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全當然不是來接況且的,他是來接聖女的。

上任聖女被連帶上后,已經身陷死局之中,哪裡也不敢去。他上次是神附一個衛士身上,法術道行受到極大的限制,所以沒辦法幫助聖女回到總舵,只好讓聖女趕快回到況且身邊躲避,然後他親自過來迎接保護。

「土基坦王爺,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們聖教跟欽差殿下怎麼說也是同一族的人,我怎麼就不能過來迎接?這很奇怪嗎?」趙全呵呵笑道。

「趙教主,你是來接你們聖女回去的吧,幹嘛扯到我身上?」況且冷笑道。

況且的想法很簡單,牛哄哄的趙全當然不會對他如此殷勤,但也不會專程過來對付他,沒那個必要,若要對付他,板升城是最好的地方,那裡是白蓮教的地盤。

以此推斷,他當然是來接聖女回家的。

這幾天況且慢慢研究明白了上任聖女的心思,正如慕容大姐分析的那樣,她就是過來避難的,情況跟於都差不多,都是怕被惡魔生靈吞了。

這樣也好,說明上任聖女自顧不暇,根本沒有心思再來對付他。況且也沒有乘人之危下手的念頭,畢竟馬上要到板升城了,此時不宜生出是非。

進入俺答王和白蓮教的地盤,況且並不害怕什麼,但左羚她們的安危卻是他的軟肋,所以現在肯定不能跟白蓮教徹底翻臉。

「這就是欽差殿下吧,久仰久仰。」趙全穿一身錦袍,那樣子頗像是一個退隱的高官,而不是道士或者僧人,其實白蓮教非佛非道,而是拜火教,本來也不穿這兩教的袍子。

跟佛道兩家相比,拜火教更貼近於世俗,有些像基督教,應該說是入世教,而不是出世教派,教授給信眾的不是如何超脫世俗,而是追求死後能上天堂。

佛家也有類似的教派,那就是凈土宗,凡是信仰阿彌陀佛的人,只要畢生念誦阿彌陀佛的佛號,就可以在死後得到阿彌陀佛的引領,來到阿彌陀佛打造的凈土,在那裡可以繼續修行,而且可以得到阿彌陀佛法力的加持,永不退步,永不墮落。

除了凈土宗,其他的佛教教派基本要求人不斷的去悟,不管你是頓悟還是漸悟,都是通過悟來達到就地解脫的境界,當然悟了也不是說就成佛了,而是真正踏上了超脫之路。

況且修鍊的醫家功法比較類似於道家,講的是通過不斷的修鍊達到自我超脫,這條路無比漫長,而且戒律森嚴,第一條戒律就是絕對不能殺生。

凡殺人者都會承受無邊的孽緣,需要經過無數世的輪迴才能慢慢解脫,這就是因果效應,沒有人可以例外。

因果老人之所以孜孜不倦地仔細研究混沌,就是奇怪於這一點,為什麼混沌不受因果律的束縛,吃了這麼多人的靈魂,竟然一點因果都不沾身,這是不可想象的事。

上任聖女此時帶著人走向趙全,回頭笑道:「欽差殿下,多謝這些天的收留,來日必有所報。」

況且呵呵笑道:「不求聖女的回報,只要聖女不天天想著如何要我的腦袋,我就真心感激了。」


上任聖女笑道:「這是哪裡話,我可是發過誓言的,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慢慢看著,我說話算數。」

況且不理她的調笑,這兩天上任聖女好像吃定了他似的,沒事就逗弄他,好在他沒多少時間跟上任聖女相處,倒也沒感覺太大的厭煩。

此時七公主和玉公主都被薩利王和土基坦王捂住了嘴,這兩個公主不然又要大罵聖女是妖女。

以前可以這樣罵,但是現在趙全在這裡,罵他們的聖女是妖女等於直接宣戰。

薩利王和土基坦王對趙全還是心有顧忌,不想輕啟戰端,划不來啊。

「趙教主大駕光臨,就請入營吃幾杯水酒吧。」況且邀請道。

「多謝欽差殿下相邀,本座也正想跟欽差殿下好好親近親近。」趙全呵呵笑道。

況且看到趙全的那一刻間,心裡就充滿了警惕,趙全現在也不知多大歲數了,沒有人知道他的生年八字,不過從他開始宣教算起,已經過去整整一甲子了,這就說明他至少也得八九十歲了,可是現在的趙全看上去不過是四十多歲的人,而且身體健壯,神采奕奕,雙目中更是不時有精光射出,顯見是道行深厚的修士。

