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字,卻擲地有聲。如同巨錘般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原本想看熱鬧的朝臣面色一變,連忙轉頭去看帝王,免得惹禍上身。但是仍舊豎着耳朵,想看看這到底怎麼回事。

「彈劾皇姑姑?」桓淇栩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了眼宗離亨,又看向神色自若的桓儇。皺眉道:「宗愛卿何故彈劾皇姑姑?皇姑姑她為國事盡心儘力。」

話止桓儇唇梢挑起個弧度來。

「是臣要彈劾大殿下行事跋扈,仗勢毆打朝臣。此舉有為律法,臣不敢不報。」宗離亨雙手持着笏板,語調也隨之揚起。

「本宮行事跋扈?分明是你宗家不敬本宮在先,本宮不過是教他何為君臣。」桓儇輕嗤一聲,面露不屑地望向宗離亨,「莫不是宗家覺得吃了虧,想找本宮討個公道?」

「臣豈敢污衊大殿下。為人君者當尚納臣諫。臣並無他意,望大殿下能夠聽臣一言。」

句句勸導。明為勸諫,實為以此壓人。可桓儇偏生又不是受人脅迫的性子。冷掃了眼人群中的宗離亨,揚唇輕哂。

「便是要納諫,也得看看是什麼話。宗家教子無方,指使庶子頂撞本宮。這便是宗家的為臣之道?」

摻了譏意的聲音落在耳中,宗離亨望向不遠處的宗離貞,點點頭。

不等宗離貞開口,陸巍搶先出言,「陛下明鑒。若非大殿下仁德,捨命救我那苦命的孫女。只怕老臣就得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番恩情老臣沒齒難忘。」

說着陸巍竟掩面痛哭起來。

冷眼瞧着陸巍掩面痛哭。溫行儉眼中浮過譏誚,沒想到陸巍居然搭上了桓儇這條線。難不成是裴重熙授意他的?

御座上的桓淇栩搖搖頭,目露責備地看向宗離亨,「宗愛卿你說姑姑行事跋扈,可有證據?依朕看定是有人惹了姑姑不快。」

聽出年幼君王語氣里厭煩。溫行儉暗自朝宗離亨搖搖頭,示意他們莫再多言。

帝王開了口其他人哪敢再說話。只能把話題遷回了朝政上,這一來二去的,又轉歸到山東的舊賬上。

一提到山東的舊賬,山東一脈悉數變了臉色。去年朝廷撥款給了關隴,怎麼一到他們這裏,就變得如此小氣。從去年年末到現在也沒有要撥款的意思。

他們山東難不成還比不上關隴?更可氣的是,據說比部新來的那位似乎在山東的賬上查到了問題。如今就是他壓着,不肯回稟戶部。

朝堂上兩方吵得激烈。若不是顧忌陛下還在,只怕整個頭破血流也有可能。

桓儇虛睇了裴重熙一眸,她眼中有暗茫掠過。山東這事若是不解決妥當,日後怕是麻煩無窮。

重物墜地聲打斷了朝堂上的爭吵。眾臣回過神來,連忙作揖請罪。

「今日的事暫且到這吧。」說着桓淇栩看了看桓儇,沉聲道:「山東的事有勞姑姑。若是百姓安好,朕也就放心了。」

「臣遵旨。」

這會子散了朝,眾臣各回各司。桓儇倒沒急着去政事堂,同桓淇栩一塊漫步於宮道上。

側目望向剛及她腰上的桓淇栩,桓儇目露深色。雖然桓淇栩登基才不過一年,但是經過這一年的磨鍊,已然成長了不少。如今也學着開始處理政務,也許是時候放手了。

「姑姑,朕有一事想問你。」

聞問桓儇垂首看他,神色柔和,「問吧。」

「姑姑,有沒有想過自己稱帝?」

話語猶如驚雷在耳邊炸響。桓儇眸光凝在了桓淇栩身上,唇邊笑意漸散。凝目看了桓淇栩好一會,移步至欄邊望向漫池冰霜。

「那麼淇栩覺得姑姑有沒有這個心思呢?」桓儇手指扣在了白玉欄上,神情疏漠。寒風吹得她衣袂飄蕩。

隨行的宮女內侍悉數退到了幾步外。守在路口,免得有人聽去了不該聽的話。

「朕……也不知道。只是姑姑生於皇家,若說姑姑沒這個心思,只怕沒人會信。」年幼的君王走到桓儇身旁,和她一樣望向遠處,「不過朕相信姑姑。父皇告訴過朕,當初若不是姑姑他也沒機會登基。」

桓儇掀眸無奈一笑,看着目光堅毅的桓淇栩,語調低沉,「這話是你自己想問的,還是有人讓你來問的?」

「姑姑?」

「放心,姑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有些好奇罷了。」桓儇摸了摸桓淇栩的腦袋,面上浮起溫和笑意來,「若要是你自己想問。姑姑也能放心不少,你總算成長了。」

話落桓淇栩啞在了原地。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反倒叫他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鄭總管,此處風大。早些送陛下回去歇息吧。」桓儇轉頭望了眼幾步外的鄭毅。

