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許抽泣着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猛地推了顧謹遇一下,衝他吼道:“那你教我啊!教我做一個懂禮貌有教養的好女孩!你不是我的家教嗎?不會只管學習,不管其他吧?”

顧謹遇:“……”

我,我竟無言以對。

“我又不是給不起家教費,”蘇慕許哼了一聲,扭頭就走,十分傲嬌,“你再兇我,我告訴顧媽媽!讓她收拾你!”

顧謹遇慌了,“別告訴我媽。”

蘇慕許愣了一下。

她只是隨口一說,他還當真了?

真好騙。

誠然她是有點演戲過了頭,差點演不下去,才急着走,他也用不着這麼信以爲真吧?

那麼大個人了,居然還怕告家長。

“許許,謹遇欺負你了?”孟盼晴穿着睡衣上樓,正好看到走出來的蘇慕許。

蘇慕許抹着眼淚的手僵住了,想要否認,可這滿臉的淚水怎麼解釋?

顧謹遇一個頭兩個大,媽媽懂不懂得尊重隱私?

自從搬到這裏,只要他在,媽媽從來上過二樓,現在是幹嘛?好奇他們在幹什麼?

還能再八卦一點嗎?

裹緊浴袍,走出房門,顧謹遇望着正在爲蘇慕許擦眼淚的孟盼晴,悶悶出聲:“媽,我也不是不會哭。你要看嗎?” 場面一度尷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無言。

蘇慕許本就是假哭,情緒過了,眼淚一滴也擠不出來,兩眼發矇的看着顧謹遇,覺着他有點萌。

好可愛,這麼大一男人了,跟他媽媽說他也會哭。

就挺突然的,想看看他哭是什麼樣。

她重生前,他倒是哭了,有滾燙的淚滴到她的臉上,蟄的她傷口劇烈的痛。

那種哭是極度的悲傷無助和絕望,壓抑着的,沒有聲音。

不知道現在讓他哭給她看看,會不會哭的特別假。

“那你哭吧,”孟盼晴爲蘇慕許擦完了眼淚,笑呵呵的望着顧謹遇,頗爲期待似的,“說起來,有好多年沒見你哭過了,還挺懷念你小時候哭的樣子,軟乎乎的,可討人心疼了,比現在冷冰冰的撲克臉要可愛好幾倍。”


顧謹遇:“……”

孟盼晴彷彿沒看出兒子的尷尬鬱悶,接着說道:“許許,你是不知道謹遇小時候有多黏人,超級愛哭,秋天樹葉黃了,落了,也哭,多愁善感的跟林黛玉似的,還真要葬花呢,可把我給愁壞了。”

顧謹遇聽不下去,逃離現場,關上門,反鎖。

蘇慕許忍不住笑,還想知道更多他的童年趣事,卻怕他在門後偷聽。

惹得他不痛快,對她沒什麼好處啊。

倒是他媽媽真的好可愛,好有趣。

打了個哈欠,蘇慕許說:“顧媽媽,您不用愁,謹遇哥哥現在可是響噹噹的男子漢。他剛纔沒有欺負我,是我欺負他不成,氣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孟盼晴目光閃爍,趕緊找藉口離開。


年輕人之間的情趣,她是不該出現煞風景,難怪兒子臉色那麼難看。

門後,將耳朵貼在門上的顧謹遇,聽到了蘇慕許那些話,百感交集,胸膛像是有一團火要燃燒,卻被壓制住,燒不出來。

都說的什麼虎狼之詞!還欺負他不成……

她想怎麼欺負他?

用力甩甩頭,顧謹遇擦乾身體,換上純棉睡衣睡褲,鑽到了被窩裏。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又爬起來寫日記。

“世人眼中的惡魔,心思單純不設防。被冠以紳士之名的男子,艱難的壓制着惡魔的本質。假惡魔與真惡魔產生交集,有一方天地開滿了潔白香甜的梔子花。”

第二天清晨,蘇慕許是被顧謹遇的敲門聲給吵醒的。

她有挺嚴重的起牀氣,家人輕易不會叫她起牀,否則半天也哄不好。

她狂躁的爬下牀開門,頂着蓬亂的頭髮衝擾她美夢的人嘶吼:“吵死啦!催命呀,一直敲敲敲。”

顧謹遇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退無可退,脊背靠着牆才停下來。

小魔女本魔。


還能再兇一點嗎?

“啊,是謹遇哥哥啊……”蘇慕許看清是顧謹遇,想起了什麼,呵呵賠笑,一邊整理衣服和頭髮,一邊笑嘻嘻的打招呼,“謹遇哥哥早安,吃早餐了嗎?”

顧謹遇看着小魔女秒變小甜心,動了動脣角,不受控制的那種。

“早餐準備好啦!”孟盼晴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抓緊時間吃早餐,別遲到了!”

蘇慕許:“好噠!馬上!”