況且原來還以為趙全就算是厲害,也不過是聖女這一級別的人,現在看來完全錯了,與趙全相比,聖女簡直就是無害的小鴿子,趙全才是那頭殘暴兇猛的老虎。看來聖女跟趙全並稱雙聖,只是因為聖女的身份,跟修為沒有任何關係。

況且不知道白蓮教以前是不是還有聖女,按判斷應該是有的,畢竟現在的聖女不過三十多歲,擔任聖女估計也就是十來年的事,以前那麼長時間白蓮教不可能沒有聖女。

所有頭面人物都在況且的邀請下一起進入了營地,況且在這些人進入的一剎那,真的產生了一種想法,就是關閉營房,把趙全和聖女一舉拿下,不過也就是一念之間,很快便放棄了。 ?況且強行按捺住這個強烈的衝動,無他,他根本沒有力量幹掉趙全。哪怕慕容嫣然師徒聯袂出手也干不掉趙全,除非他發動手腕上的兵符,但是那樣的話就違背了戒律。

如果瓦剌和兀良哈的法王們跟他站在一邊,大家齊心合力,倒是有一線希望殺掉趙全,只要趙全一死,上任聖女等人就是瓮中之鱉,伸手可捉。

可惜這次被上任聖女連帶的人里一個法王都沒有,上任聖女也不傻,禍害人的時候專門揀軟的捏,一個法王都沒連帶上,她也是怕被纏上脫不開身,那時候倒霉的就是她了。

這就是說,法王們並不一定會跟況且形成統一戰線,一旦他表錯情了,事情將不可收拾。

行走在前面的趙全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頭有些疑慮地看了看況且,況且隨即報以憨厚的呵呵聲。

趙全的確感覺到了況且心裡的殺意,不過他沒在意這個,況且有這種心思再正常不過了,錦衣衛的人有哪個不想提著他的腦袋找朝廷要求封侯去的?

「教主,那小傢伙的心思可不簡單啊。」跟趙全並肩走著的上任聖女笑道。

「他存心想殺我們,我感覺到了他的殺意。」趙全笑道。

「嗯,他想殺我很久了,就是沒找到機會而已,這也能看出來他非常能隱忍,這種人不好對付。」上任聖女道。

「不會吧,欽差殿下還年輕,沒那麼重的殺心,再者說他對殿下一直是以禮相待,這方面無可挑剔。」葉開笑著為況且辯解一句。

不管怎麼樣,這次況且收留他們,等於是救了他們一命,令他們免遭混沌的吞噬。葉開、苗八等人對況且就此有了好感,覺得這個小欽差還是蠻大氣的,並非那種小肚雞腸之人。

「是啊,欽差殿下人很好啊。」苗八也道

「他當然是好人,可以說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上任聖女脫口道。

話一出口,她馬上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自從意識到自己心裡有了某種非常奇怪而又巨大的變化后,上任聖女一直逼著自己說違心的話,這樣才能糊弄過去,不讓人看出來她跟以前有很大的區別。

「天底下最好的人?殿下給他這麼高的評價?何以見得?」趙全有些愣怔。

「哦,不是,是這樣,他當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過也是本教最大的對頭,這是兩回事。」上任聖女急忙改口道。

「嗯,這兩者並不矛盾,最好的人不代表就是跟咱們志同道合的人。很可惜他入錯行了,他若只是一個醫生,我一定會把他當成平生知己來對待,甚至把他當作況菩薩那樣的人來崇仰,可惜他不是。」趙全一句話就把跟況且的關係定死了。

「教主所言極是。」葉開連忙阿諛道。

「教主,您這次過來是為了剷除那個惡魔生靈的吧?」苗八問道。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個惡魔生靈了,也別說他怕,沒人不怕,現在瓦剌和兀良哈的人都拚命討好況且,無非也是因為況且身上有辟邪的特異功能。

