鳳履霜臉上發紅,垂下頭去。

她扯了扯李詢的衣角,用細如蚊蚋的聲音道:「人家……人家想要了。」

李詢一怔,臉上也微微顯紅:「可是……我還沒忙完呢!」

「就在這裡……把門鎖好。」鳳履霜低聲道:「完事之後,阿鶴再回房裡等你。」

李詢神色有些尷尬。

哪怕是懷孕之後,鳳履霜對於肉|欲的索求也沒什麼收斂,反而有增無減。

雖然修士的**遠勝普通人,但這種做法,也讓李詢有些提心弔膽。

這也就罷了,在書房發生關係,這屬於所謂的野合,一般只發生在主人與婢妾之間,大婦當守禮知節,實在不該提出這種要求。

李詢精力旺盛,鳳履霜的過度索求並不會令他吃不消,卻讓他膩味而厭倦。

因為厭倦,反而去偷腥尋求新奇感,這該是以為用身體就能控制住對方的鳳履霜做夢也想不到的。

羅衣徐徐滑落在地,露出一身冰雪,小腹微微凸起,卻仍掩不住玲瓏有致的身姿。

到了這一步,李詢只好以身相就,感受對方纏綿的愛火。

其實兩人之間,本來還可以有更多情趣,譬如閨房畫眉。

可惜鳳履霜哪怕溫柔的時候,也沒法給李詢那顆孤單的心一個避風港灣。

所以李詢也就以公務繁忙為由,推拒了尋常夫妻間應有的大部分恩愛,幾乎只剩下肉|欲的關係。

而沉浸於男女歡|愛愉悅的鳳履霜,卻對這樣的變化恍若未覺。

她有足夠的美貌,但卻實在不夠聰明。

雲散雨歇之後,李詢體貼地為妻子穿上衣衫,將她抱在懷裡。

他的面頰帶著溫潤的紅,眼中卻有幾分落寞。

那是少年人承受了不該承受的重擔,強裝從容卻在內心世界中做出的無助掙扎。

這種落寞,令鳳履霜突然心尖輕顫。

她眼眶微微一酸。

鳳履霜突然想要告訴李詢,她是真的愛他,也明白他心中的苦累,她想要聽他的傾訴,哪怕幫不上什麼,也能以妻子的身份一起分擔。

可是紅唇翕張之間,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她從小養成的傲氣,讓她不願對這位小丈夫露怯服軟,而且她還身負著監視三河的任務。

於是這次錯過,便是一錯終生。

李詢看清了鳳履霜小嘴的翕動,卻只以為她只是在纏綿之後,呼吸急促。

少年一天天地變成能頂天立地的男兒,他的心越與懷中的女子漸行漸遠,直到有一天,再無挽回的機會。 鳳履霜喘了喘氣,臉上的潮紅才微微淡褪。

「這次神霄兵敗回來,你是不是很高興?」

她一雙妙目凝視著李詢,問道。

李詢一時木然。

水野館是三河劍派的舊有領地,李詢當然想要親手收復。

更何況,那還是李詢的母親出生成長和如今所在的地方。

只有收復了那裡,李詢才能與娘親重新見面。

鳳履霜見李詢不答,又道:「表哥讓人送信過來,讓我轉告你,荊州軍下次攻打神堂,會由三河軍進攻水野館的方向。」

李詢聽了這話,心底暗暗嗤笑。

之前想要甩開三河,獨吞包括水野館在內的神堂大片地盤,如今慘敗回來,才想起送這樣一個順水人情?

神霄軍這次敗得如此之慘,下次進攻,又該等到猴年馬月?

