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是前所未有的,更是不能跟旁人道明的。

『砰砰砰–』電話進行到了一半,房門就被敲動了兩下。

厲焱順勢推門而入,菲薄的唇開啟,道:「該走了。」

顧彤拿著電話愣了一下,直接跟夏熙打了聲招呼,然後掛斷了電話,道:「這麼早?」

厲焱瞥了眼手腕上的表,道:「宮清婉和楚熙然提前去了,我們不算早。」

很明顯,宮清婉並不想同他們一起出現,所以特意分開的,且厲焱順水推舟,也故意拖延了一陣子,這才回家喊顧彤出門了。

當然,厲焱明白,顧彤還未梳妝、換衣,所以也不著急,而是找了個地方坐下了,道:「又是夏熙?」

顧彤熟絡的語氣,還有毫不客氣的態度,除了夏熙,厲焱想不到別人。

顧彤未曾否認,順勢下了床,道:「她說,想回首城開一家公司,又怕宮清婉找麻煩對付她,就尋求我的幫助,給了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算是合作了。」

厲焱挑了挑眉,道:「給百分之四十?」

即便是再信任的關係,也不能做到完全沒有底線的讓利吧,夏熙絕對不是一個吃虧的人,能夠平白無故讓出百分之四十,簡直就是不敢想象了。

顧彤坐在了梳妝台前,簡單的塗抹著,平聲道:「她想買我的創新想法,她能給我提供平台,合作也是挺好的。」她一邊平淡的解釋著,一邊隨意的化妝,動作極其嫻熟。

厲焱並不在乎夏熙讓利多少,他更為在乎的,則是她們之間的關係。

相認時間不長的兩個人,卻莫名其妙的關係突飛猛進,甚至到了這種地步,無論是厲焱還是宮辰離,都是無法接受的。

他不由想起,顧彤曾經說過的夢,難道她跟夏熙是在夢裡認識的嗎?

這個想法一出,即便是厲焱都覺得有些荒唐了,甚至覺得古怪非常。

然而……就在這不著邊際的背後,竟徒增了些許可信程度,甚至還覺得格外真實。

厲焱思考的時候,顧彤已經化好底妝了,仗著底子好,也沒有過多的修飾,塗上了個口紅,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顧彤又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禮服套上,換上了高跟鞋,準備就緒了。

完成了所有的程序后,顧彤漫步走到了厲焱的身側,自然的扣住了他的胳膊,輕笑道:「我們走吧。」

厲焱的胳膊上有些觸動,這才反應過神來,他垂了垂眼,眼底中儘是驚艷,這個小女人,稍稍化一點妝,居然這麼美。

厲焱唇角的笑容也濃郁了不少,道:「走吧。」 首城最高級的酒店前端,紅毯連接著玻璃門。

紅毯盡頭,名車成排,各種商界人士,接連而至,多家媒體聞風趕來,他們皆都拿著沉重的照相機,搶拍著照片。

黑色的林肯車停下了,所有的記者,全都在第一時間撲了過來,他們爭先恐後的,恐怕被人搶了新聞點。

副駕駛的保鏢下了車,快步走到了後排的位置,一把拉開車門,恭敬的迎接著主人下車。

宮清婉纖細修長的小手,落在了保鏢白色的手套上,其手指上閃亮的鑽戒璀璨發光,她整個人大氣典雅,立在那裡,就有獨特的光芒。

『咔嚓,咔嚓–』記者趕忙按下快門,想要在第一時間,搶上幾張漂亮的美照。

宮清婉沖著他們點頭示意,唇角的微笑洋溢,顯得格外平易近人。

記者們看到她停下了,拿著話筒撲了過去,紛紛開始提問題了。

「宮夫人,聽說厲家走失多年的大少爺回來了,是否是真實消息?您會讓他繼承家業和財產嗎?」

「關於厲大少爺悔婚的事情,是否可靠?大少爺是不是移情別戀了?」

「厲家公司正在發展,厲家少爺會選擇進入公司嗎?」

各式各樣的問題接踵而至,大家族人早已是心照不宣了。

平日參加這種活動,總會有記者過來採訪的,為的就是宣揚家族的實力和影響,這都不算是什麼稀罕事,不過,這些記者中,不乏有大家族安插的人,因此,他們所提出的問題,都是家族人事先暗示過的,更是他們想要確認的。

