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飛心口一算,難過萬分。她有,但若是今天皇上沒有說出那番話,說不定她在這就說出口了,但現在,她誰都可以說,單單不能說他。

「回太后,臣,還沒有……」飛飛無奈一笑,有些尷尬的臉紅了起來道:「臣幼年被拐出府中,才認親不久,許多事情還不熟悉,又得皇上錯愛,封了鳳儀,沒有什麼時間去關注這些事呢。」

「這怎麼可以。」太后搖了搖頭,半是責怪得說道:「女兒家最重要得就是嫁得個好夫君,怎能不考慮終身大事。這樣吧,哀家就當一回紅娘,牽一回線。將你指了岳王,做岳王妃可好?如果是你的話,哀家也放心。岳王那孩子,從小就沒了母親,一個人孤孤獨獨得,難為他這麼些年挺了過來,既然他有意與你,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太后不可!」飛飛嚇得立刻跪在了地上,磕頭說道:「臣不願!」

「你不喜歡岳王?」太后皺眉。

飛飛苦笑,不喜歡?怎麼可能不喜歡!她喜歡冷容,她多麼得想和冷容在一起。可是,她不能,至少現在不能,冷容不能因為她而徹底沒有了爭奪皇位的機會。這是他的野心,她不能害了他。

「是!」一語出,淚便翻湧而下,滴落在地上,印出朵朵悲傷的痕迹,啪嗒啪嗒,敲著心鼓生疼。

太后嘆了口氣,眼神越發的溫柔起來,看著飛飛伏在地上的身影,滿含憐惜與心疼的輕輕說道:「好孩子,起來吧。」

飛飛強忍回去了淚水,悄悄的在道謝的時候用袖子擦去了淚痕,才站了起來,佯作俏皮的一笑道:「岳王太冷了,臣還是喜歡能說得上話的男子呢。」

太后笑了笑,不再說什麼。而唐婉雲打趣道:「鳳儀說的可是溫家那二公子?」

飛飛心一橫,決定豁出去了,只裝作訝異的問道:「太子妃怎會提到他?只是尋常說過幾句話而已,連熟悉都稱不上,何來喜歡之說。」

唐婉雲的笑容有些僵硬,眼角微微抽搐,接著問道:「那想必是七殿下了呢。」

飛飛失笑道:「七殿下只是將臣看作婉晴姐姐罷了……」

唐婉雲暗暗握緊了手,心中越發的怨恨起來。難不成這個唐婉柔真的喜歡太子?!雖然那日面具人逼迫她去助他實行計劃,但這不包括讓唐婉柔成為太子的人!她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太子妃是她的,她決不會將這個位置交給別的女人!

「好了,你也別為難她了。都問到這個份上了,哀家心裡也差不多明白了。古來姊妹進宮侍奉,也不失為一樁美事。再說,這麼伶俐的女子,哀家也捨不得交給別人呢,皇后你說是不是啊?」太后這時也恢復了笑容,看著王皇后說道。 王皇后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了太后的意思,但又看了看一旁臉色發青的唐婉雲,有些猶豫。可按照太后的想法,是想將鳳儀嫁給太子當側妃了。如此還是隨了太后的意願比較好。想著便笑著說道:「太后說的極是,臣妾心中有數了。」


「嗯,你們先下去吧。鳳儀留下來陪陪哀家再說說話。」太后喝了口茶,讓王皇后和唐婉雲先離開。

唐婉雲離開之前暗中瞪了眼飛飛,飛飛被她眼神中所包含的恨給下了一跳,不覺得身子也有些發冷。更讓她覺得害怕的是唐婉雲身上伴隨著恨意的加深而散發出來的妖氣,為什麼她會沾染上如此濃烈的妖氣?若是長久如此,她有可能會墮落成妖怪啊。

當她腦中還在想著唐婉雲身上妖氣的事情的時候,卻聽見太後有些疑惑的叫到:「鳳儀?」

「啊?」飛飛回過神,立刻發覺自己的失態,有些緊張的看著太后。

太后笑了笑說道:「不用如此緊張,過來坐著吧。」

「謝太后賜座。」飛飛行了個禮,接著便有人端了把椅子過來,放在太后旁邊。

待飛飛坐定,太后便屏退了周圍所有的人。

飛飛有些不明白太后想做什麼。等屋內只剩下她與太后兩人的時候太后才悠悠然開口問道:「容兒他最近如何?」

飛飛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太后是在問冷容的事情。但她也不是能常常見到冷容,所以不是很清楚,只得實話實說。

