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曦子看出了秋綰的疑慮,不禁笑道:「他們雖是我的侍衛,可都是還掛著四大營的軍職,名義上仍然屬於御馬監管轄。」

他這番話頗有些玩味,似乎在調侃自己,卻又像指責皇帝並不信任自己派人監視自己。

「木頭,」見眾人還是不信,虞曦子便朝木頭喊道,「我說的話對不對?」

木頭看了看眾人,不免尷尬的笑了笑,卻沒有接過話,實則是默認虞曦子的意思。

秋綰皺了皺眉道:「你是說御馬監知道你的行蹤,也知道你見過什麼人,所以才會派人到淄川郡來抓人。」

梅湘寧搖搖頭嘆道:「侯爺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

虞曦子呵呵一笑卻道:「是不是皇帝的意思,做臣子的不好說,我只知道現在御馬監來了。他們自然也知道我們和玄武門的人做交易,贖回禮笑言。」

「所以他們會在附近郡縣調查禮笑言的消息,也就會在第一時間探知得到禮笑言的消息?」連霜娥「哦」了一聲,看了看秋綰。

秋綰明白連霜娥暗指昨晚御馬監帶人進入縣衙是為了確認禮笑言的消息,的確並不是跟蹤她們。

「可是,」梅湘寧卻疑惑的問道,「那龐公公為什麼要說韓冬兒是玄武門的人?他們到底是來抓韓冬兒還是禮笑言?」

「這我就不清楚了,」虞曦子看了看木頭,「我想只有龐公公自己才清楚,也許兼而有之。」

「你確定御馬監的人去河東是去抓禮笑言?」秋綰還是覺得有些問題,「可玄武門的人說他在高塘郡。」

「可那畢竟是七天前的事情,」虞曦子顯然已經從山叔那裡得到了確切的消息,「這個消息只怕已經被龐公公知道了。」

「我不明白,」連霜娥搖頭道,「如果禮笑言要從琅琊去京城,為什麼不直接去秦河邊,而要從河東繞道?」

「這大概就是問題的關鍵吧。」虞曦子嘆道,「我只能猜測有人在引到禮笑言往河東走,以避開琅琊的危險。」

「這樣吧,我們兵分兩路,」秋綰皺眉道,「我跟韓冬兒去高塘郡,你們去河東吧。」

……

梅湘寧選擇與秋綰同路,而連霜娥則上了虞曦子的馬車,兩撥人立時分開,一路向北,一路向西。

秋綰望著側窗外,腦子裡想的卻是剛才虞曦子說過的話。

「秋姐姐,雖然我也覺得虞曦子的話有些古怪,」梅湘寧道,「但他的話或許真的有道理。」

「有沒有道理,先不用管,」秋綰皺眉道,「既然御馬監要抓韓冬兒,那麼我們最好還是走另一條路,免得自尋煩惱。」

「可剛才那些人已經見到我們了,」韓冬兒擔心道,「御馬監的人早晚會知道我們是去了高塘郡。」

「所以我們才不能和虞曦子在一起,」秋綰忽然掀開帘子對那車夫道,「師傅,麻煩在前面樹林邊上停一下。」

「怎麼?」梅湘寧感到有些意外。

秋綰卻微微一笑:「冬兒也說了御馬監的人肯定很快就會知道我們的去向,所以我們去高塘郡跟自投羅網沒有區別。」

「那你打算……」梅湘寧皺著眉問道。

秋綰自信的說道:「反其道而行之,我們不去高塘郡,也去河東。」

「啊?」韓冬兒疑惑道,「可姐姐剛才還說老爺在高塘的可能性很高。」

秋綰搖搖頭:「我的確有這個懷疑,不過就像湘寧說的,虞曦子那麼了解御馬監的人做事風格,也就說明御馬監的人去河東肯定不會走錯。所以我們沒有必要再去高塘郡,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可御馬監的人在河東,我們去河東會不會不安全?」梅湘寧有些擔心,畢竟她們都是好不容易以才逃出御馬監的追捕。

「他們明目張胆的前往河東,肯定想不到我們會尾隨他們,越是危險的地方,往往越是安全,」秋綰微笑道,「相信我,這一條是我多年來的經驗之談。」

做海盜的數年生涯,讓她無數次的穿梭在死亡的邊界,置之死地而後生往往是最正確的道理,因為人們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燈下黑。

「不過,我還有一個疑惑,」秋綰接著說道,「那就是為什麼御馬監的人要來抓人。既然禮笑言回來了,他們完全可以在京城等著就行,這麼千里迢迢的趕過來,究竟帶有什麼樣的目的。」