宮清婉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手掌向下壓了壓,示意各位安靜,道:「記者朋友們,提出這麼多問題,我還真是一時難以回答,就隨便挑幾個答吧。」

她將一縷碎發挽在耳後,笑道:「厲家的長子,確實回來了,而且已經完婚,帶著夫人回來了,感謝各位記者朋友的關懷,至於是否會加入公司,這也要看他個人的意願,我不會過多干預的。」

宮清婉很有禮貌的說完,卻也不喧賓奪主,而是輕微的點了下頭,隨即踩著高跟鞋離去了。

然而–

就是她說的這些話,卻足以夠眾人浮想聯翩了。

要知道,這些記者的眼中,已經完婚,同悔婚無疑,又是明日的新聞標題呀。

記者們奮筆疾書,快速的記錄下宮清婉的話,『厲家大少爺拋棄未婚妻,另尋新歡』、『海歸少爺忘恩負義,林小姐苦等數年』都會成為新聞點的。

宮清婉這一手,簡直玩的自然、漂亮,根本不給遲來的厲焱,任何反應的機會,就把地雷埋下去了。

不少路過的大家族中人,看到這一幕,紛紛搖頭不已。

攤上宮清婉這樣可怕的主母,未來的繼子,生活恐怕也不會美好了,想到這裡,他們不由對厲焱表示惋惜。

紅毯上走過的人越來越多了,他們皆都掛著虛偽的假笑,接受著記者們的採訪,口不應心的回答著對自己有利的問題。

『嗖–』一台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了紅毯的另外一端,引起了眾人的注視。

吉普車所用的牌照是軍區的,若非是特殊人員,是難以動用的,不過,這畢竟是趙老夫人的宴會,他們紛紛猜想,是有什麼大人物來了。 主駕駛的車門被推開了。

厲焱冷峻的面孔,黑曜石般澈亮的瞳孔,閃著凜然的英瑞之氣,平靜的眼波下,暗藏著如鷹的鋒利神色,詮釋了生人勿近的完美寫照。

他扯動一下黑色的燕尾服,踩著泛著亮光的牛皮鞋,奔著副駕駛的位置走去,輕緩的打開車門,寒冷中透露出一縷溫柔。

顧彤托著香檳色的裙子走了出來,側面綉著的花紋,略微古風的設計,顯現出古典的氣質,腰身緊緻,襯托出婀娜的身姿。

她很貴氣卻有些俏皮、洋氣,她挎著厲焱的胳膊,新婚燕爾般的親昵。

……

不遠處,某位不明所以的記者詢問,道:「這是誰呀,你們認識嘛……」

記者A茫然了:「不會是誰家的藝人吧,也不對呀,藝人,也不會坐軍區的車子呀……」

記者B皺眉:「不過,看模樣也不認識呀,應該是外省來的吧,軍銜也不能太低了。」

即便是不知道大家族中的事,對於省內年輕的軍官,也該有所了解的,這群記者神通廣大著呢。

記者C在人群中,率先說了一聲:「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他就是厲家的大少爺厲焱了,也不是什麼軍區的人,車子應該是借來的吧。」

這是宮清婉早就安排好的,其目的就是打消他們的疑慮,可以肆無忌憚的寫報道,為她服務了。

想毀掉一個人,就要不惜一切代價,利用所有能夠利用的人,這就是宮清婉的惡毒之處。

記者A明顯被厲焱的身份感興趣了,他倒吸一口氣,道:「我去,這就是厲家大少爺呀,長得夠英俊的,那若是按照這麼說,他旁邊的就是夫人了?」說罷,他開始回頭找知曉厲焱身份的記者了。

