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無常公子在心中大叫一聲不好!這是裴慕雲暴走的前兆啊!

他雙手握拳故意讓手指發出同樣的聲音,眼見巴特爾的視線被他吸引過來才開口道:「沒想到先皇竟會做出此等事情!」他正打算儘快將眼前的那兩人打發走,以免裴慕雲爆發引起麻煩。

「我只是將自己的所見所聞悉數告知於堂主你,至於此事的真實性還需堂主你親自去查探一番才可坐實,更何況妄斷先皇可是大不敬的殺頭之罪!」此事分明是從巴特爾口中說出來的,眼下他卻大有一副事不關己之態。

無常公子太了解巴特爾了,其口中所說的話他最多信他三分,惺惺作態更是其慣用的伎倆,他自然不會輕易將巴特爾的話放在心上,但他怕裴慕雲會。

「客官說的極是,那我這就安排人手去查。」無常公子決定乘現在趕緊讓他們離開,但他還是留了個心眼,「那二位留下個地址給我,不論哪個消息有了結果,我好派人去府上報個信兒。」

「堂主不用麻煩。我常年往來於各地做買賣,府中雙親已故,無兄弟姐妹,也尚未娶妻生子,唯一的家人就算是跟在我身邊的這位隨從,即便是堂主差人去了府上也是無人應門的。」巴特爾巧妙地應對著,隨後又道:「堂主不如這樣,我一月之後再來你處等你答覆,如何?」

「也行!」無常公子爽快地答應了下來,雙手抱拳,「恕不遠送,我們一月後再見。」

巴特爾也不再多言,說了句告辭便帶著由始至終都未開口說過半句話的扎克向出口走去。

無常公子望著巴特爾離去的背影,朝二人身手的侍從使了個眼色,自己卻整個臉陰沉地好似暴雨前的天空一般,喃喃自語著:「看來我的計劃要加快進程了!」直到裴慕雲從他身邊略過他才緩過神來,他急忙邁開步子一把拉住意圖跟隨巴特爾主僕二人的裴慕雲。

「放開我!」忍耐已久的裴慕雲終於爆發了出來,「我之前就是因為顧忌到是在你的皆曉堂才沒有動手,如今他們離開了,你為何要阻止我追出去問個究竟?!」他怒吼著試圖甩開無常公子緊緊拽著他的手。

無常公子並沒有因裴慕雲的話而放開手,反而拽地更緊了些,「你聽我說兩句,若是我說完你還要追,我派去跟蹤他們的人自會給你指明方向。」話說完,他還沒有放開裴慕雲的打算,直到其緩下了情緒,他才緩緩放開。

裴慕雲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你現在可以說了。」

「你可知道他是何人?」無常公子幽幽地道,眼中的恨意卻未減分毫。

裴慕雲即使是再不冷靜也能聽出他話裡有話,他皺著眉反問道:「是誰?」

「剎國如今的大王——阿都沁·巴特爾。」

裴慕雲一愣,半晌才道:「你可會認錯了?」不是他不相信無常公子,只是對方戴著面具,就算是認錯了也打有可能。

無常公子伸手拿掉了臉上的無常面具,由於痛苦和仇恨讓他原本極為好看的臉變得異常扭曲,他苦笑道:「一個讓你恨入骨髓,除之而後快之人,你會不會認錯?」簡單的一句話便讓裴慕雲沉默了下來。

是啊!若是他的仇人,只怕對方化成灰他也不會忘記的!裴慕雲對此似乎能感同身受,雖然他還不知道自己的仇人長什麼樣子。

只聽,無常公子繼續道:「你可想過,作為一國之君他怎麼會那麼巧地知曉你父母的事情,特別是據他所言親自接觸了當時的兇手之一?」

緩過心神的裴慕雲知道,這就是無常公子攔著他的理由。此刻聽無常公子說起來,的確是事有蹊蹺。

「你的意思是說他在說謊?」

「是不是說謊我也不敢下定論,不過據我對他的了解,這件事一定沒這麼簡單。依他的個性,此事必然與之有關,至少是他向我們透露此事之後他會得到莫大的好處,不然他絕對不會說的。」

