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種長輩看晚輩的眼神,而是一種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雲暮雪是他的王妃,這輩子,只能他一個人能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男人強烈的佔有慾,讓蕭騰對父皇的失態很是惱火。

他上前一把攙起雲暮雪,淡淡道,「父皇,兒臣身子不適,先帶著雪兒回府了。」

兒子這樣生硬冷淡的樣子,老皇帝蕭禹自是察覺出來了。

他掩飾地笑了下,很是艱難地擺手,「去吧。」

見蕭騰拉著雲暮雪要一起退下,蕭禹的面色變得青紅不定,「雪兒還未嫁過去,還是得跟著她母親的……」

言下之意,蕭騰要走可以自己走,卻不能帶雲暮雪一同走。

這話其實也算是名正言順的,在這個古代社會,女子在家從父,出嫁才能從夫。

雖然雲大將軍遠在邊關,但云府也不是沒有女主子,王氏可是雲暮雪正經八百的母親。

雲暮雪待嫁之身,又是個傻子,自然要由王氏照料才是!

蕭禹的話剛落,蕭騰的身子就頓住了。殿內其他人的反應也很是精彩。

畢竟,能來皇宮內院的人,哪一個都是個人精,哪能看不出點兒端倪來?

蕭然眼眸半眯,有些幸災樂禍:看樣子,父皇想要橫刀奪愛了?

可憐老九想女人想的發慌,好不容易得了一個傻子,父皇卻又看上了。

好戲眼看著就要上演了。

只是他一眼瞧見自己的母后那副隱忍著怒氣的樣子,心就跟著縮了縮,看來,這個叫「語煙」的,是父皇的心頭愛了?不然,母后也不會這副吃醋的樣子!

其他女眷和眾位皇子們也各有所想,不過人人都看出點兒苗頭來,一個個壓抑不住興奮地想要看這天家父子的好戲了。

老皇帝蕭禹說完這番話,就定定地注視著自己的兒子蕭騰。

雖然內心對這個兒子多有愧疚,可一想起語煙來,他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滿腹的柔情。

活了大半輩子,宮中也有這麼多的嬪妃,論美貌,論才學,個頂個都是出挑的。

可沒有哪個女子,能在他心裡存留這麼長久。

就算蕭騰的母妃,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只有語煙,生生地扎在了他的心裡,讓他這一輩子到死都忘不了。

如今眼爭爭看著這個年輕俏麗的語煙又站在他跟前,他怎麼捨得放手?

這一輩子,他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能得到語煙!

蕭騰眼見著父皇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升騰上來。

他不去想父皇對那個語煙到底有種什麼樣的感情,但他知道,雲暮雪是他的女人,也只能是他的。不管是蕭然還是父皇,誰都不能染指!

定定地看著蕭禹的眸子,蕭騰扯開唇角淡然一笑,「父皇,您怎麼忘了?雲府的二小姐受了傷,王氏還得照顧自己的女兒,哪裡有空兒去管雪兒?再說,雲二小姐已是太子側妃,王氏自然還得給女兒預備嫁妝!兒臣不過是替雪兒為母親分憂罷了。」

不讓他帶走雲暮雪,蕭騰怎麼會放心?

且雲暮雪留在雲府,他更怕王氏這個毒婦會想方設法害了她。

他們如今已經是御賜的夫妻,擇日就要完婚了,何必怕這些蜚短流長?

蕭騰說完,就坐在那兒靜等著皇上示下。

老皇帝蕭禹也不想放手,自是不想讓雲暮雪跟著蕭騰走。

誰知道這一走會發生什麼?

父子兩個就這麼大眼對小眼地對峙起來,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冷肅起來。

蕭騰見父皇有些分不清輕重了,不得不提醒他一句,「父皇,雪兒已是御賜的騰王妃,兒臣身邊也沒個女子服侍,想帶回府內讓嬤嬤教教規矩!那王氏不過是個繼母,忙雲二小姐的婚事就夠了,哪能分身管這些?」

話已至此,蕭禹若是再攔著,就有橫刀奪愛之嫌了。

當著這麼多的兒子和眾位女眷,當然還有皇后,蕭禹還是拉回了幾分理智,「皇兒既然對雪兒這般有心,父皇就放心了。也罷,既然要學規矩,那自然是宮裡的嬤嬤最懂。朕一會兒就挑兩個嬤嬤和伺候人送到你府上!」

