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大的地下基地只剩下地鼠在原地目瞪口呆,沒有從那一閃而過的春光之下回神。 ?穿過悠長的階梯,趣屋裝潢透著東方的古典風格,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書籍,有序而不雜亂。

這是書生休息的地方,而杜蘭和月光出來的地方則是卧室中的暗門,直通地下的守夜人後勤總部。卧室中還有一扇正門,通往這棟建築的二樓和一樓。那裡便是貴族裡的風流浪子最愛光顧的娛樂場所。

不過這裡的服務和其他靠身體取悅貴族和有錢商人的娛樂場所不同,這裡的女子只賣藝不賣身。據地鼠說,這是因為書生大人對於這種荒淫的事情非常反感。當然若是姑娘們被來往的貴族老爺的人格魅力所吸引,那隨便他們幹什麼書生也不會管的。

而且只要把賣身的押金交齊,就可以從這裡脫身,書生大人是不會難為這些為了生存工作的女人。不過更多的女孩都是擠破了頭想進入這裡,因為這是她們唯一和貴族搭上的捷徑。

月光打開門縫,朝著外面張望幾眼。確定沒人後她回頭問道:「你就是書生大人說的那個教堂的混血種么?」

杜蘭點頭,腦袋中閃過起剛才月光脫掉衣服的那一瞬間。他微閉眼睛,打消掉心裡那些悸動的想法。

回過神后,杜蘭輕聲說道:「月光大人,書生大人現在應該是在酒館。」

經過幾天相處,杜蘭發現書生更喜歡待在酒館和混血種們在一起。他很少會來名為「風雅閣」的這裡,與那些愛慕他的女孩相處,就連那間收拾的異常整潔的卧寢也很少見到書生。

「我不方便離開這裡,你去請書生大人過來,就說事情緊急。」月光低聲說道,她的眉宇之間閃過一絲凝重。

然後她突然綻開笑容,打開房門大方地下樓。走到二樓梯口時,樓下觀看舞台上表演東方樂器的貴族們發現了突然出現的月光,安靜的大廳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

「露娜小姐,您終於來了。」

「哈哈哈,今天終於等到露娜小姐的表演了。」

杜蘭趁著人群的目光被露娜或者說是月光吸引時,從另一道樓梯快速下樓,隱藏到歡呼的人群之中。

穿過風雅閣的大門,從兩名強壯的人類守衛面前離開。杜蘭徑直回到酒館,熱鬧的酒館依舊如平常般喧囂。杜蘭問了問酒台上的守夜人,找到了正在獨間商談事宜的書生。

書生端坐在定製的鹿皮座椅上,他拿起散發獨特樹香的榆樹木桌上的銀器酒杯,微笑道:「如果沒有異議的話,就這麼定了吧。」

他對面那個長滿絡腮鬍子的大漢也露出爽朗的笑容:「哈哈哈,我的朋友,和你做生意就是爽快。」

「咚咚咚!」杜蘭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書生高聲道。

杜蘭看了一眼絡腮鬍子,然後湊到書生的耳朵旁把月光的話低聲告訴他。書生聽完后並沒有露出什麼表情,他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我的朋友,我有點事情需要去辦。你隨我一同去風雅閣聽聽東方的古典樂律可好?」書生站起身問道。

「哈哈哈,我這種大老粗就算了吧。那種玩意聽不來「絡腮鬍子大笑,「我就在你的酒館和兄弟些喝酒好了!」

書生微笑道:「那臨走前再干一杯。」

「好!」絡腮鬍子拿酒起身。

與此同時,里庄。

懶貓溫斯特站在高聳的尖塔建築頂端,他睜著魔眼,專註地盯著遠方的一間被教廷騎士包圍的民居。

借著尖塔的閣樓鐘擺掩護,底下的人都無法發現懶貓的蹤跡。但他的魔眼可以輕易觀察視力範圍內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也包括那些包圍民居的教廷騎士緊張慘白的面容。