裴慕雲沉思起來,顯然是在消化無常公子說的話。

無常公子看著裴慕雲又道:「還有,他說是想從我這裡換得的消息是近年月曦國是否會與剎國開戰。你不覺得這是他敷衍嗎?兩國開戰本就是早晚的事兒,至於何時那不是取決於月曦國,決定權是在剎國人之手,只要他們不犯進,以當今皇上的性子又怎會出兵向剎國開戰。」

之前由於太過激動而未曾靜下心來細細琢磨,如今聽無常公子將整件事情剖析開來,似乎的確如其所言的這般。裴慕雲突然有些驚訝於無常公子看問題的透徹性,及考慮事情的全面性,根本不似平日里跟他鬥嘴犯渾的模樣。

「難道是他也將你認了出來?」

無常公子略想了想,搖搖頭,道:「以今日所見,他還並未將我認出。畢竟,我與他已經有十二年未曾見過面了,我如今不論是樣貌、聲音、身形較之當年都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以他對事物的敏銳性,也難保接觸多了他不會猜出我來。」看來他這個皆曉堂只怕沒多少時日可以開了,無常公子暗自在心中思忖。

「若是他並未認出你來,那他這麼做,究竟有何目的?」裴慕雲武功雖然舉世無雙,但他的腦子卻明顯不及無常公子。

不過就這一點,無常公子也百思不得其解,「他說會有人來買他的這則消息,你我且先等等再說吧!為今之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說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喚來一旁的侍從問道:「他是何人介紹來的?」

被喚來的侍從想了想,道:「他說是樞密使錢遲瑞,錢大人引薦的,還有一份錢大人的引薦函。」他伸手將信函遞了過去。

無常公子接過來和裴慕雲一看,只見上面寥寥幾句,大概就是說巴特爾是錢遲瑞的故交,上面還蓋著錢遲瑞的印章,幾次而已。

「你讓人去查查剛才那人所說之事,再尋些人查查這位錢大人。」

無常公子簡單地吩咐著眼前的侍從,侍從領命而去。

「如今你我就坐等來買消息之人即可,旁的就讓我的人去查吧!」

裴慕雲點點頭,知道眼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出了皆曉堂的大門,巴特爾還忍不住向內回望一眼,他的眼神迷離彷彿想穿透一切看到那位叫無常公子的男子。

「大王,您怎麼了?」扎克見他模樣有異,關切的問。

巴特爾淡淡一笑,「可能是太多年沒有見到他了,感覺那位無常公子身上有些他的影子。想來他如今也應該有這麼大了吧!」

聞言,扎克知道他們大王這是又想起了恩和王子了。巴特爾大王比恩和王子大了整整十二歲,自小就對恩和王子特別的疼愛,一有機會就會將恩和王子帶到自己的寢宮裡玩,甚至是過夜;但不知為什麼,扎克總感覺到恩和王子似乎不太喜歡和大王在一起,總是刻意迴避著大王。但即便如此卻也沒有影響大王對自己這位小弟弟的寵愛,且寵愛的程度有增無減。

直到有一日巴特爾大王知曉了已故的先大王將恩和王子當作質子送進月曦國,他瘋了似的衝到已故的先大王面前與其大吵大鬧了一番,卻依舊沒有改變恩和王子要被送走的決定。自此以後,他們兄弟二人就再也未曾見過面了。

「大王,您不要傷心,只要您的計劃成功就能接恩和王子回家。」扎克安慰著。

巴特爾點點頭收起滿心惆悵,「是啊!再過不久我就又可以見到恩和那張絕世無雙的俊臉,又可以見到他諾諾怯怯卻又無法逃避我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他喃喃低語。

巴特爾作為剎國如今的大王在他這一生之中只在意過一個人,此人便是他同父異母的王弟——阿都沁·恩和。他在恩和八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之時就對自己的這個弟弟有些欲罷不能,他從未見過長得這般好看的人。剎國境處於沙漠之地,所以那裡的男女一般長得都較為粗狂;巴特爾不像他父王和其他剎國之人,自認已是其中算是比較清秀的長相,可恩和卻是完全繼承了他那個來自月曦國母親的妖艷容貌,美得不似男子,這讓他忍不住對想將其據為己有。