這算是答應讓蕭騰帶走雲暮雪了。

不過挑選教規矩的嬤嬤和伺候的人,都是由後宮之主皇后承辦,從來沒聽說過皇上竟然還插手這些瑣事的。

可見,皇上對雲暮雪上心了。

他右側的皇后臉色變得很不好看,鐵青著,雙手絞著帕子,身子微微顫抖,語氣十分不悅,「皇上,這是臣妾的分內之事!您身子剛好,不能操這麼多的心!」

蕭禹聽了皇后帶著些酸意的話,心中很是不快,但當著眾人的面,他也不能駁回皇后的面子,於是勉強點頭,「就依你所言!」

皇後點頭答應了,又笑道,「然兒娶側妃的事兒,臣妾責無旁貸,正好把騰兒的婚事一併操辦了。」

她雖然怨氣衝天,但也不能在眾命婦和小輩們面前失了分寸,恰到好處地把蕭然和雲晨霜的事兒拎出來,聽上去讓人也就不去肆意揣測了。

蕭騰對皇后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謝過了。然後,轉身就拉著雲暮雪出了乾元殿。

老皇帝蕭禹見酷似語煙的人也走了,頓時沒了心勁兒,以身子不適為借口,連御花園裡的御宴都沒有去,就回了寢宮。

王青城和王青桐兄弟給皇上拜完壽就在外面候著,見蕭騰拉著雲暮雪的手出來,神情似乎很愉悅,兩個人不由面面相覷了下。

殿內的事情他們還不了解,只知道雲暮雪乃是御賜的太子妃,這會子卻被小叔子騰王給牽著手,王青桐頓時就受不了了。

他心裡氣得跟住進了一隻蛤蟆似的,胸脯子劇烈地起伏著,上前就去拉雲暮雪,一手指著蕭騰的鼻端就罵著,「蕭瘸子,你想幹什麼?雪兒的手也是你想拉就拉的嗎?」

雲暮雪無奈地咧嘴笑笑,這個表哥,性子還真是直率,在宮裡也敢公然罵一個皇子,膽子也忒大了些。

好在這四周沒有什麼宮人,還真是慶幸。

「該放手的是你!」蕭騰不為所動,只冷冷勾唇,「告訴你個好消息,雪兒現在可是本王的王妃了,過幾日,我們就要成親了。」

他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讓人聽了不得不相信。

這個消息不啻於平地驚雷,驚得王青城和王青桐都那站在那兒愣住了,如泥雕木塑一樣。

「你……你說什麼?」驚訝最甚的莫過於王青桐了,他對雪兒也是一片真心,這話真是讓他的魂魄都要沒了,真是不敢相信,蕭騰竟能讓蕭然退了婚,把雲暮雪變成他的王妃?

他當時不在殿內,哪裡知道這裡頭雲暮雪的功勞也不可埋沒呢。

要不是雲暮雪那一吐,蕭然也不會下了決心要退婚。

蕭然不退婚,蕭騰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利利索索地讓皇上給指了婚。

反正這事兒,是蕭騰和雲暮雪共同努力的結果。

只不過王青桐不這麼認為,雲暮雪是他嫡親的表妹,他自然不會怪罪於她,只以為這一切都是蕭騰一手操縱的。

他除了驚訝這樁婚事,更驚訝的是蕭騰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眼下他是沒心思考慮這些事情了,他想的最多的就是怎麼讓雲暮雪回到他身邊。

任何對雲暮雪有企圖的男人,他都不放心。

先前的太子蕭然,他瞧不上眼。如今的這個蕭瘸子,他更是不喜歡。

一天到晚總是帶張面具,神秘兮兮的不說,還不知道這人到底是美是丑,怎能讓他放心?

雪兒,怎麼能答應嫁給他?

或者,是這個蕭瘸子耍了什麼花招,威脅了雪兒?

心念電轉,王青桐毫不客氣地欺身上前,陰森森地問道,「蕭瘸子,說,你是不是對雪兒做了什麼?告訴你,我們琅琊王家的人可不怕你!」

蕭騰只覺得好笑不已,這個雪兒的表哥,真是率真得要命。憑什麼這麼以為?

他蕭騰是那種欺負一個弱女子的人嗎?

「隨你怎麼認為,本王只要雪兒就好!」他冷哼一聲,牽起雲暮雪的手就要走。

今兒高興,他想快點兒回府,好和雲暮雪慶賀一番,才不想在這兒和王青桐浪費唇舌!

只是王青桐哪裡肯放過他?

他伸出雙臂攔住了他們,指著雲暮雪,幾乎是哀求了,「雪兒,你說,他是不是威脅了你?」

見雲暮雪抿唇不語,王青桐急了,忘情地上前拉著雲暮雪的另一隻手,「雪兒,你告訴我,只要你不願意,表哥說什麼也要把你帶走。琅琊王家可不怕他們蕭家人!」

雲暮雪知道,琅琊王家乃千年望族,底蘊哪是才剛建國幾十年的蕭家可比的?

這也是蕭家對王家禮遇有加的原因。

只是她從沒想過要借琅琊王家的勢,她和蕭騰你情我願,何來威脅一說?

王青桐不是不清楚,他是因為愛慕自己不得,才會產生這種心理。

人有時候不是不明白,是不想明白。

王青桐就是這樣!