距離民居不遠的地上躺滿了城內貴族的士兵以及教廷聖殿騎士的屍體,他們每個死前的表情都是猙獰扭曲的,身上的傷口彷彿是被野獸撕咬過後留下的印記。

這時,一個穿著黑色連帽布衣的人從閣樓的口子出現。他的面容被帽兜遮蓋,讓人看不清楚他的樣子。而懶貓頭也沒回,他的注意力依然放在那間民居上。

「懶貓大人,城內守夜人撤離全部完成。所有戰鬥刺客集結完畢。」黑衣人說道。

懶貓這才回了一句:「按照距離,月光應該到達蘭斯了。既然書生收到消息了,我們也準備動手吧。」

懶貓的左眼如烈焰般熊熊燃燒,他的氣勢一瞬間變得猶如掌握生死的死神。這才是懶貓認真起來的樣子,之前對戰追捕杜蘭的騎士時候,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是,懶貓大人。」黑衣人抬起頭,帽兜底下露出一閃而逝的紅色妖光。他高舉左手:「天誅萬歲。」

隨即他後退至尖塔閣樓的邊緣,毫不猶豫地從高達幾十米的頂層跳下去。

這時,遠方的教廷騎士也動手了。他們撞開木門,一個一個沖了進去。然而不到五秒,民居的門口的牆壁被撞碎,騎士們一個個像是折掉翅膀的飛鳥一樣飛了出來。鮮血瞬間染紅街道。

沒有進去的騎士全部退後幾步,緊張地看著牆上那個裂碎的黑洞。一個貌似是狼頭的東西伸了出來,它朝天怒吼,無形的波浪掃過四周。包圍的騎士們不知覺地又退後幾步。

懶貓拔出腰間的銘文長劍,然後將背後的帽子戴上,變回了當初與杜蘭第一次相遇的樣子。只是這次,他的戰鬥慾望讓身體周圍的所有魔力歡呼雀躍。

「格拉姆。」他對著手中的長劍低吟,「這可是個美妙的對手。」

長劍彷彿聽到了懶貓的言語,它劍身上的銘文迸發微弱的光芒,紅色的魔力如海水般瘋狂湧出。

懶貓嘴角微翹,微笑著從尖塔上翻身躍下。狂風席捲長袍,刺客從天而降。

……

「災獸?」書生清秀的面容第一次出現焦慮。

月光點頭表示確認。

書生抬起左手放在自己嘴巴處認真思考起來:「原來如此,怪不得魔侍會正大光明襲擊人類。如果是災獸指使,那就說得過去了。」

「但是災獸是怎麼繞過防線進入的城市……」書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月光突然問道:「書生大人,我們不去支援懶貓大人么?」

「不必,他沒有讓你求援就代表他不需要。」書生揮手,「地鼠在哪?讓他通知所有蘭斯城的同伴暫停一切活動。比較顯眼的那些喊他們去地下總部躲躲。記得準備好糧食,後面分批遣送出城。」

「然後隨時準備好迎接里庄的同伴,他們這時應該撤離完畢了。如果他們沒有來的話,你就先別急著送那些顯眼的傢伙出城。」書生說道。

月光有些不解:「書生大人,這是為什麼?」

書生從位置上起身,拿起一封未裝訂的信封:「災獸出現的話,那群『傢伙』也會出現。這附近的幾座城池已經不安全,我們隨時都有暴露的風險。所以從現在開始,這裡已經變成極度危險地帶!」

月光一愣,隨即點頭:「我明白了,書生大人。」

「記住,這段期間禁止所有人使用魔力。違令者嚴懲!」書生又補了一句。

月光高舉左手,然後從書生的房間退了出去。

書生取出紙筆,緩緩寫起奧斯曼通用字。沒過多久,寫完信件的書生讀了一遍紙上的內容,確認沒有錯誤后他將信封合上,用特殊的印章將其封死。

「親愛的朋友,鮑文。

我有一位朋友的侄子,他叫杜蘭。他很想成為一名光榮的騎士,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帶他進入騎士學院學習。相信我,他的天賦是你從未所見的,絕對會為你掙來不小的榮譽!當然,還有件事,那就是有空記得來我這裡欣賞東方姑娘的舞姿。

你的摯友,李斯特。」

為了杜蘭的安全著想,現在不可能讓他學習魔力。而且突然出現在蘭斯城的杜蘭很容易引起「他們」的注意。這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杜蘭先去遠離這帶的騎士學院學習基本的戰鬥技巧,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這樣不僅可以避開「他們」,也可以避開那個有古怪的卡羅特伯爵。等到杜蘭的魔力聚集完成,這裡的事情處理完畢。再將杜蘭送去「那裡」訓練。 ?災獸出現在里庄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其他城池的貴族耳里,蘭斯城以及附近距離里庄並不遙遠的城池全部戒備森嚴,街上巡視著各個家族的騎士與衛兵。

教廷的聖殿騎士也離開神殿,開始四處尋找魔侍以及魔獸的蹤跡。城池周圍的樹林也成了他們探索的地點。

沒過三天,里庄逃難的難民一股股出現在蘭斯城的周圍。這就代表著,里庄徹底淪陷在怪物的手裡!