有恩和陪伴的那兩年是他這一生中最為快樂的時光,可他的父王竟然在未告知於他的情況下將恩和送去了月曦國做質子,當他知道的時候送行隊伍早已到達了月曦國。巴特爾不明白他父王明明有很多兒子,為什麼非要將恩和送走,他跑去與他父王大吵了一架,卻還是無法改變這個結果。盛怒之下的巴特爾決定要攻打月曦國奪回他的恩和,又被他父王極力阻止了。這個時候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了剎國做了那麼多,為他父王布了那麼多局,最後連這麼小的願望他父王也不肯滿足他。也許,只有他當上了大王,做了剎國的主人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於是在次日夜晚他殺了他的父王,沒有人知道是他都的手,而作為長子巴特爾順利地當上了剎國新的王。這一刻,他無比暢快,因為再也沒有人能阻擋他的決定了!

「大王,屬下覺得這個『皆曉堂』有問題!那個堂主更有奇怪,您不能不防著。」

扎克的話將巴特爾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回來,他笑道:「說說看你的看法。」他而又趣味地盯著扎克看。

巴特爾身邊有兩個心腹,且二人是兄弟,一個是哥哥就是眼前的扎克,另一個弟弟叫桑傑。此二人性格迥異,桑傑機智善謀略,而扎克敦厚善武藝;若是今日與他侃侃而談的是桑傑興許巴特爾不會這麼好奇,而向來是只一味聽從他的吩咐的扎克難得會這般發表自己的意見,也不怪巴特爾會有此反應。

扎克似乎被自家大王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道:「屬下沒弟弟聰明,大王聽了可別笑話屬下。」說完他才一本正經地繼續說了起來,「大王,屬下說著店子有問題,是因為這個買賣不同與別的,他必然要有消息來源且又要保證消息的可靠性,如此一來那人手一定少不了;再者說了,有些消息也不是人多就能打探到的,除了門路還要有關係。最為關鍵的是這樣的店子開著對朝廷乃至皇室也是一種威脅,難道月曦國的皇帝就沒想著管管。」

「繼續說。」扎克的這一番話倒是讓巴特爾有些刮目相看,他一臉的欣賞。

扎克似乎得到了鼓勵,振奮了精神又道:「結合以上總總才使屬下覺得那位無常堂主非比尋常,首先他自己總是戴著一個奇怪的面具不說,還要求來往的顧客都要戴面具,這說明他除了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身份以外,還會有意識的保護顧客的身份,這也不是一般人會有的想法。其次,他究竟是什麼人會有這麼大的能耐再京城開這麼個店鋪,要麼就是他本身的身份特殊,要麼就是有一位在月曦國位高權重之人在背後幫襯著。」說完,他又下意識地撓撓頭,「反正,屬下就是覺得這個人很奇怪!」

聞言,巴特爾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扎克能想到的他自然早已想到,可聽到扎克自己把這一切捋清楚的確讓他很是安慰。說實話,他之所以一直將扎克帶在身邊也非桑傑,就是因為扎克心思不夠縝密,他需要扎克如同桑傑一般,既能為他出謀劃策又能為他身先士卒。雖然巴特爾知曉自己的要求有些高,但他覺得能長期待在他身邊的人不僅是剎國的大勇士也要做到剎國的大謀士。

巴特爾重重地拍著扎克的肩頭,「好小子,不枉孤一直將你帶在身邊調教。孤也是這麼想的,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就多了,切不能讓這家店子毀了孤的計劃。」

的確一家任何消息都能查探到的店鋪很是有些可怕,就是不知道那位無常公子能否查探到別國的消息;若是能,那對於巴特爾來說就是一個威脅了,他不能讓任何人破壞了他謀劃了十幾年的大事。

