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由那力量拉扯,先天不開口,少忘塵便沒有與之抗衡,任由那力量將結界拉扯到那不知名的所在。

結界所過之處,處處皆是墨汁般翻滾的黑暗,若說魔氛黑,且還能在魔氛之中看見什麼,但這裡卻是沒有任何光線的黑暗,連黑都不是黑,就如同是瞎了眼似的,若非少輓歌照耀出那三丈範圍,他們也許連黑都看不見。

那力量越來越強,約莫是越來越靠近的緣故,速度也越來越快,最後耳畔甚至可以聽到那呼呼的風聲,好似利劍劃破一般,直叫人聽地駭人。

「按照這速度,只這麼一會兒,就將我們拉扯出去了數百里,這力量果然非同小可。」少忘塵算了算,說道。

「嗯,可前面不知道到底還有多遠,難道我們就一直被這力量牽引嗎?」少輓歌有些擔心,皺了皺小鼻尖兒,說道。

罪天杖中傳來先天的聲音:「不必擔心,此方向與吾之目的方向相同,有這力量給吾們加速,省省力氣,有什麼不好!」

少輓歌瞧了一眼罪天杖,沒好氣說道:「你是不死之身,當然說得輕巧,可我們不是呀,要是那背後的力量太強悍,傷了公子怎麼辦?」

「嘁!吾當初創造修真法,可不是給膽小鬼的。修真修真,修的是本真,什麼是本真,在艱難中前行,在畏懼中堅強,在悲傷中磨礪,在殘忍中生存,經歷種種而不變本性,這才是修真。若是前怕狼后怕虎,天道本身就不會給汝相應的回報,還修什麼真?」

「誰稀罕修真呀,我只要公子好,修真修的是本心嘛,我的本性就是以公子為中心!」少輓歌頓時反駁到。

「無理取鬧!」先天頓時氣急敗壞道。

想了想,先天又加了一句:「幼稚鬼!」

「哼!」少輓歌雙手往腰間一插,別了頭去。

少忘塵聽得這些,不由得苦笑連連。少輓歌好似除了他,其餘人都沒有絲毫畏懼,本以為是少輓歌初生牛犢不畏虎,如今連建木之蒂都敢叫板,他倒是小瞧少輓歌的膽子了。

只是這樣的情景,他好似很久沒有看到過了,再以前,若說如現在相似,那便只有帝江了。

「帝江,你在哪裡?」少忘塵忽然很想帝江,已經這麼久都沒有帝江的消息了。他雖然是帝江的締約之主,可是除了知道帝江沒有死,締約沒有自動解除以外,他感覺不到任何。

「這無根海域鎮壓著魔皇君思邪,為何這一路走來,我居然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魔氣?」少忘塵忽然想到了什麼,不由得奇道。

少輓歌聞言,點了點頭:「是呢,我也感覺不到,而且氣息還格外的純正,若非這力量來的莫名,若非是滿目的不尋常,我還以為我們只是在最尋常的海面上呢!」

「封印魔皇君思邪的陣法未必有這麼厲害,連一絲魔氣都要鎮壓住,這顯然不切實際,否則如魔皇君思邪那般級數的高手,起碼要以一件神品法寶才能完全鎮壓住,以至於連一絲魔氣都不放出。但魔皇君思邪本身值不值一件神品法寶都難說,又有什麼人能夠用這麼一件法寶來長久地扔在海底?」少忘塵分析著說:「我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這股力量在作祟,魔氣釋放不出來,也許不是釋放不出來,而是被吸納到了這力量的盡頭呢?」

「汝之言雖然是猜測,但也沒有可能。這力量雖然看似在掠奪一切,可是你仔細看這水面底下,海中的生物卻絲毫沒有影響,所以這力量是有選擇性的在吸納東西。魔氣除了對魔以及煉製魔器的法寶有用,其他並沒有什麼用,這力量也不是能夠鎮壓魔氛的樣子。」先天說道。

「總而言之,先靜觀其變,這力量明顯已經靠近,拉扯的力量越來越大,若是到這裡,沒有如意境界的高手,像白活、虞天弓那般的修為,根本沒有辦法如意控制自己的力量,也要被拉扯進去。難怪這無根海域沒有人來征服,是域外之海,當今這修真界能走到這裡的修真者可不多。」少忘塵不由得說道。

「是啦,靜觀其變就好。而吾也感覺到,吾之碎身的地方越來越近了!」 少忘塵在時間生源裡帶過,所以對時間的流逝有著別樣的感知。

他計算著時間和速度,心裡也越來越沉。

「已經過去足足一個時辰了,差不多有數十萬里地,都足夠橫穿半個北隅了吧?」

然而讓少忘塵更加驚訝的是,又有什麼力量,什麼人,能夠在數十萬里以外對他們操控地如此精確無誤?此人的修為,怕是快要登天了!