梅湘寧點點頭:「我也覺得奇怪,按理說禮大人是御史官,又是出使高亘的使節,為什麼要派人來抓他呢?」

「原本我一直以為虞曦子在誇大其詞,」秋綰搖搖頭,「可那晚我見到玄武門的人,這反而讓我相信虞曦子那些奇怪的話。」

梅湘寧皺眉道:「侯爺說了什麼話讓你感到奇怪?」

「我不是具體指哪一句話,」秋綰嘆道,「而是我有種感覺,虞曦子似乎知道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何況虞曦子身為親王殿下的女婿,無論如何都算得上親王一系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梅湘寧緊張起來。

秋綰低聲道:「虞家與你們梅家雖然過去有些矛盾,可都屬於勛貴世家武將,對不對?」

梅湘寧點點頭。

秋綰又道:「你堂兄還被兵部的人逼的在靈堂前自盡,這絕不是一件可以繞的過去的事。」

梅湘寧皺了皺眉,嘆道:「那還能如何,梅家世代為將,即便受到一些不公正的對待,那也不能反抗,否則下場就會跟虞家一樣。」

「這是你爺爺的意思?」秋綰問。

梅湘寧搖搖頭:「爺爺從來不提這件事,但我爹是這麼說的。國朝開國之際數百勛貴家族,到如今已經十不存一。這並不是皇帝不願厚待我們,而是文貴武賤。所以我爹才會棄武從文,去考功名,可惜最後還是被爺爺給阻止了。」

「那多可惜!」韓冬兒嘆道。

梅湘寧卻道:「我爺爺說,勛貴子弟,即便從文入官,那也不會被人遺忘武將的身份,反而更容易連累家族。」

秋綰也道:「所以,我認為虞曦子之所以要來找禮笑言,只怕也是為了聯合勛貴對抗兵部的壓力。」

梅湘寧皺眉道:「你這樣說倒也有幾分道理,柳煥章的案子拖了半年也沒有結案,只怕各方勢力都在裡面摻合。」

秋綰冷哼一聲:「他們打他們的,卻偏要來牽扯禮笑言,這才是怪事。」

梅湘寧也道:「是啊,禮御史出身貧寒,既不是勛貴,也非世家名門,為什麼安逸侯要親自來找他呢?」

秋綰咬了咬嘴唇,心裡卻想:「禮笑言曾祖禮繁只怕也是和虞家媲美的人物,若要這麼算的話,也能成為勛貴子弟的一員。難道是因為這一點虞曦子才迫不及待地來找他嗎?」

但這樣的話卻不能對外人說,畢竟禮繁在這世間彷彿從沒有出現過。

「那我們還等什麼,」韓冬兒急不可耐的跳起來,「趕緊掉頭追上去啊!」

秋綰卻拍拍她的肩膀道:「冬兒,你別急,走得快了,反而容易被虞曦子的人看見,那就不妙了。」

韓冬兒啊了一聲,點點頭道:「是啊,我差點忘了那些人也是御馬監的。可是,在顧家倉房的時候,為什麼他們會跟那個太監打起來?」

「各為其主,」秋綰冷道,「而且那個姓龐的太監肯定不是御馬監的真正管事人,所以他們才會打起來,不過最後還是會和解。」

「沒錯,」梅湘寧點點頭,「說別的太監我還真不知道,但管御馬監的大太監我確實知道,的確不是姓龐。」

「那是誰?」韓冬兒忙問。

梅湘寧笑道:「雷振,司禮監四大秉筆太監之一。」

。內容還在處理中,請稍後重試! 桂木這時,才回過神來。他笑着臉仰望着這個強壯的大漢。

「你是在說我嗎?」

大漢聽到這個黑袍少年如此輕挑的回答,氣得差點就要動手。關鍵時候,還是那個華麗衣裳的少年開了口。

「退下,我對你的表現很不滿意,你知道嘛?」

前面那句是對那個大漢說的,後面那句則是指著桂木說的。卧在長椅上的范思修姿態慵懶,眼神迷離,他的手指著桂木,但眼睛卻放在了那個跪坐在地的女子的婀娜身姿上。

桂木聽完后,臉上依舊笑嘻嘻的,但目光很明顯,變得冰冷。

「是在下變的。」

「你倒學聰明了不少啊!聽好了,演好了,本公子給你這輩子都得不到的恩賜。但要是演壞了,可就別怪本公子無情了。」

范思修微微坐正身姿,雙手放在座下的金色坐墊上。他將目光轉到桂木身上,臉上帶些笑意。一旁的清秀女子趕忙站起身,退到其身後。

「小子,這次公子施恩,將你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不然,你就會像我腳下這攤爛泥一樣。」

在桂木的不遠處,站着那個大漢。雙手抱胸,眼神輕蔑,他故意用力踩了踩腳下的爛泥,似乎對於這個少年的死裏逃生十分不屑。上一次,自家公子遇到一位江湖人士,只是有句話回答得不合自家公子心意。便直接把那個江湖人士打的半死,而後,又脫光衣物將其扔到大街上。所以,對於黑袍少年那般無理的舉動,公子能沒把他打死,便算是恩賜了。