顧謹遇:“託你的福,我比平時早起了兩個小時。”

平時七點半起牀,今天五點半便被媽媽打電話叫了起來。

蘇慕許賠着笑,握起小拳頭,輕輕捶了顧謹遇的胳膊:“別那麼小氣嘛,年紀輕輕的,別貪睡,送我去學校後,可以跑步去公司,鍛鍊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哦。”

顧謹遇:“……”

她的小腦袋瓜,他也許永遠跟不上節奏。

一樓餐廳,蘇慕許看着餐桌上精美豐盛的早餐,唏噓出聲,滿目驚喜,誇讚連連,末了來一句總結:“顧媽媽這麼好的廚藝,誰要是做顧媽媽的兒媳婦,那得多幸運呀。”

顧媽媽笑容滿面,眼神朝顧謹遇身上飛了一下,頗爲驕傲的說:“都是我兒子做的,我就盛好端過來,以後啊,我兒媳婦肯定和我一樣有福氣,我有個好兒子,她呢,就有個好老公。”

蘇慕許尷尬的臉紅,偷偷瞄了一眼顧謹遇,默默害羞了十幾秒。

見顧謹遇毫無反應,她才小聲說:“顧媽媽,我突然挺羨慕自己的,怎麼那麼幸運,能有您這麼一位可愛美麗又善良熱情的未來婆婆。”

一聲婆婆喊得孟盼晴喜笑顏開,剛要誇一誇未來兒媳婦,顧謹遇冷聲說道:“蘇大千金,您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秉承着“只要您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這一神奇定律。很抱歉,不管您尷尬不尷尬,我覺得尷尬極了。”

聞言,蘇慕許是真的尷尬了。

這等同於啪啪啪啪的被人當衆打臉,還是被她想要討好的人動手打的。

孟盼晴柳眉橫豎:“大早上的,抽什麼風呢?你尷尬你忍着,我們不尷尬就行,非得掃我們的興致纔開心?”

顧謹遇的臉色更冷,早餐也不吃了,起身就要走。


孟盼晴騰地站起身,氣得指着顧謹遇的背:“顧謹遇,你去哪兒?!不吃飯了?”

顧謹遇聞若未聞,換鞋出門。

蘇慕許見狀,拔腿就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趕在顧謹遇開遠門之前,抱住了他的大腿。

她發誓不是故意抱他大腿的,是跑的太快,穿着拖鞋不順暢,就那麼好巧不巧的在最後時刻腳滑了一下,撲到了他身上。

還好抱住了他的大腿,不然肯定摔的很慘。


顧謹遇如同一尊雕塑一般,定在原地,渾身上下除了頭髮絲和心跳在動,哪兒都動彈不得。

她可真能折騰。

“顧總,您的大腿好有力量,站的真穩,”蘇慕許呵呵乾笑着鬆開手,撿起拖鞋穿好,“敢問您大腿缺掛件嗎?”

顧謹遇咬緊了牙關,有種命不久矣的錯覺。

“我錯了……”蘇慕許柔柔弱弱的道歉,“我以後不亂說話了,你別生氣好不好?你生氣也可以,吃完早餐再生氣好不好?”

顧謹遇艱難的呼吸着,慢慢攥起了拳頭,惱怒的說:“別用對付你哥哥們那一套對付我!”

蘇慕許表情僵住,擡眼望天,緩解尷尬。

沒用嗎?

她這麼軟萌認錯,他居然不爲所動?

鐵石心腸啊!

無情!

顧謹遇擡腳要走,忽聽蘇慕許認認真真的問:“那你喜歡哪一套?你教教我,我認真學。” 他慢慢回頭,看到的是一張純真的臉龐,寫滿了謙虛好學,積極認真,真的不能再真。

喜歡哪一套?

他自己也不知道。

“好啦,不氣了哈,先吃飯,別讓媽媽擔心。”蘇慕許軟軟糯糯的哄着,伸手捏住他的衣角,拽着他往回走。

顧謹遇擡頭看向門口,果然看到媽媽正站在那裏,抱着門框,一臉姨母笑,跟她追那些傻白甜言情劇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跟着蘇慕許回了餐廳,顧謹遇低着頭吃飯,內心裏對同桌用餐的兩個女子超級佩服。

媽媽正年輕時失去了丈夫,受盡了婆家人冷落,一個人照顧性格突變的他長大,還能保持這麼陽光樂觀的心態,和十八歲的蘇慕許毫無代溝,真的超厲害。

蘇慕許也厲害,他對她這般態度,她還能厚着臉皮放低姿態纏着他,他都快被她給感動了。

可他不敢。

吃過早飯,顧謹遇送蘇慕許去學校,好巧不巧又遇見了班長。

班長又得到了來自蘇慕許熱情的招呼,默默的琢磨要不要住校,走讀生和小魔女碰面的機率太大。

顧謹遇看班長恭謹怯懦,白白淨淨的,印象不錯,遂掏出手機,對他說:“班長,加個微信,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找我,我可以主持公道。”

蘇慕許驚訝的望着顧謹遇,只覺得今天的天氣好極了,太陽還沒出來,都這麼暖和。

班長遲疑了一下,掃了顧謹遇的微信二維碼,添加了好友,匆匆道別離去。

氣場好強,聽着是爲他們主持公道,感覺卻是威脅他們。

看着班長跑走,顧謹遇對蘇慕許說:“非要走正門,是跟他約好了?”

蘇慕許連連擺手:“沒有,沒有的事,巧合而已,我都沒有班長的聯繫方式,純屬巧合。”

事實是,她想要被人看到和他一起出現,傳個緋聞什麼的。

“挺有緣分。”顧謹遇說着,轉身上車。

蘇慕許慌忙抱住車門,“不!我跟他沒緣分,只跟你有緣分。”

顧謹遇繫好安全帶,神色淡然:“好好學習。”

“好的!emmm……你也好好工作,”蘇慕許像個小太陽一般熱情,絲毫不在意顧謹遇的淡漠疏離,“記得抽空想我!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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