巴特爾一轉頭滿臉正色地對扎克道:「你去派人傳個話給柳如夢,告訴她京城裡有家特別的店鋪,可以讓她探知一切她想知道的秘密。以柳如夢的個性,一定會好好利用這家『皆曉堂』的。通知錢遲瑞,讓他派人去調查一下那位無常堂主;還有,桑傑看住了孤那幾個不爭氣的兄弟,若是他們有心找事不用對他們客氣。你再親自去趟璃國,告訴那國主該向月曦國進貢了,隨便讓他安排使臣同行,這一次的排場要大些。」

「是。」扎克領命,又看了一眼巴特爾問道:「那大王您呢?」

「孤要回去了。最近出來的有些頻繁了,容易讓人起疑。」他打算與扎克就此分道揚鑣。

安排好了這一切,他仰頭沉吟道:「快了,快了!」 最近一個月厲未惜的日子過得較為平靜,除了練武就是去外庄翻看太祖皇后的手札,再者就是往鐵匠鋪跑。

主要是她爹的事情眼下也知道個大概了,唯獨無法查到實據,畢竟太后當年做得太乾淨,時過境遷實在是不太容易查,趙卿承和無常公子兩邊都已經在著手進行,她也插不上手。

其次她想幫老太君向厲夫人母女倆尋仇的事情進展的也極為不順,一來是她自己不想出面,畢竟她還要維護好忠義侯府,想著日後要交給厲央憬;二來的確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下手。

這兩件大事撇開了,自然她就閑了下來。眼下她正在擺弄前幾日從鐵匠鋪取回來的火槍部件,獨自在院子里拼裝,很快她就將火槍全部安裝好了,一共四把。其中兩把她打算分別給厲未憂和春桃兩個丫頭防身,還有一把她想拿去跟央憬換,很顯然她這次做得比上次做得好了許多。最後的那一把她有心想送給趙卿承,雖然她知道以他的身手著實沒這個必要,但她想送一份禮物給趙卿承,謝謝他一直以來的照顧,因為她知道他們協議的日子臨近了,思來想去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送,這才多做了一把火槍。

厲未惜拿著那幾把火槍興緻勃勃地帶著厲未憂和春桃走到了顏王府的練武場站在射箭的箭靶前分別試了試,她對結果很滿意。

「這個給你們倆人帶在身邊防身用的,你們各自按我方才的樣子試試。」厲未惜身手將火槍遞給她們倆,又詳細說明了一下。

厲未憂這丫頭兩眼放光,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接過來就按厲未惜教的方法試了起來。

「砰——」,「砰——」,「砰——」,三槍擊出。

這丫頭很聰明,雖然這種火槍每打一槍就要加鐵珠,但她還是很快就得心應手了。倒是春桃嚇得魂不附體,一連後退數步死活都不願意嘗試。

「小姐,這個東西太嚇人了,春桃不敢用。」她的臉因此嚇得煞白,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她的膽子不及厲未憂大,且也不似厲未憂那般對任何新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願意嘗試。她只想好好的伺候著自家小姐,更何況在春桃眼裡,這長相古怪的玩樣兒所發出的響聲也太過嚇人了,她一時很難接受。

厲未惜見狀,耐心地勸說著春桃,「此物乃是防身利器,以防我不在你們身邊之時,可護你們二人周全之用。」

春桃似乎還有些惶恐火槍帶給她的威懾力,糾結著是否要伸手去接卻見不遠處試射過之後一蹦一跳而來的厲未憂。

「大姐,你這火槍也太厲害了,憂兒很喜歡,只是這鐵珠少了些。」厲未憂捧在手心,如獲至寶一般,嘴裡卻嘟囔著,大有意猶未盡之勢。

厲未惜笑了笑,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遞給了厲未憂,「這裡有三十顆鐵珠。」那丫頭剛想伸手去拿,她又將手收了回來,提醒道:「火槍乃是給你防身用的,不是給你的玩具。你先答應我,平日里莫要拿出來玩耍,我才給你。」