此時,結界外的景色已經完全看不清,只能看見一團一團的風雲迅速掠過,連風聲都變成了沉悶的轟鳴聲,耳膜似要炸裂開來一般。少輓歌的金色蓮花也收了起來,速度快到無法想象,根本看不清什麼,而且事實上一路上看到的也都是一樣的景色,根本不必再看。

少輓歌也難得的沉悶下來,站在少忘塵的身邊,手裡掐著訣,做好了隨時準備戰鬥的姿勢,可時間久了,也就露出了一些疲態。

終於,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整個結界狠狠一震,就好像快速前行的車駕忽然被人撞了一下,略微偏了痕迹。

「哎呀!是誰!是誰!」少輓歌這一撞,當即醒了過來,舉著小手四面都問了一遍,才發覺謹慎過了頭,什麼也沒有。

少忘塵穩定了結界,問先天道:「方才那彷彿是橫掃的力量?好像並不受牽引我們這力量的影響。」

「不錯,看來快要到地方了。」先天的聲音從罪天杖之中傳了出來。

在接下去的半柱香內,那橫掃的力量也越見密集,牽引結界的力量好似為了不麻煩,開始繞路,而結界中的人便有一些坐馬車過山路的感覺,十分顛簸。

直到一炷香之後,那牽引的力量忽然再度加大,少忘塵和少輓歌險些向後仰倒,可隨即眼前忽然出現一片雪白的世界,瞳孔一下子收縮起來,忍不住拿手遮擋。

牽引的力量一松,結界劃出去足足一里多,這才漸漸緩了下來。

「這是什麼地方?」

此刻,少忘塵他們正處於一片白色的海洋之上,與先前的玄黑海洋就彷彿是陰陽劃分開一樣,格外的分明。

不過這裡的白,白得太過耀眼,就算是少忘塵和少輓歌用元氣護住雙目,還是有些刺痛,不得不用墨汁在水晶片上塗抹數層之後,才勉強可以透過此物來視物。

這片海洋依舊格外廣袤,除了背後可見的黑色玄海,其餘都是白茫茫一片,可大雪后的烈日下一樣,惹眼的很。

而在白色海洋的深處,漂浮著一座宮殿,這宮殿不大,比起少忘塵的玄華宮還要小的多,只有一間主殿和兩個旁殿,不過很是耀眼,如積雪堆成一般。

「這是海市蜃樓吧?否則有什麼人會在這裡居住啊,也不怕閃了眼睛!」少輓歌眯著眼瞧了一眼,忍不住說道。

少忘塵也有這樣的感受,倒不是少輓歌說得這般理論,而是那宮殿恍若虛幻,並且有緩慢的移動軌跡,瓦片、梁木也都好像在翻滾在變換。

很快,先天便沉聲解答了少忘塵的困惑:「這的確是海市蜃樓,真正的宮殿,至少在數百里之外,至於具體的位置就不好說了。」

「還真是海市蜃樓啊?」少輓歌一愣,轉頭看向少忘塵:「公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是去找那座宮殿的實體嗎?」

「先天前輩打算如何?」少忘塵問道。

「既來之則安之嘛!雖然吾創造了這個世界,不過這世界自己有所變化,也是蠻令人好奇的!」先天玩笑的聲音傳了出來。

「原來是玩耍來了!」少輓歌頓時翻了個白眼。

少忘塵說道:「那拉扯我們的力量在這裡消失,就說明那力量希望我們看見這海市蜃樓,說不定便是要我們去找那宮殿的實體。我覺得,這力量好似並沒有要傷害我們的意思,莫非是友好的?」

「誰曉得呢?走啦走啦,說不如做!」先天很快就催促起來。

行走中,少忘塵試圖將結界取消,不過結界剛取消周圍的白色雲氣就發了瘋的襲擊而來,就好像是無數密密麻麻的細小蟲子的攻擊,稍一接觸就是撕心裂肺的疼。少忘塵還是將結界支撐起來,好在那傷勢類似於燒傷,以他的醫治能力,很快就恢復如初了,算不上是特別大的災難,只是消耗一些力氣而已。