而此時,毫不知情的杜蘭和月光已經坐船抵達奧斯曼帝國較為繁華的城市,商人的天堂——金花城。

因為商船隻行駛到這座城,杜蘭要去往目的地就必須找到其他的商船或者步行前往。

至於月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除開保護杜蘭以及帶路,她還有一個身份就是天誅的零使。

她雖然是風雅閣的紅花招牌,但那裡的觀眾並不能束縛她的自由。人們都知道露娜小姐代表著李斯特本人,她要往返於貴族的圈子促進白面書生李斯特和奧斯曼貴族的關係。所以才會有之前月光突然出現所有觀眾一副等你好久的樣子。

這個身份成為月光最完美的掩護,且是天誅掌握貴族之間情報的重要路徑。

安頓好杜蘭,月光就代表李斯特先去拜訪金花城的城主,交談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隨後她找到金花城的守夜人,將里庄的消息傳遞給他們。再由金花城的零使們擴散消息到四面八方的城市。這便是天誅傳遞消息的方式。

離月光出去的時間不久。

裝飾比其他旅店略微豪華的旅館中,杜蘭睜開了魔眼。確定月光已經徹底離開旅館消失不見的時候,他翻身下床。

沒有了其他人的視線,杜蘭就可以開始做一些特別的事情了。

畢竟在這個危險的世界,隨時掌握著只有自己知道的底牌才能掌握自己的性命,而輕易地相信別人只會帶給自己不必要的麻煩!

他睜著魔眼,繞著房間緩慢地轉圈。隨後他觀察著空氣中的魔力動向,發現自己經過的位置都留下了淡淡的紅色絲線。

杜蘭注視空氣中搖晃的魔力絲線:「原來是這樣……」

隨後他又在房間里跑上一圈。在奔跑中,杜蘭發現他的魔眼中泄露出不少的魔力,全部停浮在半空之中,彷彿紅色的長發隨風飄揚。

他又在一處魔力薄弱的地方隨手打了幾拳,這裡的魔力一下變得比旁邊更加濃郁。

這些留下的魔力絲線恐怕就是混血種敵人尋找他們的線索。而越是消耗體力的動作,就越是暴露更多的魔力在空氣中。這樣看來,混血種們一旦被追蹤為了躲避危險就會用魔力加快速度逃跑,然後就留下更多的破綻給敵人尋找。

想罷,杜蘭便出了旅館。

臨走之前,月光強調杜蘭不要隨意走動不要隨意使用魔力。現在看來全部都成了耳邊風呢。

杜蘭找到一個沒有人的小巷,仔細勘測良久確定不會有人看到后。他開始來回在巷子里奔跑,然後他到了小巷的最中間,睜開魔眼查看兩邊。

除了空氣中本身存在的零星魔力拚命地朝著杜蘭游來,四周並沒有留下魔力的路徑。

他的左眼突然一閉,紅色妖光消失不見。然後紅色的光芒忽然一閃,他左眼瞳孔的顏色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色圖形。

比起紅色妖光,這種變化很難被路上匆匆而行的路人注意到。

而此刻,杜蘭眼中周圍的世界變成了黑和白兩種顏色。他的視線越過牆壁,看到了街道上行走的路人。他們是一團人型灰霧,在黑白的世界甚是扎眼。

還有在牆縫中穿梭的老鼠,在黑白世界中也清晰可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黑白世界呈現出魔力的紅色,還異常的濃郁。

這個能力大概能觀測身體周圍幾十米的距離,普通人為灰色,混血種為紅色。不知道其他的東西會是什麼顏色……

真是厲害!杜蘭在心裡驚訝道。

他閉上眼睛,解除了黑白世界的狀態。隨即杜蘭的腦袋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他下意識地撐到旁邊的牆壁上,這才沒有倒在地上。