這火槍的威力雖然不及異世的真槍,但是稍有不慎還是會傷及旁人,而厲未憂這丫頭玩心重,厲未惜怕那丫頭一不小心惹下事端,這才提前給厲未憂一個警醒。

但見厲未惜一臉正色,厲未憂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她用力地點著頭,「大姐,你放心,我若非出門絕不帶在身上。」

這邊剛向自家大姐作出了保證,一轉頭就滿臉興奮地對春桃道:「春桃,你不試試嗎?真的很好玩!」厲未惜也轉頭看向了春桃。

一來二去,她們姐妹二人,一個引誘,一個威脅,春桃架不住她們諾諾地點點頭,猶猶豫豫伸手接過了火槍和一袋子鐵珠。被厲未憂攛掇著剛想去試射,身後卻傳來了急促的跑步聲伴隨著管家福伯焦急喊聲:「王妃,王爺讓您速去書房,有急事相告。」福伯這可是一路小跑著來的,顏王府那麼大,他又上了年紀,這一番折騰弄得他上氣不接下氣,腦門上隱隱冒著汗水。

厲未惜不知趙卿承突然找她何事,有些費解畢竟她爹的事情眼下已入僵局,她實在想不出趙卿承還有什麼事情需要這麼著急。可看著福伯這副狼狽的模樣,她也不敢有所耽擱。但就這麼把厲未憂和春桃丟在這裡,她有有些不放心,特別是厲未憂那丫頭。

於是,她回頭警告那兩個丫頭道:「我不在之時你們二人莫要耍滑貪玩,將火槍收好。」那兩個丫頭倒也聽話,點點頭將火槍和鐵珠都收了起來。

「福伯,你年歲大了這麼跑一趟也是疲累,就別跟著我去了。」說完便快步向書房而去,身後傳來福伯感激的道謝聲。

月曦國,顏王府書房內——

趙卿承此刻正眉頭緊鎖,來回在屋子裡踱步,還時不時地沖著門外看看,顯然他是在等人。

「王爺,你這麼急找我何事?」

聽到厲未惜的聲音傳來,他轉身一把抓著她的手就要往外走。弄得後者一臉莫名,她追問道:「究竟何事?」厲未惜也看出他神色有異。

「央憬出事了!」趙卿承簡單回應了厲未惜,腳下地步子卻未曾停過。

聞言,厲未惜整個人都恍惚了,她愣愣地由著趙卿承將她一路拖著走。直到看見顏王府門前停著軟轎她才緩過神來,她拽住要將她塞入軟轎的趙卿承。

「央憬怎麼了?他出什麼事情了?人有沒有事?要不要緊?他現在人在何處?」厲未惜的腦子很亂,一下子把心中所有的疑問盡數拋給了趙卿承。

相較於厲未惜,顯然趙卿承要冷靜了許多,亦或許他在書房等待厲未惜的時候已經將之前的衝動和慌亂慢慢化解了。

他雙手按住厲未惜的肩頭,努力安撫著她,說道:「你先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才告訴你。」見厲未惜依他所言,稍稍緩解了自己的情緒后,他才再次開口:「央憬沒事,不過他將鎮國大將軍裘山的兒子打傷了。眼下還在聚賢書院之中,不過裘府的此刻正在書院鬧事,要想將央憬帶去見官。」

厲未惜一聽說央憬人沒事,她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些。在她看來只要央憬無事即可,至於那個被打傷的孩子,她大致也能猜到是誰,且她還可以肯定的說必然是那裘繼祖招惹了央憬。

「我相信央憬,他不是會輕易傷害旁人之輩。」厲未惜斬釘截鐵地對趙卿承道。

趙卿承苦笑著搖搖頭,他又豈會不知曉央憬的個性,只是現在說這些也是無用的。裘府也是有些背景的,如今長子長孫被央憬打傷自然揪著央憬不放,這才棘手。

「他們說央憬使用了妖法!」趙卿承見到回了一句之後,趕緊補充道:「事不宜遲,我們先到了書院再說。」

厲未惜也明白事情緊急,於是也不再多問什麼,二人坐上軟轎直奔聚賢書院。 當趙卿承與厲未惜趕到聚賢書院前廳門前印入眼帘的景象頓時讓二人不禁同時怒火中燒——

聚賢書院前廳的堂上,書院院士閉目而坐,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他左前側的一排椅子上分別坐著三名怒意未消的男子,書院的學士正在安撫那幾位男子;而央憬正半跪在地,全身五花大綁且渾身上下傷痕纍纍,血跡斑斑。