「剷除談何容易啊,我倒是有這份心思,就怕力不從心啊。」趙全嘆道。

他這次過來也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畢竟上次混沌曾經想吞噬他,只是被他見機得快,一下子逃到百里開外,混沌很懶,也不想為了一個美食去追逐他,要不然他逃到哪裡都沒用。

這次他過來又感覺到了混沌的威脅,只是一到況且的身邊幾里周圍,這種威脅就沒有了,他這時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況且的身邊是安全的。

如何把聖女安全順利地接回總舵,現在成了難題,但不管怎樣,聖女不能有任何意外。白蓮教承受不起失去聖女的損失,所以他在苦思冥想,一定得找到辦法接回聖女。

藉助況且的保護只是一條路,能不能如願是個問題,畢竟他們不可能總是待在況且身邊,那樣的話豈不是成了況且的屬下了,說出去有損白蓮教的威名。

「趙教主,你要是能把這個惡魔生靈除掉的話,那就是莫大的功德了。」達利法王笑道。

「法王閣下高看我了,你們如此多的高人異士都沒有辦法,我又能有什麼良策?」趙全笑道。

「非也非也,在法術方面,趙教主的道行是最高深的,這一點沒人不佩服。」郁滿法王連忙給趙全戴頂高帽,唯恐他不賣力。

「兩位法王說笑了,不過如果有需要在下出力的地方,在下決不推辭就是,這件事還得大家齊心協力,群策群力才行。」趙全實話實說道。

「好,一會咱們跟欽差殿下好好研究一下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天天頭頂上頂著一把刀,這日子沒法過。」達利法王嘟囔道。

大家來到況且的中軍大帳后坐下,護衛們送上酒和各種干肉、果品充當下酒的菜肴。

薩利王和土基坦王都是端起酒來就喝,趙全卻是沒敢馬上喝酒,他怕酒裡面有毒。

也難怪他防範心如此重,朝廷對他可是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暗殺,毒殺無所不用其極,況且可是錦衣衛的頭子,他不得不防。