事實上,便是這力氣也消耗地不多,這海面上雖然與其他地方不一樣,更一樣的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水之靈氣,他完全可以轉化靈氣,讓水之靈氣化作木之靈氣,支撐結界,所以實際上他消耗的並不多。

「這個方向是那宮殿的方向嗎?都沒有人引路,走錯了怎麼辦?」少輓歌看了看四周,問道。

「按照方才那海市蜃樓上光影的扭動方向,再根據這周圍的風的走向,我大概是可以計算地出大致的方向的,只不過距離就不知道了。」少忘塵說。

「反正汝現在也沒什麼消耗,就一直走就是了。」先天說。

「那倒也不行,先生讓我半月後去西臨,如今日子已經過去了一半,若是在這裡耽擱太久,恐怕會耽誤先生的事情。」少忘塵說。

「這一次我站在先天這邊,這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著急也沒有用,而且都說這無根海域危險重重,我們還是小心些的好,否則在這裡受了傷糟了難,去西臨也是被別人欺負的份兒!」少輓歌難得不與先天唱反調。

「嗯,這回汝說得真好!」先天立即贊同道。

少忘塵無奈,他連一個少輓歌都說不過,何況還加上一個先天。不過仔細說來,未知的世界,哪裡能計算地清楚呢?

不過好在,這一次沒有讓他們走得太久,以他們的飛行速度,大約過去了一刻間,白色雲靄深處,就現出了一座宮殿的輪廓來。

「公子快看,和之前的海市蜃樓一樣,公子果然厲害,這就找到了!」少輓歌眼尖,當即驚喜叫喚了起來。

「嗯,看來就是這裡了,那力量將我們引到這裡,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我們進去一看就是了。」憑藉自己的計算找到宮殿實處,少忘塵心裡還是有些歡喜的。

然而,這時一向激進的先天卻沉悶著聲音喊了聲「且慢」!

「怎麼了?」少輓歌看向罪天杖。

先天的聲音繼續傳了出來,不過有些許疑惑,好似不是很確定。「吾忽然察覺不到吾碎身的所在了!」

「什麼?!」少輓歌立即就爆了:「你剛才不是一直追尋著的嗎?」

「輓歌!」察覺少輓歌不滿的態度,少忘塵又低喝了一聲,見少輓歌嘟囔著嘴很是委屈地站在原地,他嘆息一聲,低頭問先天道:「前輩是何時察覺不到建木碎片的氣息的?」

先天沉吟了一聲,道:「約莫是來到這白色的海洋之後吧……」

「嗯……」少忘塵也陷入了沉吟。

而先天則開始了碎碎念:「不應該啊,吾在這個世界覺醒,那麼吾在這個世界的感知力應該不會出錯才對。」

「那不同的世界呢……」少忘塵問。

「那……就不好說了。」

「公子是說,這黑白,是兩個世界?」少輓歌問。

「也不是不可能啊,你看,我們來到這白色的世界之後,那力量就一直沒有出現,很有可能這裡是那力量根本進不來的世界,依照那力量所展現出來的力量,尋常的陣法可根本鎮壓不住,唯獨是世界之力!」

「汝之所言有理!」先天頓時道。

「所以我們應該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少忘塵說:「那力量希望我們來這裡,若是我們現在出去沒有達到那力量的目的,那力量說不定還會將我們拉扯進來,倒不如我們就去這宮殿看一看,也許能狗知道那力量到底是什麼。」

「走!」

一經決定,少忘塵再不宜遲,當即就操控著結界靠近那宮殿處。

直到走的近了,才看得清那宮殿的細節處,那宮殿格外的古樸,就像是純銀打造,所以在這個白色世界反射出來的光格外的明亮,還有些許七彩的光暈,那是光線折射的效果。也正因為這些折射,才導致了數百裡外出現了海市蜃樓的景象。