厲未惜被眼前央憬身上的傷勢激怒了,她抬腳進門的同時就想發作卻被趙卿承輕扯了一下,顯然同樣盛怒的趙卿承要比她冷靜些,厲未惜被他這麼一扯也明白此刻越是感情用事越對央憬不利,還需先了解下來龍去脈也好作出對策。

她朝趙卿承點點頭,讓他安心,她絕不會衝動行事。

就在他們二人這麼一來二去的眼神交流之際,前廳內的人似乎發現了他們的到來。

「啊呀!王爺,王妃,你們可算是來了!」

迎上前來的是書院學士,顯然他們二人沒來之前他獨自一人周旋在書院院士與裘府之間已然焦頭爛額,如今看到他們二人如獲救星一般。前廳內所有人也都紛紛向他們望去,並向二人行禮,趙卿承朝他們點點頭,卻見央憬也諾諾地轉過頭去。

央憬先前一直是背對著趙卿承和厲未惜他們,可當央憬轉過頭來的那一刻,厲未惜整個人都被央憬臉上的傷給嚇呆了,就連趙卿承也忍不住眼皮微跳。只見,央憬滿臉是血,左眼腫的幾乎已經睜不開了,嘴角破裂,臉部其他地方也滿是淤青。趙卿承什麼話也沒有說,徑直走了進去,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央憬,此刻厲未惜也緩過神來,匆匆走過來為央憬解綁。

「王爺,您這是意欲何為?」開口說話的裘府老三裘海。

趙卿承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轉頭對厲未惜說道:「你先帶憬兒去治下傷。」厲未惜點頭,帶著央憬就出了前廳,卻也未見有人敢出面阻攔。

裘海見狀有些氣急,喊了一句,「大哥!」卻見裘山瞪了他一眼,他這才坐回了椅子上。

趙卿承也看得出來裘海明顯沒有其兩兄長沉得住氣,他沒理會,轉身朝端坐在堂上的書院院士道:「院士,可否告知本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書院院士嘆息一聲,「老夫這也是聽聞出了事,才從居士那裡趕回了書院,不如讓王學士說說吧!」

其實,裘山、裘林和裘海他們三兄弟已經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們之前從書院派來傳話的書童那裡得知裘繼祖出了事,裘府老二裘林和老三裘海就陪著裘山一起趕來了書院。見到了左腿血肉模糊的裘繼祖,那小子已經疼得齜牙咧嘴,哭鬧著要他們替他報仇,他們在此之前已經尋來了郎中在為裘繼祖診治,三人這才氣勢洶洶地在前廳等趙卿承的出現,想討要一個說法。此刻,不過是佯裝不知,做出一副耐著性子想聽聽事件的前因後果的模樣罷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當我到的時候就見繼祖抱著血肉模糊的腿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周圍圍著幾個平日里與他交好的學子,而央憬則一身是傷的呆坐在地上,只聽那幾個學子說是央憬用了妖法傷了繼祖。於是,我先找來了郎中,又差人分別把院士和眾位都請來了。」學士也是一臉的苦澀,他也是在聽到一陣痛苦的哀嚎聲,才尋聲找到了出事地點。

聽聞王學士說裘繼祖已經及時就醫,可央憬為何確實那般模樣?趙卿承強壓心頭的怒意和疑惑,轉頭道:「既然如此,何不將現場另幾個學子找來詢問?」

裘海冷哼一聲,瞪了一眼端坐在堂上的院士之後,道:「還不是為了等顏王您!」

書院學士勸慰了裘海幾句,向趙卿承解釋著:「院士說還是等王爺您來了之後再將那幾個學子喚來,當著大家的面問,如此才更為妥當些,也不失公平。」

趙卿承聽了學士的話,回頭朝院士點點頭以示謝意。他心裡明白,院士面上說是為了公平,但私底下也有想暗幫央憬的意思,以免裘府的人使手段。院士平日里與這些學子多有接觸,自然也了解其性子,由此可見在院士心裡此事多半是裘繼祖挑起的。