但李詢不得不假裝出欣喜,笑道:「那感情好,等到收復了水野館,就可以將娘親接回來……」

鳳履霜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兒:「聽說你娘當年號稱荊州第一美人?」

李詢點了點頭:「沒錯。」

「比人家呢?」鳳履霜歪了歪頭,唇角上挑,儘力做出一個柔媚姿態。

李詢卻突然有些厭惡。

娘親是天山上的雲靄,純白無暇。而你就算是鳳凰,也只是地上的。

「好幾年了,我有些記不清娘親長什麼模樣了。」李詢淡淡道。

鳳履霜臉上突然覆上了一層嚴霜。

「口不應心,哼!」

她冷哼一聲,從李詢懷抱里掙脫出來。

「我不懂你說什麼。」李詢面無表情。

鳳履霜猛地咬牙,宕地一聲,摔門而去。

不僅僅是因為嫉妒,她也看出了李詢之前笑容的虛假。

「今天晚上,你睡床下。」

李詢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隨意。」

這時,李詢突然想起趙宗勝的父親和母親。

血戮營統領趙忠高也是以懼內著稱,經常被逼著跪搓衣板,還常常被人拿來調笑,卻從來不以為忤。

前不久趙忠高戰死安祥城頭,趙夫人卻隨即引刀自盡,追隨丈夫而去。

頂天立地的男子,之所以怕老婆,只是因為互相愛得太過深沉。

而自己——李詢苦笑一聲——自己顧忌的只不過是這位小公主的娘家勢力而已。

而對方無時無刻放在第一位的,也是神霄道的利益,而不是李詢這個夫君。

李詢不乏惱恨地想著。

他並沒有意識到,他的想法已經陷入了偏激的窠臼。

他從沒有真正嘗試過愛自己的妻子,又怎能期望鳳履霜對他推心置腹。

而疾速行走在廊廡下的鳳履霜,香腮顫抖著,淚水止不住地沿著臉頰滾落下來。

北風陣陣刮過,眼淚落地時,盡化成了冰冷的珠子!

……

宛城城主府的院落中,已經是銀裝素裹,高樹枝頭綴滿霧凇,就連屋檐下也掛上了一根根粗長的冰柱。

廂房當中,卻是溫暖如春,紅泥小火爐蒸騰著空氣中的鬱金蘇合香,香氣令人全身酥融欲化。

薛洗顏舒服地靠著椅背,腳下還有一張鋪了墊子的小凳,使她益發舒適。襯托以她那張瓜子型的面龐,黑白分明而又帶著朦朦朧朧的雙眸,白中透紅的皮膚,竟是一幅蘭弱柳困的美女小憩圖。

她懷中擱著一支青色的玉簫,長約兩尺,光澤瑩潤,一望而知必是罕世之珍。

由於她一身雪白羅衣,所以懷中這支青玉蕭更為顯眼,光澤亦特別鮮明些。

她顯露出一種嬌慵懶散的風姿,加上這半坐半躺的姿勢,本就足夠迷人。何況那截雪白的羅衣之下,還露出一雙白皙富於彈性的小腿——一隻踏在小凳上,另一隻則用雙腿交疊,略略懸空。

吳鋒不打一聲招呼,便推門而入。

「回來了?」薛洗顏懶散地低哼一聲,話音帶著嬌柔的顫,聽著極是可愛。

她的玉足卻似無意地輕翹著,腳趾甲上塗著蔻丹,紅白分明,美得教人願意伏在她的腳下。

吳鋒默默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僵硬。

他目光一轉,發現小妖精齊琪也在房內,正修剪著水瓶里的插花。

薛洗顏明顯感到了吳鋒的異樣,眼睛眨了眨:「獃子,在那干看著幹嘛,要親熱就快過來!」

吳鋒卻微微一笑:「屋裡燃著紅泥小火爐,天色亦是晚來欲雪,正是品酒良辰。」

「酸什麼酸?顏兒可不吃你這一套。」

薛洗顏白他一眼,道。

論起風雅文學,她其實還要在吳鋒之上,卻總不喜歡陪吳鋒一起掉書袋。

吳鋒撣了撣衣袖,向薛洗顏徐徐行去,每一步均是邁出兩尺,分毫無差。

足音落下,與地面相交的顫鳴,震心動耳,一發入魂。

薛洗顏驀地怔住,感覺嬌軀如被麻痹,竟是分毫動彈不得。

她知道吳鋒曾與雲海嵐一同推演音律之道,後來便克制住了神霄道的百尺劍塔,卻想不到吳鋒於此又有精進,行步之間,便能以足音便能制住她心魄。

也是薛洗顏小憩之時,身心發懶,全無防備,待回過神來時,已被吳鋒騰空抱起,真力入體,截住她一身經脈,令她動彈不得。

薛洗顏這才意識到不妙,若只是親熱,何須封住她全身真氣?