記者C皺了皺眉,道:「夫人的身份,我也不知道了,要知道,跟厲大少都難死了,還是在厲家蹲坑好幾天才知道的呢。」

蹲坑這些事,在記者圈裡,已不是秘密的事了,所以記者C也沒藏私。

……

說話的功夫。

厲焱跟顧彤就已經走到記者的位置了,他們擦身而過,全然沒有半分停留的架勢。

記者們這才後知後覺,幾乎是一個猛子撲了過去,爭先恐後,開始採訪。

「厲大少爺,為什麼要悔婚?是對於林家小姐沒有感情?還是另有所愛?」

「夫人婚前,知道厲大少爺已有未婚妻嗎?你是故意要橫刀奪愛,還是因為別的理由?」

「厲大少爺會爭奪財產嗎?會孝順你的繼母宮夫人嗎?還是說,這次回來,早就想要搶班奪權呢?」

各式各樣的問題,接二連三的拋了出來,傾向很明顯,此時,快門鍵,富於節奏感,劈嚦啪啦的響著。

各大家族的人,摻雜著諸多情緒的目光,皆都投射過來,其中夾雜著可憐、看戲、好玩、疑惑等諸多的情緒。

甚至,最多的,還是覺得厲焱他們無知了。

這種場合,居然沒有選擇跟宮清婉一起進來,反倒是夫妻獨自而來,這不是自己給人遞去話柄嘛,兩個初出茅廬的小毛孩,遇到這種事情,恐怕都沒有個解決法子的。

家族人想著,記者們問著,紅毯的中央位置,顯得極其混亂。

厲焱同顧彤十指緊扣,卻遲遲未發一言。 不同的事情,需用不同的解決辦法。

這種家長里短的口舌戰役,便是顧彤最擅長的戰場了。

顧彤輕笑一聲,平聲道:「記者朋友們,可真有意思,我丈夫何時有了未婚妻,我怎麼不知道?」

一個問題拋了出去,所有記者險些炸了鍋,道:「林家小姐同厲家大少爺訂婚的事情人盡皆知,不就是有未婚妻了嘛!」

這個時候,想要顛倒是非黑白,強行洗白自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畢竟,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怎麼能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顧彤的唇角掛著笑意,掩著嘴道:「有未婚妻?誰定下的?」

記者C趁亂道:「厲老爺子老早就給大少爺定下了婚約,並安排宮夫人處理此事,昭告多少回了,說是等著大少爺回來完婚呢,現在人也回來了,卻另娶了旁人,是不是對林家小姐太不公平了。」

不愧是宮清婉雇傭的人,若是鬧事,就要把事情鬧大、鬧亂,否則,還沒有吵鬧的意義了。

顧彤端莊的站在原地,雙眼如炬,直視著他,道:「那就對了,林小姐是厲家二夫人訂下的,我是厲老爺定下的,可話又說回來,婚姻是兩廂情願的事,誰要強行包辦,法律都是不允許的,誰定的都沒什麼用,還得我和厲焱定了才算數,至於其他的,我看這樣吧,誰定的,誰昭告天下的,你們就找誰說去,同我們沒有關係了。」