說話間門外的書童帶進來五個瞧著與央憬一般歲數的少年,都低著頭唯唯諾諾地站到了眾人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你們幾個現在當著王爺、三位大人和院士的面將事情的起因原原本本說一遍,要說實話!」王學士不知何時手中多出了一把戒尺,他在手中敲打的同時來回在這幾個少年面前走動。

眼前的那幾個少年極為忌憚王學士手中的戒尺,顯然平日里沒少挨打。他們互相推搡著,顯然他們誰也不願意冒這個頭。

「都不說嗎?」王學士一邊說一邊審視著那幾名少年。

很奇怪!眼前的那五個少年明明就很畏懼王學士,卻依舊默不作聲,沒有一個人敢起這個話頭,似乎比起王學士讓他們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更讓他們感到可怕。可這一切在王學士眼中卻是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他有些惱怒地將手中的戒尺高高舉起欲向那些那幾個少年揮去。

「王學士。」書院院士輕輕地一喚,就讓王學士已然舉起戒尺的右手又頹然地放了下來。

王學士知道院士最不喜體罰學子們,方才一時著急他忘記了這才拿出了戒尺,此刻他便不敢再造次,朝院士欠了欠身施施然地站到了一旁。

書院院士抬眼望向那幾個少年,目光在這五人身上遊走了片刻,停留在其中一個少年的身上,開口道:「長青,你來說。」

院士這可不是隨便點的名,他知道這幾個少年之中,就屬這個叫耿長青的少年最為膽小怕事,在這種情況下定然不敢說假話,而另外那幾個少年就油滑的很。

被點了名的那個叫長青的少年,不敢有違,但還是猶豫地看了看身旁的那幾個少年,試圖從他們之中得到暗示。他不知道是否該說出實情,他怕自己一旦說錯話日後會遭來裘繼祖的報復,可也不敢當著眼前眾多大人的面扯謊。奈何另幾個少年此時都低著頭,沒有人接應他求助的目光,無奈之下決定說出事實。

耿長青朝眾人作揖,怯生生地道:「繼祖今兒個沒背出書被先生責罰他抄寫,致使他心情很不好,恰巧此時看見了央憬,於是······」 耿長青的話並未說完,卻被另一個少年打斷了,「於是,繼祖就想請央憬幫忙去向先生說情,未曾想央憬非但沒有答應還出言譏諷,繼祖心情本就不好於是二人便爭執起來,央憬見說不過繼祖就使了妖法弄傷了。」那個少年將事情補充完整。

耿長青沒有反駁只是偷偷瞄了那個少年一眼,隨即便陷入沉默之中。

趙卿承相信明眼之人必然看出有異,但他還是按捺住了性子沒有質疑那個少年的話,決定先聽聽院士怎麼說,再做反應。而裘府的兄弟三人也聽出了不妥,未急著向趙卿承發難。

反觀書院院士則是因那個少年的話而不禁皺起了眉頭,他起身從堂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緩步移到了那幾個少年面前。院士的舉動把這剛才打斷耿長青說話的少年驚得不小,少年下意識向後蜷縮了一下身子,頭就低垂得更往下了,彷彿想將自己的整個人都藏起來,生怕院士再多追問幾句。

「長青和興盛都說了,你們幾個可有要補充的?」院士銳利的目光從這幾個少見身上掃過,並未停留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另幾個少年偷偷瞄了瞄那個叫興盛的少年,又抬眼瞧了瞧院士,紛紛搖頭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你們告訴老夫,央憬身上的傷是如何弄的?」院士犀利的眼神直射向其中一名少年,「興盛,抬起頭來告訴老夫!」他的語氣中含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我······」蔣興盛顫抖著半天才道:「我們看見央憬的時候,他就是那般模樣,許是之前自己摔的。」

「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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