太后溫和的笑了笑,抬頭看著前方,眼神有些迷離的說道:「他母后是哀家的親妹妹。要不是哀家,他也不會成為沒有母后的孩子啊……」

飛飛有些慌亂的低下了頭,心中驚異,不清楚太後為什麼突然開始說冷容母后的事情。


「你可知道哀家今年多少年歲了?」太后突然提出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飛飛看了看,其實她心中明白,但又不敢確定,只得佯裝說道:「臣看也就三十不到呢。」

太后突然笑了起來,笑的異常開心,卻又異常悲哀。笑了好一會兒,她才些許哀怨的說道:「哀家今年三十五了。」

飛飛咽了口吐沫,心跳開始加速。皇上今年四十多了,這太后怎麼看也不是皇上的親生母親啊。

「皇上的生母也就是前朝的德妃,因為犯了事,所以被賜了鴆酒。而那時哀家又是宮中最得寵的妃子,且剛失去懷胎三個月的孩子,先皇就將皇上過繼給哀家了。可笑的是那時哀家才十五歲,而皇上已經二十了。」


太后緩緩說著,飛飛也越發的覺得不安起來,這樣的事情雖說不是機密,但也算不上什麼可以隨便亂說的事情吧。

「接著發生了一些事情,不說也罷。好在最終他還是登上了皇位。」太后如此說著,眼神充滿了眷戀與哀傷,「哀家自然便成了太后。而哀家的妹妹,則被接進宮中。皇上不顧萬人的反對,執意廢了原來的皇后,封她為新的皇后。想來這便是當初埋下的禍根罷。說是幸運,但也是不幸,當年她就懷上了容兒,第二年生下了他。可世事難料,誰又能想到,那些狼子野心的傢伙能作出這種勾當來!」說著,太後有些激動起來,放在小桌上的手都有些顫抖。

飛飛知道,太后所說的勾當,應當就是最初她在冷容記憶中看見的那個血淋淋的場景了,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一國的皇后被刺殺了,如此醜聞,還叫黎國怎麼有顏面去面對全國的百姓,去面對其他國家?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連追查都不能追查,對外宣稱皇后是病死的,草草入葬。不過幾日,便只得加封當時份位最高的王貴妃為皇后。而容兒,則過繼給了淑妃。」太后漸漸平息了怒火,再一次露出悲哀的神色。

「鳳儀,哀家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容兒看上你,必定有他的道理。哀家只希望你能守著他、護者他。他從小沒了娘,雖說有淑妃護著,但依舊是無法周全,在暗地裡他吃過太多的苦。是哀家對不起他啊。你能答應哀家的請求么?」太后看向飛飛,神情哀切,幾乎是懇求著對她說。

飛飛有些慌亂,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太后,但若是她嫁給冷容,那麼皇上那該如何是好?冷容豈不是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了?

太后看著飛飛猶豫不決的樣子,安心的笑道:「你果然心裡裝著容兒。他的眼光還是那麼好。」

飛飛一聽,臉刷的就紅透如晚霞,尷尬的低著頭,不敢直視太后。

「你不用擔心多餘的事,做好你該做的就夠了。對了,哀家還沒謝你的救命之恩呢。」太后說著提高了聲音對外面叫到:「來人,將那紫檀木的盒子拿來。」

飛飛趕忙跪了下來道:「這是臣份內之事,不敢受賞。」

太後有些不滿的說道:「你怎麼也學起那些迂腐臣子了,哀家既說賞,受了便是。」

飛飛看著被遞到眼前的紫檀木盒子,只好接了下來。

「打開看看。」太后笑著催促道。

飛飛頓了頓,輕輕翻開盒子,只見紅色的抽紗上躺著一把白玉鑲翡翠珍珠的鑰匙。這鑰匙她見過,在冷容那也有一把,但冷容的那把握柄處的翡翠雕成的是鳳形,而這一把,則是雕成了龍形。

飛飛瞪大了眼睛,驚訝的連話都說不出來。這鑰匙可就是開啟黎國寶藏的另一把鑰匙啊!就這樣交給她了?太后這回禮也太大方了一點吧!