一席話扔在地上,所有人直接傻眼,全然沒有想到,顧彤居然會用這樣的招數。

若是依照她的意思,這門婚約,厲家老爺同宮夫人,本就存在著分歧,無非是一個聽老爺的,一個聽夫人的罷了,就算是聽了某一位的決定,也都是非法的。

還真是把事情推得乾乾淨淨呀……

當然了,最為震驚的莫過於大家族中人了。

原本他們還以為,顧彤不會得罪宮清婉的,肯定會捧著宮夫人說,卻不曾想,她居然絲毫不給情面,甚至還稱呼她為『二夫人』,全然不給臉面不說,還有種唱對台戲的感覺了。

真是初出牛犢不怕虎呀……

居然敢正面攻擊宮清婉,也沒有半分懼怕的。

記者們被顧彤的話噎死了,原本以為好惹的主,沒想到,居然最難對付。

就在他們遲疑的片刻,顧彤卻已然扯著厲焱離開了,甚至都沒有給予多少拍照的機會。

剛走了沒有幾步,厲焱平聲道:「回頭,我安排人,跟記者打聲招呼吧。」

畢竟,他們都是軍人,平白出現在這種報刊上不合適,對於未來執行任務也並不方便。

而且,還能順便提醒一下,告訴記者們,什麼能寫,什麼不能寫,也算是異曲同工之秒了。

顧彤輕笑一聲,算是同意了這個提議,很明顯,她也沒想太過招搖,也覺得不合乎身份。

說話的功夫,他們已經上了樓,直至趙家宴會中了,甚至,直接將剛才的一切,當成了一段毫無意義的插曲。

……

宴會廳中,賓客滿座。

皆都是豪門大戶,數一數二有名頭的。

初入首城,所來此地,並無相熟。

厲焱同顧彤,剛入宴會廳,就已引來無數目光了。

不過,他們卻也並不拘謹,而是隨意的應對著,顯得尤為隨意。

然而,即便是他們如此不在意,卻還是因門外的插曲,傳播範圍之廣,喧囂聲音之大,而鬧得人盡皆知了。 宮清婉拿著紅酒杯,呷了一口,嘴中卻冷冷的,道:「那個小賤人,真是這麼說的!」

有些事情不用瞞著,自然而然,就傳入了想要知曉人的耳朵。

宮家負責傳話的旁支孩子,宮鑫鑫面色有些難堪了,他尷尬道:「她就是這麼說的,而且,還當眾叫姑姑『二』夫人……」

話語落在地上,宮清婉險些把紅酒杯摔碎了,恨不得將它當成顧彤一樣!

宮清婉之所以搶先一步來,原本以為,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丫頭,出門在外,不懂首城大家族的規矩,能夠出點錯漏丟臉的,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囂張。簡直與自己的厲害相較,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甚至,還敢叫她二夫人,真是好大的膽子。

宮鑫鑫抿了抿唇,道:「現在,外面都在猜,姑姑是不是苛待厲少爺了,說的也難聽極了,姑姑,我們該怎麼辦……」

宮清婉一把將紅酒杯,擱在桌子上,臉色成了紫茄子,道:「還能怎麼辦!」

這個該死的丫頭,逼迫她至此。

現在,恐怕除了施展母慈子孝,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正好,她們能夠趁著趙家宴會洗白,使得小賤人所有的話都不攻自破。

宮清婉咬了咬牙,道:「等會,你把厲焱喊來,我領他去見見別的家族人,認識一圈!」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其實,宮清婉一直不想讓厲焱認識首城的名門。

然而,卻在名譽驅使之下,不得不這麼做了。

宮鑫鑫一驚,道:「讓那個賤種認識家族中人,是不是太抬舉他了……」

宮清婉皺了皺眉,道:「他占著厲家大少爺這個位置,遲早都是要認識的,現在,就看認識有沒有用了。」

家族人的互相認識,只要是彼此長輩的生辰,或是比較注重的節日,家族人都要聚會的,認識厲家大少爺也是早晚的事。

現在,厲焱已經入了家族,這些事情,即便是現在不知,日後也是都會知曉的。

既然是遲早都需要知道的事情,還不如宮清婉順水推舟,還能博得一個賢良繼母的美名。

宮鑫鑫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道:「那我馬上就去。」

說罷,他一步化作兩步的跑了過去,唯恐耽擱姑姑的要事了。

不得不說,宮清婉確實將掌權之手伸的很長,厲家,宮家,楚家,全部都拿捏在手裡了。

……

宮鑫鑫的到來。

顧彤並無吃驚,關於這件事情,她同厲焱,一早就已經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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