桂木依舊笑着臉,但這一次身板挺得筆直。他並沒有去看那個大漢,而是笑着望向那個坐在長椅上的范思修。

「打架是不能有心理負擔的,那樣打起來會十分不爽。」

幾乎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桂木便消失在了原地。旁邊的大漢此時還沒反應過來就直接被桂木一手掐住脖子,往地下一按。大漢整個人的如散了骨頭般,直接癱軟在地。桂木這時出現在眾人的眼前,他一隻腳踩在這個的大漢身上,身體前傾,雙手在身前拍著,似乎是染上了灰塵。他有些玩味的望着坐在長椅上的范思修。

此時,范思修明顯有了些緊張,但很快就平復下來,神色依舊淡定自若。在清泉縣,他范家就是天,除了曾家,誰敢與之相向。你再狂的龍,在這裏,也要給老子趴下。

在范思修身後走出三個人,統一的一境體修。而在這三個人之後,站着一個緊身黑衣男子,他雙手負后,就這麼望着桂木。

————

「夫人,要不要管一管。」

在范思修這群人的對面,有一座豪華的酒樓。這座酒樓名為『易軒』,共五層,是曾家旗下的。在這座酒樓的第五層,靠窗位子。坐着一位極為優雅的女子,其姿態端正,夾菜和下口的動作十分養眼。她的神色中帶有一絲優傷,皺起眉頭來更是讓離人悔,故人心碎。她輕抿一口,還尚未消氣的熱湯。

「年輕人的鬧劇,自己解決便是了。這湯,還是溫了點。」

在她身後的老人微微躬首,便退下了。

————

桂木扭了扭身上的關節,噼里啪啦的一串連響。那三個大漢沒有向前,也沒有退後。范思修依舊坐長椅上,只是臉色沒有剛才那麼自然了。桂木那手,可謂乾淨利落,震撼人心。連修行不入門的他也能感受到那份壓力。那個清秀女子則跑到了人群旁邊,她畢竟不是范家人,打起架來誰會顧及到她。

「本公子見過很多硬氣的傢伙,但他們來到這裏,還不是要趴在我腳下,你也不例外。看什麼,上啊!」

范思修站在遠處,對着三個大漢發號施令。

「讓我來吧,他們不是他的對手。」

黑色緊衣男子向眾人擺了擺手,然後不顧范思修的阻攔,走到了桂木的面前。

「來這裏多年,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熱血沸騰的感覺,希望你能讓我盡興。」

三境體修,腳力可踏破山河,達百象之力。這個黑色緊衣男子是范家的供奉。一般情況,他只聽家主號令。保護范思修這個敗家子,是家主的號令,他迫不得已也只能遵從。今日遇到這個少年,倒激起了他不少的熱血,那種說干就乾的性格,多像當年的自己。

桂木與黑衣男子相隔不到三米,在體修中,這是個絕對佔優勢的範圍,因為以他(她)們的速度,這個範圍近乎瞬殺。

黑衣男子先攻,右腿凌空而立,向下倒甩,勢大力沉。這一腳實實踢在了桂木的左手上,帶起一陣腿風,但桂木的身型依舊,不見變化。

「你練的……啊!」

黑衣男子剛想收回腿,就被一拳直接打沉在地面上,四周裂痕遍佈,飛石亂竄。即使他下意識的雙手交叉於胸,但仍被那一拳直接來了個胸透,打沉了地面。

「他奶奶的,打個架還那麼多話。」

桂木拍了拍肩上的灰塵,然後一根手指指著坐立不安范思修,意思是,接下來就是你了。他掠過倒在地坑裏的黑衣男子,率直向前方走去。三個大漢沒一個敢動,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上去就是找死,但不上,下場也好不到哪去。不過,桂木很貼心的給三人一人來了一拳,這樣他們可以心安理得的躺下,也不用擔心後續。

桂木走到長椅邊上,才緩緩停下腳步。他笑嘻嘻的望着范思修,就如剛才那般。此時的范思修慌張的神色無以掩飾,全部暴露在外。

「我爹是范家之主,你要什麼,他都可以給你,只要你不傷害……」

范思修聲音中帶有一絲顫抖,桂木的拳頭卻不帶絲毫猶豫,一拳直接呼他臉上。打得范思修連帶長椅一起翻落在地。桂木打得很有分寸,只傷皮,不傷骨。桂木來到翻倒在地的范思修身旁,一隻手將他提起。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真的什麼都可以給你。」

范思修的聲音中帶有哭腔,嘴唇發抖,手腳止不住的顫動。他真的是害怕,當他看到連自己父親都要敬重三分的黑衣男子被一拳撂倒后,他的世界觀就崩塌了。像午馬那次,多多少少會顧及到兩家的關係,但這少年明顯就是不怕他范家,或者根本沒聽說過,這就像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你說啥他都不聽啊。

桂木將范思修拉到自己身前,對着他的臉就是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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