「死吳鋒,你做什麼?」薛洗顏惱道。

吳鋒低下頭,眼神幽異,輕聲道:「安靜點。」

說罷,將薛洗顏芳唇驟然吻住,似長鯨吸水一番長吮,令薛洗顏蓮臉潮紅,全然透不過氣來。

唇分之時,薛洗顏才發覺連啞穴都被封住,只能對吳鋒乾瞪眼。

吳鋒將薛洗顏輕輕放在青玉案上,眸光淡掃,對齊琪喝道:「小妖精,過來!」

齊琪轉過頭,只見吳鋒的目光驟轉沉凝,森威如獄,有一種令人無法違抗的魔力,當下垂了眸子,低著頭乖乖地走過來。

吳鋒一揮手,作出命令。

齊琪花容失色:「大當家,這……」

「聽話。」吳鋒決然道。

齊琪打了個寒噤,她從未見吳鋒如此嚴肅。

好似提線木偶一般,她顫巍巍地向著薛洗顏走了過去:「洗顏,不要怪我……」

(敏感內容,刪節,想看的去百度鐵吧)

溫熱的淚水,將重衫浸透,讓吳鋒也有幾分心慌,暗思自己是不是玩得太過分了些。

正想出言安慰,薛洗顏卻先開口了。

沒有半點柔媚,也並不帶委屈的哭腔。

只有絕對的平靜,平靜得讓吳鋒有些不可思議。

「你在害怕,對不對?」

吳鋒愕然:「害怕?我怕什麼?」

薛洗顏的聲音悠悠傳來,雖然只是從身後發出,卻飄飄蕩蕩,有些虛渺不實,彷彿來自極遠處。

「我爹離開前,一定對你說了些什麼,讓你心生恐懼。所以村木砦之戰的收尾階段,你打得很不正常,讓士兵們蜂擁蟻聚攻城,以至於損失慘重。」

她用平和的語氣分析著,卻讓吳鋒越發心驚。

薛洗顏漸漸又靠了過來,卧進吳鋒懷裡,玉容猶自帶著闌乾的淚水,卻奇怪地顯得異常聖潔。

「你究竟只是想要拿我找樂子,還是打算自欺欺人?如果你想通過征服我來證明你自己,那我告訴你,我愛你,就意味著我被你完全征服了,你沒必要多此一舉。」

「你想要奪取天下,但父親臨走前說的話卻讓你困擾了。你覺得在我這個做女兒的身上找回自信,就能暫時地麻醉住自己。」

「吳鋒,你不該是這樣的。」

吳鋒沉默了。

薛洗顏的每一句話,都擊在他的心坎上。

他不肯承認自己也會怯懦,但薛衣人留給他的,是一個他現在根本無法破解的死局。

以風雅為名作弄薛洗顏,只是想讓自己更多地沉醉於打了勝仗的欣喜,而不去考慮未來的危機。

「顏兒,你贏了。」吳鋒嘆息道:「你們真不愧是父女。」

薛衣人手殺顧泰能和陽伯符,幫助他奪取了戰爭的勝利,卻也用磅礴的威壓,令吳鋒喘不過氣來。

「但我是你的人。」薛洗顏鄭重地道:「夫君,我以一個妻子的身份要求你,打敗他。我更進一步要求你,這個過程中還不能傷害他的性命,我將勸說他被你所用。」

「哈哈哈哈……」吳鋒笑起來,嘴裡噴出一團酒氣:「這個要求,可是讓勝利越發不容易啊……」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