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又繼續說,自從自己嫁給他后,二人之間一直很和睦,三年前,他們有了蕙兒,夫妻之間更加恩愛。

但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忽然發生了一件事情。

南華山的一處,忽然建起了一座神廟。

最初並沒有多少人知曉此事,之後不知道為何,「神廟有求必應」這一句話越傳越廣,甚至連鄰國的人都不遠萬里來這兒求神拜佛。

她的夫君只當是神廟真的很靈驗,便想去求個富貴,二人雖然恩愛,但日子過的實在是清貧。

好像真如外人所言一般,這神廟是很靈驗,他們家竟無意之間發了一筆小財,二人立刻沒了將信將疑的態度,對著神廟是無比崇敬。

人的慾望的無限的,這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可這樣的結果便是她的夫君去神廟的次數愈發的頻繁。

而怪事,也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怪事?」顧筱焉皺著眉頭求求你們舅。

「是……」那婦人儼然一副欲將落淚的模樣,「我的夫君,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原先他待我那般體貼,可誰知自從去了那神廟后,脾氣就變得愈發暴怒無常,原先不過是與我爭執一番,而如今卻是直接動手打罵,甚至要將蕙兒帶走。」

婦人本來只是啜泣著,誰知這話說完,她哭的愈發的凶了,她猛地又跪了下來,緊緊的攥著顧筱焉的衣角:「姑娘,公子……不,二位大人,求求你們救救我們家,救救我夫君吧,我們家本不該遭這樣的禍啊!」

顧筱焉滿頭大汗,趕緊去攙扶她:「這位夫人,你別這樣,你快起來,我們幫你,我們會幫你的…對吧?」

她側過頭看向一旁的李白,朝他瘋狂的擠眼睛,李白微微頷首,言道:「是,夫人您放心,我們本就是來查此案的,我們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親愛的,你怎麼不在身邊 「謝謝,謝謝二位大人……」

那婦人怎麼說也不肯起來,非要朝著二人深深一拜,這才肯罷休。

顧筱焉自掏腰包讓那對母女在客棧安置一段時間,至於那個死壯漢……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吧,該!

「李白公子,」顧筱焉朝著李白抱拳,「我這便去尋我的同伴,他正在山頂的神廟那兒等我與他匯合。」

「好,那李某也有要事在身,之後若有情況,便是讓這客棧的夥計代為通傳就好。」

李白拱手言道,只是他隨即又一挑眉。

「不過,李某好像並未告知姑娘名姓,」他微微眯眼,繼而言道,「姑娘是如何知道在下是李白?」

顧筱焉:「……」

我靠,她忘了,李白根本就沒告訴自己他的名字啊,她還一口一個李白兄弟的喊,這不是有毛病嗎。

人家不覺得可疑就怪了!

「其實李某一直覺得,姑娘看李某的眼神,就像是認識了很久一般,」李白輕聲問道,「姑娘,我們曾經認識嗎?」

「不認識!」顧筱焉一口否認,喊完又覺得自己想是一派做賊心虛的樣子,又趕忙補充道,「時候不早了,我同伴還在等我,啊哈哈哈哈哈李公子,告辭!」

她這話一說完,未等李白作出反應,拔腿就跑,速度快的驚人,只留下李白一人在原地摸不著頭腦。

跑了一陣,顧筱焉才覺得心裡頭踏實些,她放慢了腳步,朝著神廟走去。

只要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跑路永遠的顧筱焉的第一選擇。

顧筱焉自己都覺得自己這種行為有些沒臉沒皮的,可有時候她實在也是沒什麼辦法。

說起來…她剛剛好像忘記問,為什麼那個壯漢要把她們女兒帶走了……

顧筱焉一臉囧樣,她回頭看了看,覺得回去好像也不太合適,就決定開始自己的謎之腦內推理。

那人自打去了神廟,行為就變得愈發古怪,唯一能解釋通的便是這神廟裡有異能者作祟,而那個男人要把自己的孩子帶走,八成和這個神廟脫不了關係。

這個熟悉的套路,該不會……

顧筱焉冷汗岑岑。

是獻祭! 就很像是那種抓童男童女去獻祭一樣。

神廟、性格大變的壯漢、強行要帶走自家的小孩,加上李白之前所說的那些異像,讓她不得不將它們與獻祭聯繫在一起,只是她如今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來證明她的推斷是正確的,現在這些只能算是她的猜想,還需要進一步的去神廟中查探。

或者這一切,是否與徐福有關?!