上任聖女似乎看出了教主的心思,微笑著把他面前的酒杯端過去,然後一飲而盡,滴水不漏。

葉開等人都是毫不戒備地端酒就喝,這幾天他們吃的喝的都是況且供應的,如果況且想要毒殺他們,他們早就死幾回了。

「酒里沒有毒,趙教主放心喝就是,我就算是想殺趙教主,也不會用這種蠢辦法。」況且也端起一碗酒喝下去道。

趙全笑了笑道:「本座倒不是不敢喝,只是無功受祿,有些愧得慌。」

「趙教主,你說這話太違心了吧,不敢喝就說不敢喝,也沒什麼丟人的。」薩利王冷笑道。

趙全微微一笑,目光並未掃向薩利王,並不在意薩利王的無禮。

薩利王人稱瘋狂的薩利,他哪天若是跟你彬彬有禮,那就太恐怖了,一定會有人掉腦袋。

「我說趙教主,你親自來此,是不是也是想著跟欽差殿下攀親結貴啊?」土基坦王打趣道。

「攀親結貴?」趙全被他說的一愣。

「是啊,你還不知道吧,我們跟欽差殿下已經結下親事了,他就是我們兩族的貴婿,你不會也是打這個主意了吧?」

趙全聽了一笑,這件事他當然早就知道了,他當時是附身一個韃靼族的士兵身上,許多事都看到聽到了。

「本人倒是沒有這個心思,再說了,本人也沒有姑娘可以嫁啊。」

「你沒有姑娘可以嫁,可以嫁聖女啊,誰知道這兩個聖女是不是你的私生女啊,你不會白白把她們捧這麼高吧?」薩利王陰陽怪氣道。

「薩利王,你是不是活膩了?」葉開震怒道。

他實在受不了薩利王侮辱教主的操行這種事,誰都知道教主一生未婚,也從未跟任何女人有絲毫瓜葛,兩位聖女都是教主從小收留然後培養起來的。

「哈哈,很好,很好,天底下敢說我活膩的人真還不多,葉長老,你是不是活膩了才敢這樣說?就是你家教主也沒這麼大的膽子吧?」薩利王紅眼睛一翻,就要發作。

「薩利王休怒,這事是你口無遮攔挑釁在先,不能怪我的長老無禮吧?」趙全很淡然地道。

在他看來薩利王的憤怒純粹就是裝出來的,這老東西好像憋足了勁兒,想要找茬打一架,只怕是活得有點不耐煩了。

「嗯,這事的確是薩利王老弟衝動了,不過他說的也對啊,趙教主雖然沒有女兒可嫁,但是有聖女可以出嫁嘛,再者說了你們聖女已經在我們賢婿的營地里住了這麼多日子了,孤男寡女的,估計該發生的什麼都發生了。我看教主不妨將錯就錯,把聖女許給我們賢婿吧,雖說年齡差別大了些,不過聖女不能以常人論是不是。」土基坦王哈哈笑道。

他正說著,忽然覺得腰間一陣巨疼,轉頭一看,原來是女兒玉公主在用力掐他,但他還是面不改色地把話說完了。

「你……」葉開氣得無話可說了。

這兩個老東西是合計好了,一個來挑釁教主,一個來侮辱聖女,顯見得來意不善。

趙全這一刻都有些擔心了,聖女是最受不得這種氣的,如果聖女發作起來,這個亂攤子還真不好收拾。

孰料聖女不僅沒有發怒,而且一臉溫和,更沒覺得自己受辱,笑道:「土基坦王高看我了,我可是比欽差殿下大了太多,你這個媒人當的太不靠譜了吧。」

況且在一旁氣的直欲發瘋,這兩個老流氓又在沒事消遣他嗎?

不過他轉念間就明白了,這一定是兩個老東西在想法刺激趙全出手呢,就像他想引誘聖女出手一樣,只不過這辦法肯定行不通。果然,聖女不接招,一閃身過去了。

趙全鬆了一口氣,卻又覺得聖女似乎有了很大的改變,這種改變讓他有些隱隱的擔憂,事情出現了他預料之外的變化。

原本他對聖女是最了解的,對聖女的心思也最懂,可是剛才的一刻,他明顯感覺到聖女變了,他已經察覺不到聖女心思的變化了。


「兩位王爺看來對本教的事還是很上心的,多謝了,不過欽差殿下既然已經跟你們結下了親事,我們就不用多此一舉了。」趙全息事寧人道。

他並不是怕這兩個可汗,實在是不想這時候因為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幹上一架,而且現在是彼此力量對比最懸殊的時候,現在動手等於是照顧了對手,等將來有了適當的機會,一定要好好收拾他們,那他們知道什麼叫尊重別人。 ?「對,現在最迫切的是如何解除這場劫難,我們之間的那點小矛盾可以留在日後慢慢解決。」達利法王也急忙道。

他生怕兩個可汗不省油,在這節骨眼上挑起事端,到時候上陣搏生死的可是他們。即便法王們自持甚高,但要說不怵趙全那是假的,最主要的是頭上有一把刀懸著,誰還有心思打架啊。

假如真的火拚起來,兩族幾十個法王跟趙全、聖女還有幾個長老開戰,那就正好給了混沌吞噬他們的機會。


「趙教主,你這次親自駕臨,想來一定是對如何對付那個惡魔生靈胸有成竹了吧?」郁滿法王道。

若說草原上還能對付這個惡魔生靈的人,在郁滿法王的心裡,趙全絕對算是第一號。


趙全苦笑道:「兩位法王閣下高看我了,我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我前幾天倒是嘗試著攻擊了一下那個惡魔生靈,沒想到反而差點被他吞了。」

眾人大驚,若不是趙全提起來,大家還都不知道有這事。

趙全當眾揭自己的短,大家非但沒有笑話他,反而更加敬重他了。法王們心裡很清楚,趙教主起碼還敢跟那個惡魔叫板,他們連那個惡魔生靈在哪裡都察覺不到,更不用說跟它鬥法了。


「趙教主,您既然嘗試過了,那就是好的開端,一次不行,可以多試幾次。」達利法王大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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