他想到:看來這種奇異的能力不能長時間釋放。

杜蘭靠到牆壁上,用手輕輕地按揉發痛的左眼。經過片刻的休息,他感覺好多了。這時候他再次睜開魔眼,觀測自己使用黑白世界時的位置。

聚集在一堆的紅色絲線猶如蜘蛛網般出現在杜蘭剛才站立的位置,它們一點點擴大,很快就擴散到杜蘭的手上。不過這些魔力並沒有像那些遊離的魔力一樣進入杜蘭的左眼中。

杜蘭在腦海中記錄下這些狀況,閉上眼恢復了平常人類的眼睛。

杜蘭打算等以後找到合適的地方,再測試魔力其他的用處。

「現在該去找些有趣的東西了。」他淡淡一笑。

友好地問過金花城的居民,杜蘭找到了金花城神殿的位置。他在街道上閑逛,消耗掉身上殘餘的魔力。同時走了幾個賣武器的鐵匠鋪子,不過並沒有看到薩維利亞鋼製器。

想來這種強大的東西也不會隨隨便便就出現在大街上,有也早就被識貨的人搞去了。

差不多了。杜蘭在心裡默念著行走的距離,這時他身上殘餘的魔力早就消散在之前走過的路上了。

他整理了下衣領子,走進每一個混血種都不敢輕易出入的神殿。在內心極度緊張的同時,杜蘭的腳毫不猶豫地踏入了神殿的內部。

四周的聖殿騎士並沒有拔出武器刀劍相向,也沒有看杜蘭一眼。他們是最忠誠的信徒,也是最堅定的戰士,他們的目光永遠向前。

杜蘭在心裡鬆了口氣,看來自己賭對了。

這時,一位穿著樸素的神父迎了過來。他微笑著問道:「孩子,我是卡曼達神父,你有什麼事?」

「親愛的卡曼達神父,我是來自黑羽城的信徒,洛奇。」杜蘭直接用地鼠的名字,而城市則是他逃出來的那所城,「在船上我沒有向光明神祈禱,所以我是來祈求光明神的原諒的。」

在老神父那裡生活了那麼多年,杜蘭早就知道怎麼對付這些教廷的神父了。

他想,或許自己是唯一一個在教堂生活過的混血種,這也許是一件好事。

「孩子,這並不是你的錯。」卡曼達摸了摸杜蘭的腦袋,「隨我來吧,光明神一定正等著你的到來。」。

第一步完成!

隨著卡曼達來到主殿,杜蘭表現得非常激動。然後他跪在神像的面前,認真地祈禱起來。

杜蘭不信神,但是對於這些老神父天天做的事情他都熟記於心。

第二步完成!杜蘭祈禱時在心裡說道。

他緩緩起身,卡曼達在旁邊笑道:「孩子,光明神已經感受到你的虔誠。他會保佑你以後的未來。」

保佑被當成魔鬼的我么?還是保佑心地善良的老神父?杜蘭在心裡不以為然,嘴上卻是:「感謝光明神的賜予……尊敬的神父,我馬上要去聖城找我的哥哥。他是一位虔誠的騎士,在前幾年有幸被紅衣大主教選中前往聖城。他為了教廷的未來付出了所有,我也希望盡一點微薄之力。所以我希望能在你這閱讀一些書籍,能讓我為教廷做出更大的貢獻。」

能被聖城選中的聖殿騎士,可不比這些在外的神職人員,那都是高高在上的教廷核心成員。杜蘭早在老神父那就見過這些神職人員的貪婪。

當他們知道老神父收養的孤兒中有人被聖城選中時,一個個都打著友好的旗幟到老神父那破敗的教堂套近乎。直到老神父毫不做作地回應他們后,這些所謂的神的信徒才訕訕離去。

神父想了想,的確前幾年有紅衣大主教去過黑羽城那邊,選中了幾位天賦極佳的信徒。這件事情除了教廷的內部成員和被選中的信徒家屬,其他人是不會了解的太清楚。

他笑道:「哦,我的孩子。既然是這樣,你可以隨意觀看藏書,但是請不要損壞它們。」

此刻,杜蘭亦真亦假的話成功地博取了卡曼達的信任。這位看著慈祥和睦的卡曼達神父也如同那些討好老神父的神職人員一樣,顯露出杜蘭想要的神情。

「好的,尊敬的神父。」

這樣一來,第三步也完成了。 ?以前的杜蘭不相信神,是因為他在最相信的神的時候,神並沒有向他伸出援手。書趣屋(?shuquu?com)反而派出它的信徒在他的傷口上撒了把鹽。

即使後來老神父的出現,也未能改變杜蘭對於光明神印象的改觀。

他認為這些虛假的東西只是教廷用來騙那些辛苦勞動的人,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付出自己的糧食以及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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