顧筱焉被自己的想法驚到,正一邊思索著是否有這種可能性一邊提著裙擺往前走著,忽然之間,耳畔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像是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模糊不清卻又極為尖銳刺耳。

她還未反應過來,驟然間意識彷彿被抽離出體外,一種鑽心的疼痛讓顧筱焉幾乎想要大叫出聲,可是當她張開嘴,卻發現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周圍人來人往彷彿與她毫無關係,她無法感知外界,而外界的人好像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而在下一刻,一股極強的下墜力又猛地把她拉回了現實。

顧筱焉跌坐在地上,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水,只覺得心彷彿懸在了嗓子眼,她大口的喘息著,好像還沒有緩過勁來。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就好像在一瞬間,這個身體不屬於自己了一樣。

不對!

顧筱焉猛然看向自己的掌心。

這個身體,本來就不是自己的!

她抬頭望向天邊,雲層之間好似有光影流動,可待她細細瞧去,卻又發現什麼都沒有。

顧筱焉搖了搖頭,逼迫著自己先不去想這些。

眼下最重要的是告訴子休神廟的消息,子休還在那兒等她。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讓自己緩緩的站起來。

扁鵲,亦或者是徐福與南華山神廟是否有所關聯,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她立刻邁開步子朝山上走去。

雖然剛才的狀況已經消失,但她還是覺得自己的頭隱隱作痛,以前除非使用異能或者某些意外,決計不會出現這種情況,這畢竟是個人偶身體,是感覺不到疼痛的,這樣的情況,就好像是一種令人窒息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

想著想著,她已經走到了那隊伍的末尾,隱約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碧色發頂。

顧筱焉正打算喚他:「子……!」

又是那種感覺!

嬌妻難訓 周遭無比嘈雜,變了調的尖銳聲音在她周圍不斷迴響,心口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疼痛,而她未盡的話語盡數卡在喉間,無法言語。

腦中嗡嗡作響,而在下一刻,熟悉的失重感再度襲來,她猛然向後跌去。

「阿焉——!」

她猛然倒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衣袖間有淡淡梅香。

?!

這樣急切的語氣和聲音,讓顧筱焉險些將一個名字喊出口。

「阿……!」

阿沐……

不,不對,不是他。

顧筱焉定了定神,她抬眸看向擁住自己的人:「子休。」

莊周眉頭輕蹙,扶著她慢慢站好,隨後問道:「阿焉,你剛才怎麼了?」

「我……」

顧筱焉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突如其來的,還隱隱帶著一絲暈眩感。

顧筱焉忽然不敢去想這件事情的後果,她總覺得這個癥狀往後所發生的事情是她無法承擔的。

她想做很多事情。

可是或許……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我沒事……」她扶著額頭,看著他的眼睛,「剛剛沒有看清路,被石頭絆倒了。」

疼痛一陣一陣的傳來,顧筱焉心裡頭罵罵咧咧,面上還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莊周俯身湊到她身前:「真的?阿焉沒騙我?」

顧筱焉不動聲色往後挪了一步,一臉的誠懇:「真的,我說的都是大實話……你別靠那麼近。」

莊周就這麼看著她,忽然笑了。

「是了,顧筱焉喜歡說大實話,可是……」

他頓了頓,眉頭一挑。

「『姐姐』好像經常騙人呢。」

他故意把姐姐兩個字咬得很重,生怕顧筱焉聽不清一樣。

「……」

……打擾了!

陳年舊事不要反覆拿出來說啊!

顧筱焉自知有點對不起人,戰戰兢兢地思考著該如何回話,抬眼正巧瞥見不遠處的寺門打開,趕忙指著那兒語無倫次的說道。

「快快快!子休,門開了!」

寺門大開,人群從神廟中湧出,外頭排著隊的人趕忙湊上前去,顧筱焉和莊周對視一眼,莊周心領神會,無奈笑笑,自知不能逼迫的太緊,便就此作罷。

「那便走吧。」莊周搖搖頭,先她一步走向神廟。

顧筱焉一噎。

他是不是生氣了啊……

於是她趕緊閉嘴,狗狗祟祟的跟在他後面走進神廟。

引路的僧人將他們帶到了一處門前便離開了,顧筱焉反覆環顧四周,生怕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像是先前那位婦人一家發生的那般詭異情況,若說這廟裡沒有古怪,她定是不相信的。