「二哥,在我眼裡,你就是我的親哥哥,雪兒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雖然不想傷了王青桐,但云暮雪知道,一旦她和蕭騰在一起,一定會傷了他。

與其讓他一直心知肚明地裝糊塗,不如挑明了讓他知道。

長痛不如短痛。

她不敢看王青桐的臉色,說完就垂下了頭,心裡很是愧疚。

但是感情這種事,勉強不得。王青桐再好,也不是她的菜。蕭騰再差,她就是喜歡上了,怎麼辦?

王青桐的身子似乎微微地抖了一下,可旋即又站得筆直,即使臉色白得像金紙一樣,他依然不讓自己失態。

正是情竇初開的少年郎,乍一聽聞自己的心上人要和別的男人成親,這種打擊可想而知有多激烈。

但王青桐到底是琅琊王家的子弟,雖然遭受了沉重的打擊,也沒有像常人那樣,傷心痛苦難過都放在面上。

「雪兒,他到底有什麼好?」王青桐緊緊地盯著雲暮雪,一雙眸子赤紅一片。

他極力壓著自己的聲音,讓自己不至於哽咽出來。

以前,王青桐只要一提起蕭騰就一口一個「蕭瘸子」,但這時候卻沒有這麼叫,雲暮雪內心還是欣慰的。

這個表哥,分得清輕重。

「他的好,只有我才看得見!」雲暮雪抬起頭來,那張清麗絕倫的小臉上滿是堅毅,「二哥,你也很好,只是還沒有碰到喜歡你的女子罷了!」

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她雲暮雪只要蕭騰一個人就足矣。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二哥,你明白了嗎?」雲暮雪對著王青桐露出粲然一笑。

蕭騰緊了緊她的手,掌心裡的溫暖傳到雲暮雪的手掌上,讓她立馬安心了。

「好,既然是你選擇的,表哥不再攔著。」王青桐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樣子,心裡在滴血,卻不得不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微笑來,「若是將來有一日,他待你不好了,你記得到琅琊王家去找二哥!」

雲暮雪眼眶潤濕,知道這個表哥說的都是真心話,她用力地點點頭,「二哥放心,他要是敢對我不好,我就離家出走,去找二哥!」

王青桐別過臉去,生怕自己把持不住,「好了,你們走吧。我們也該回琅琊了。」

王青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自己這個嫡親的弟弟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

他趕緊拉著王青桐告辭,「雪兒,騰王,你們保重。等來日大婚時,定要給我們送張帖子!」

說完,他拽著王青桐匆匆地走了。

雲暮雪嘆息一聲,心裡很不好受。

蕭騰摩挲著她的手,輕笑,「說出來就好了,也省的他再打你的主意。感情的事兒來不得半分勉強!」

正是這樣,雲暮雪才要挑明了說清楚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慢慢地出了宮。

今兒,蕭騰帶著她去了別院。

皇上說過要送教引嬤嬤去騰王府,蕭騰不想讓雲暮雪這麼快就受拘束。

兩個人才剛進了別院的門,忽然斜刺里就冒出一個人來,大喊了一聲,「阿騰,你真的要娶了這傻子?」

這人不僅嗓門洪亮,說話還特沒有禮貌。

什麼叫「真的要娶了這傻子?」

她可不傻!

雲暮雪怒火中燒,怒目圓睜,定睛看去,就見一個身穿一身銀白鎧甲的年輕男子,從一邊的小道上竄了過來。

只見他面如冠玉,眉若刀裁,鼻樑高挺,紅唇勾人。

單那一雙桃花眼,就不知道能迷死多少女人,可見,也是個人物!

他臉上掛著弔兒郎當的笑,用那雙勾死人不償命的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著雲暮雪,好像在看怪物一般。

雲暮雪很不高興,蕭騰什麼時候有這種不正經的朋友了?

這樣的人,怎麼會隨意出入他的別院,還敢在他面前大驚小怪?

要知道,蕭騰可是素有「鬼王」稱號的。

那人目光中透出一股赤、裸、裸的不屑,終於把雲暮雪從上到下看了個仔仔細細,方才輕嗤一聲,「阿騰,就算你想女人想瘋了,也不能讓一個傻子做王妃啊?只要和兄弟我說一聲,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什麼樣的女人給你找不來,何必非要這般委屈自己?」

他沒容蕭騰開口,嘰里呱啦就嚷嚷了一通,摸了摸鼻子,他又斜睨了雲暮雪一眼,「這雲大小姐傻歸傻,長得倒挺美,要不是傻了,嘖嘖,小爺也會被她迷上的!」

他說得正得意,冷不防手背上被什麼東西給扎了一下,疼得他「哎呀」驚叫一聲,急急後退兩步,見鬼一樣瞪著雲暮雪,「你……你不傻?」

「你才傻,你們家祖宗八輩都傻!」雲暮雪雙手叉腰,罵得氣定神閑。

「蕭朔,叫王嫂!」蕭騰好脾氣地看著一副大馬金刀的雲暮雪,沉聲喝命著蕭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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