太后看著飛飛吃驚的樣子,明白她一定是知道這鑰匙的意義,於是柔聲說道:「收好了,哀家只能為你門做這麼多了。接下來的路,要靠你們自己走。」

飛飛只覺得淚朦朧的雙眼,原來太后都明白,而且從心裡支持她和他,她還有什麼好再去猶豫的?告訴他一切,讓他來作出選擇。若是他選擇離開,至少自己也算是了解了一樁心事,若是他選擇接受,那麼便是魂飛魄散她也守著他,走下去。


飛飛握緊了手中的鑰匙,滿含誠意的向太後行禮,堅定的說道:「臣唐婉柔謝太后恩典,定不負太后所望。」

太後點了點頭,依舊是那樣笑著,卻像是放下了許多東西一般,笑的更加溫柔。

當晚回到唐府後,唐國盛不出意外的過來找她了。

飛飛將保存好的詩集拿出,放在唐國盛面前,詢問他這是怎麼一回事。

唐國盛摸了摸下巴上的小鬍子,異常嚴肅的說道:「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岳王能扳倒太子?」

飛飛只淡淡一笑道:「若是爹爹心存疑慮,女兒也沒有辦法,只是到時別怪女兒無情。」

唐國盛眯起眼睛,盯著飛飛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幽幽說道:「好,我唐家一家的性命就拜託給你了。這詩集你現在就親自交給岳王去,換套衣服,從後門離開。切記不要被人發現。」

飛飛看著詩集,略微不解的問道:「那爹爹今個在政事堂交給皇上的那本如何解釋?若是四殿下將此詩集呈上,爹爹豈不是有欺君之罪?」

唐國盛冷笑一聲道:「若非如此,怕是現在太子就已經下手對付我們了。雖說這次水災之事與我們唐家干係不大,但又能有多少清白?更何況原本我是站在太子一邊的,現在倒戈太子豈能不防?想必雲兒在宮中的日子要開始不好過了吧……不過這也算是一條牽制太子的法子。這次水災的緣由大概除了皇上,大家心中都清楚。犯事的人也都心中有數。王家是跑不了了。」

飛飛瞭然,明白了為何說太子也會有了麻煩,怎麼說,王家也算是太子外戚,他外公又是當朝國師,手握重權,按照唐國盛的說法來看,這次的水壩貪污弊案,多半是王家弄的鬼了。

不過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她還是不明白,反正交給冷容去辦,就不會有錯了。

飛飛立刻回到裡屋換了套衣服,想了想,還是將原來冷羽送她的哨子拿了出來,吹了短促的一下。不一會兒就有一隻白鴿停在她的窗子上。飛飛提筆寫下她待會要過去的信息,隨後將其綁在鴿子的腿上,又短促的吹了三下,那鴿子立刻就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飛飛看著手中的哨子笑了一下,這還是她第一次用著哨子。後來冷羽向她解釋過這個哨子的用法,說是一短吹為喚鴿,二短吹則是命令鴿子送信給他,三短吹是令鴿子送信給冷容。一長吹則是代表有難,鴿子會煩躁不安。一隻鴿哨控制一隻鴿子,所以,基本上不會弄錯。

飛飛看著鴿子飛走,漸漸的心跳也開始快了起來,她就要見到冷容了,這次一定要將心中的話都說出來。

輕拂了下同桃花玉墜放在一起的鑰匙,飛飛露出有些羞澀的笑容。

「小姐,馬車備好了。」這時青銅走進來報告到。

飛飛點點頭,立刻從後門離開上了馬車,馬不停蹄的趕向天策府。

與此同時,在東宮中,冷麟正大發雷霆,幾乎將一屋子的東西全都砸的粉碎,周圍跪著一大片宮女太監,個個害怕的發抖,不敢起身。 「殿下這是怎麼了?這麼大脾氣?」唐婉雲此時匆匆從命婦宮趕了過來,見這一地的狼藉,也被嚇的不輕。

「你個賤人還有臉過來!你們唐家做的好事你不知道?」冷麟見唐婉雲出現,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拿起一個筆筒就丟向她。

唐婉雲心中驚懼,她確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看冷麟如此動怒,想來是牽扯大了。

「殿下息怒,這是不是什麼誤會?唐家一直都是在全力支持殿下的啊!」唐婉雲跪了下來,楚楚可憐的說著,希望能讓冷麟稍微冷靜一些。

「支持?我看你們唐家就是他媽的牆頭草!還支持本太子?早就巴巴的去舔著岳王的鞋底去了吧!」冷麟雙目通紅,看著唐婉雲的臉,恨不得將她一腳踢出去。

「太子稍安勿躁,至少現在我們溫家已經決定支持太子殿下了呢。」這時從大殿的角落中傳來童稚的聲音。

冷麟抬頭一看,是青一。

「你來做什麼?」冷麟喘著粗氣,目光依舊兇狠。

青一眯著眼睛,雙手交叉放在袖子里,走到冷麟面前面不改色的笑著說道:「草民是來傳達我家主人的意願,相信這一定會對太子有所幫助的。」

「他什麼意思?!看不起本太子么?本太子還沒走頭無路到要他來幫助!」冷麟一甩袖子,怒吼道。

「太子息怒,我家主人並不是說要來幫助太子,太子天威,當然不是我等草民可以比得上的。只是我家主人想和太子交換個條件罷了。此事,我家主人能保的太子地位不變,只是王家保不住的了。」青一面色不改,還是那種詭異的笑法,看不出感情。