莊周推開門,一僧人坐在其中,見到來者雙手合十,念叨了一句「阿彌陀佛」,邊連忙請他們二人坐下。

顧筱焉一臉狐疑的看向那個僧人,但還是壓下滿腔的疑惑坐下。

「二位施主有何不解之事,可同貧僧慢慢道來。」

這邊莊周還沒開腔,顧筱焉倒是急不可耐哭爹喊娘的開口了:「大師啊——!!!」

莊周:「?」

僧人:「?」

「嗚嗚嗚,大師啊!你幫我兒子看看病吧!!!」

說完,她一把抓住了身旁莊周的胳膊。

莊周:?!

顧筱焉一臉痛楚的說道:「我這兒子不知平白無故遭了什麼罪,這身體從小虛弱,憑著那幾副葯勉強吊著,這幾年身體是越來越不行了,他爹走的早,可憐我一介婦人含辛茹苦的把他養大……大師啊!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您給我想想辦法吧!!!」

顧筱焉聲淚俱下,一番言語講的真情實感,讓人看不出破綻。

莊周一噎:「咳咳咳咳咳……」

顧筱焉趕忙伸手給他順氣,一雙眼睛恨不得拴在他身上:「兒子怎麼了,兒子沒事吧,兒子是不是又著涼了,你怎麼不聽為娘的話呢,是不是昨晚又沒蓋被子……」

「這位……呃,夫人,」那僧人搞半天才反應過來,「您……令郎瞧著…挺,挺大……」 「是嗎,」顧筱焉掩面而泣,裝的跟真的一樣,「我就他這麼一個兒子,可不得從小給他吃好的喝好的供著,自然長的就比別家的孩子要……要著急。」

講到這兒顧筱焉也覺得說的是不是有點過,這再講下去她自己都要不相信了,於是又稍微改了個口:「您別瞧我長的年輕,其實我如今已……四十有六了!」

莊周:「……?」

僧人:「……竟,竟是如此嗎,恕貧僧眼拙……」

顧筱焉好像還想繼續胡說八道,莊周怕她接下來又說出什麼奇怪的話甚至是虎狼之詞,趕忙摁住她的手,看向那個僧人:「大師可有法子救我?」

終於到正題了。

顧筱焉低垂著眼眸一副黯然傷神的樣子,實則內心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

現在就看這個和尚想幹什麼了。

那僧人又是一聲「阿彌陀佛」,繼而轉身,拉開身後的抽屜翻找著什麼。

趁著這個間隙,顧筱焉又看向莊周,見他一臉無奈的樣子,吐了吐舌頭,用口型對著他說了句「對不起」。

莊周搖搖頭,用口型回她「沒關係,沐姐姐」。

顧筱焉:……好嘛,我完了。

那僧人似乎是找到了什麼東西,他合上抽屜轉過身來,將那一物放在二人面前的桌上,赫然是一個綉滿佛經的小香囊。

「此物乃是本寺主持親自開光的錦囊,施主只需滴上一滴自己的血在錦囊內,再將這錦囊每日隨身佩戴,便可可助施主逢凶化吉,心想事成。」

話畢,那僧人將這香囊和一根銀針一同推到莊周面前。

「施主,請吧。」

莊周略微思忖一陣,便拿起這桌上的銀針扎破指尖。

顧筱焉心裡頭猛地抽動了一下,但她面上不敢有大動作,她怕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壞了莊周的計劃。

滴血這個事情本來就很蹊蹺,子休卻這麼果斷,真的不怕出什麼問題嗎?

子休這是……他真的有把握嗎?

眼看著指尖的鮮血緩緩沒入錦囊之上絲絲縷縷的金線中,僧人眼底緩緩劃過一道暗光,他笑眯眯的正準備雙手合十來一局「阿彌陀佛」,忽然那虛偽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緊接著整個人都無法動彈了,他雙眼翻了又翻,竟是這麼昏睡了過去。

顧筱焉驚訝的看向那個僧人,見他是真的昏過去了,又連忙看下莊周:「子休???」

她連忙扒開莊周攥著的手,仔仔細細的檢查他的手指尖,卻發現上頭乾乾淨淨,連一絲殘留的鮮血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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