這宮殿比遠處看起來地要大得多,門口掛著一塊「安家」的牌匾,像是這宮殿的名字。

兩人來到宮殿門口,少輓歌看了少忘塵一眼,後者略微點了點頭,她便拉起了門上銅環,敲了敲門。

「又是那廝搬來的救兵嗎?」

一個十分好聽的聲音傳了出來,就彷彿是個二八年華的深閨小姐,聲音優雅而自信。

可少忘塵總覺得這聲音格外的熟悉,彷彿在哪裡聽過一樣。

隨後,這門就被拉開了半扇,門口露出女子的半個頭來,聲音慵懶又帶著些不耐煩地道:「你們離開吧,不要就留,否則你們便是個死的命。」

說完了,那女子就關上了門,看她的樣子,連少忘塵和少輓歌的正眼都沒有看一下,恐怕眼前是誰都不知道。

可是少忘塵和少輓歌在見到那女子容貌的時候,兩人都是狠狠一愣,幾乎異口同聲地驚呼出口:「沈燕蓉?!」 「你叫千靈啊,你陪本王玩玩唄!」

千靈:「……」

蘇景逸的為人她還是清楚的,要被他纏上了可就不好了。

「千靈還有雜活沒做完,怕是要辜負王爺的心意了。」

千靈轉身就走,卻被蘇景逸拽住了手臂:

「讓別人幫你做!」

千靈冷冷地掃了蘇景逸一眼,他生得就是個花花公子的模樣,極致妖孽的面容,一雙風流的桃花眼,足夠迷倒一片少女。

都是先皇的兒子,蘇家這三兄弟差別還真大。一個睿智陽光,一個冷若冰霜,一個處處留情。

「寶銘王爺,請你自重。」

千靈甩開他轉身就走毫不留情,蘇景逸愣住了,還有能拒絕他的女人,還有敢拒絕他的女人。

千靈這個名字,這個人,牢牢地印在了他心裡。

和煦的風溫柔地拂過苔蘚牆面,柳枝搖曳,千靈好好地掃著地,掃著那沉澱在宮裡的千年風雪,突然被蘇景逸推到牆上。

他像是瞬間出現的,緊緊按住千靈的手臂,溫柔低眸,眉眼含笑,伴著那和煦的風,給千靈來了個壁咚。

千靈沒有看他。

不是害羞,是根本不想看他。

千靈掙扎不開,就放任著他,想著大白天的,自己怎麼也是個宮女,他不會拿自己怎麼樣。

「三弟,幹嘛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千靈雙眼放光,救星來了!

蘇景玄不知道從哪裡過來的,手持了個寫滿詩詞的扇子,由內而外散發著儒雅氣息,眼中無波無瀾,就那麼看著蘇景逸。

「二哥,你覺得這個小姑娘怎麼樣?」

蘇景玄瞥了下千靈,扇了扇自己的扇子,似笑非笑:

「三弟好眼光,千靈當是御花園最貌美的宮女。」

千靈驚訝地看著蘇景玄,他無視了她的目光,像看熱鬧似的,千靈心頭像是被澆上了一桶冷水。

「那我去找皇兄,讓他賜婚給我們,我要千靈當我的正妃!」

噗。

千靈瞪大了眼睛,蘇景玄像是噎在了那裡,扇扇子的動作也變得僵硬,乾笑了一下:

「正,正妃啊,三弟你要不再考慮一下?」

寶銘王爺的女人無數,側妃卻沒幾個,正妃就更沒聽他提起過了,這次竟然說要娶千靈當正妃!他腦子被誰踢了?

「渝清王爺謬讚,千靈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寶銘王爺,萬萬不敢當王爺的正妃的,請王爺三思。」

趁著他們爭辯千靈急忙躲開蘇景逸,與他們保持安全距離,並且想找機會溜走。

「你別那麼不相信自己嘛!本王看過那麼多女人,就你最深得本王心了,亭亭玉立蕙質蘭心,氣質超凡脫俗,帶出去不會給本王丟面子的!」

千靈沉默,只能再次向蘇景玄求救,目光如水,蘇景玄看著她嘴角突然有了一絲笑意,風吹起他的衣角,蘇景玄如是說:

「如此說來,你們兩個是挺般配的。改天本王也跟皇兄說說去,讓你們兩個儘快成婚。」

「謝謝二哥!」

千靈的心徹底死了,看了一眼薄涼的蘇景玄,傷心,氣憤,無奈,多種情感交織,她轉身就跑,她這一生,即便短如流星,也必不會任人擺弄。

她罷工,她絕食,她躲在小亭子旁邊的草叢裡,被人抓住了,不由分說就是一頓打。

她不吭聲,只是眼淚一直在掉,瑾禾心疼得很,拿她的帕子給她擦淚。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