「他有什麼本事這樣說話,他以為他是誰啊!有本事將岳王給我拉下水啊!」冷麟幾乎是不顧顏面的吼著。水災的事情是他太過大意的,也有點放縱王家去折騰,沒想到他們居然敢貪污如此大量的官銀。問題是其中還有一部分已經孝敬給他了!這才是關鍵。王家怎麼樣他現在已經顧不上了,溫洛能保他太子之位穩固,他也不是不信,有一當朝左相支持,必然不會太糟糕。只是他看不得冷容因為此事而獲得更高的功績!到時就算他登上了皇位,底下的聲音也會擾的他坐不安穩。

青一看著冷麟暴躁的樣子只覺得無比愉悅,他喜歡負面感情濃厚的人,心中的黑暗越濃厚,給他帶來的力量就越強大。光是這樣站在冷麟身邊,他就已經吸收了許多負面氣息從而覺得舒暢無比。

「太子不用擔心,岳王很快就會離開了。」青一拿出一個小竹筒,遞給冷麟。冷麟疑惑的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布帛,掃了眼上面寫的事情。隨後漸漸露出邪魅的笑容。

看完后,冷麟已經徹底不再暴怒,而是走到一旁的火盆前將布帛燒掉,同時相當愉快地說道:「高訴你家主子,本太子答應他這個要求。只要他能說到做到。」

青一向著冷麟一行禮,笑道:「那麼,還請太子恭候佳音。草民先行告退了。」話音剛落,便消失在大殿之中,連殘影都未留下半分。

唐婉雲依舊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看起來冷麟似乎心情變好了一些,於是她也大著膽子開口說道:「殿下還請給臣妾一點時間,臣妾一定說服爹爹回心轉意。」

冷麟瞥了一眼唐婉雲,剛想開口責罵,但一個轉念,突然露出迷人的微笑,走到低著頭的唐婉雲面前將其扶起,柔情愜意的說道:「如此便有勞愛妃了。方才也是我激動了些,愛妃莫怪才是。想來唐家也不過是被一些外人蒙蔽了雙眼,再說愛妃在宮中也不清楚宮外的事情,倒是我太魯莽了。」

唐婉雲楞楞的看著冷麟,眼中緩緩的溢出激動的淚水,她的太子,她的愛人終於願意看向她了,而不是那個狐媚的女人。

「臣妾怎會怪殿下,臣妾受多少責難都是應該的,臣妾只是怕殿下氣壞了身子啊。」唐婉雲又是激動又是開心,但又不敢太過放肆,只痴痴的看著冷麟,臉上飛出一篇緋紅。

冷麟溫柔的撩開唐婉雲垂下的髮絲,憐愛的看著她輕輕說道:「愛妃心意本太子明白了。這些天也苦了你了。今晚就去你那休息吧。」

唐婉雲激動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終於能將自己的身子獻給太子了!她終於可以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了!

「臣妾這就回去準備……」唐婉雲急忙忙的向冷麟行了個禮,無比開心的趕回了命婦宮。

而站在原地看著唐婉雲離去背影的冷麟瞬間收斂了溫柔的神情,露出陰狠毒辣的笑容,愉快的自言自語道:「冷容,我要讓你知道,誰才是這個天下真正的王!」

而當飛飛快趕到天策府時,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飛飛疑惑的問道。

坐在外面的車夫頓了頓,有些為難的說道:「那個,小姐。有人攔住了馬車。」

「誰啊?不用管他,快點走。」飛飛心中焦急,萬一是劫匪該怎麼辦啊。

正當她不安的催促車夫快點走路的時候,車外傳來了那熟悉無比的聲音。

「飛兒,是我。」

飛飛一愣,這是溫洛的聲音啊!難道是冷容派溫洛來接她了?不過她已經說過了會乘自家馬車過去,就沒有必要再讓溫洛跑一趟了吧……而且,溫洛為什麼會知道她要去冷容府上呢?

「洛哥哥,你怎麼來了?飛飛還有急事,下次再聊,好么?」飛飛探出頭去一看,果然是溫洛。但奇怪的是只有他一個人。

「飛兒,下來一下好么?我有些話想對你說。」溫洛柔和的笑著,在夜幕中,似乎自身就能散發出點點的光輝,有種溫暖的感覺。


飛飛想了想,覺得大概就一小會兒應該沒什麼問題,於是便下了車,向溫洛走去。

溫洛見飛飛下車,心中不禁喜悅起來。他的飛兒心裡一定是有他的,一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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