會意過來的鄭毅,連忙上前領旨。扶著桓淇栩步上肩與。

「好好查查這幾日裏陛下身邊伺候的人都有誰,她們又和誰說過話。」桓儇眼中霜雪遍佈,半點溫度也無,「記得去暴食挑幾個伶俐的奢夫。」

「是。小人這就去查。」

揮手示意內侍退下,望着漫池冰霜。桓儇伸手揉着額角,面上浮起倦怠之色。到底還是她忽視了許多事情。

扣在白玉欄上的手,逐漸扣緊。骨節發白連同手上青筋一塊暴起。深吸一口氣,桓儇拂袖轉身離去。

這步履才邁過石橋,忽地瞧見一人站在不遠處。神色冰冷地望着她。

桓儇頷首,伸手撫平衣裳皺褶。神色溫和地看着石階下那人。

「今日怎麼進宮了?」

。內容還在處理中,請稍後重試! 「這,這怎麼可能!」惠妃一臉不可置信。

老十將老大打敗了,四爺竟然又將老十打敗了,那就是說,四爺比她家老大厲害?

這怎麼可能呢?

老大從前可是跟著萬歲爺出入過戰場的,哪能是老四這種毛頭小子能比的?

「老大,你給本宮起來繼續打!」惠妃眼睛瞪得老大,絕對不允許自己在德妃跟前丟這樣的臉面。

就連宜妃都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模樣,向著場上瞧去。

德妃此時也整個愣住了,說來,從前她甚至沒有瞧見過四兒子和人比試拳腳,竟不知…他是這般厲害的?

烏拉那拉氏看到四爺的眼神也帶了些許亮光,當下笑意盈盈的瞧了一眼身旁不遠處的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還假作謙遜地對著她笑著點頭。

伊爾根覺羅氏對上烏拉那拉氏的眼神,便皺起眉頭來。這個四弟妹,當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即便是輸了又能如何?剛剛四爺敗的那一場,她一直低著頭,像是覺得十分丟人一般,看也沒看四爺。

而今四爺贏了,她又這樣一副得意的樣子給誰看?

伊爾根覺羅氏理也沒理她,只淡淡的將視線轉移到了場上。

「呸呸呸,進爺一嘴沙子!」這頭,十爺晃了晃頭,又活動的一下自己的身子,只道:「這感覺才對么。」

接著,便是一臉困惑的看著四爺:「四哥,你幹嘛讓著大哥啊?你這考核可是不公平啊,我們都被你打的鼻青臉腫的,輪到大哥了,你怎麼就手下留情了?」

四爺出手之後,便是十分懊惱,誰知道這個老十竟然絲毫不顧及,竟然這般大咧咧的說了出來,四爺臉上的神色都有些綳不住。

只磨著牙道:「你不說話沒人將你當啞巴。」

察覺那頭太子意味不明的視線瞧了過來,四爺一時間也有些糟心,近日,大臣們時長給他下帖子,二哥雖然沒說什麼,但是同自己說話到底不比從前親近了。

如今,若是二哥誤解自己有意讓著大哥,可是不好。

「四哥,你想什麼呢!」十爺皺眉道。

「你說清楚,你剛剛是讓著爺的,還是壓根瞧不上爺,不想同爺打?」直郡王眯著眼睛瞧四爺,眸子通紅,頗有幾分瘋魔的樣子。

上首康熙爺卻是不嫌事兒大似的,又吩咐了句:「老四,你拿出真本事來。老大,老三老五,老八,老九老十,你們幾個一同去和老四切磋切磋。」

他倒是要瞧瞧,他這個兒子的拳腳,到底是到了什麼程度。

這話一出,四爺一時也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即刻道:「皇阿瑪,不可。」

本來今日已經出夠了風頭了,他不是最年長的,也不是最珍貴的,如今當這出頭鳥,往後怕是甭想過安生日子了!

康熙爺皺著眉頭走下來:「有什麼不可得?比劃比劃,朕瞧瞧。」

「皇阿瑪,兒臣有苦衷,不好出手。」四爺道。

康熙爺皺眉:「什麼苦衷?」

四爺抿著唇,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什麼,當下索性破罐子破摔,索性就是不上場。

溫酒瞧著康熙爺臉色有些不對,便是輕輕撞了下四爺。眼神示意他抓緊說話。

四爺對上溫酒擔憂的眸子,到底還是道了句:「皇阿瑪,剛剛打鬥時感覺身上的肉有些拉傷,不好再打了。」

四爺想,這般兩全其美,索性帶著小丫頭一同去太醫院。

康熙爺卻壓根不吃這一套,見四爺一副滾刀肉的模樣,康熙爺直接轉頭瞧身邊的其他阿哥:「一塊上,誰能把老四打倒,明日的罰就免了。」

拉傷?

老四怕是自己都不知道,他只要一說謊,整個人便會極其的沉穩。

不想打?他今日還非讓他打不成呢。

瞧瞧那些個王公貴族驚訝的模樣,康熙爺便覺自豪。誰的兒子能有他的兒子身手好?羨慕去吧!

四爺還沒等說話呢,下一秒就被他的弟弟們團團給圍住了。

今日他考核的過於嚴格,這幾個小子或多或少都被罰了好多策論,一看他們那通紅的眼睛,就知道要跟自己拚命!

「等等!」四爺忽然伸手制止眾人,即刻扯著溫酒到了安全處:「你老實的在這呆著,千萬別亂走。」又回頭吩咐:「不言不語,在這守著姑娘。」

「是,」不言不語異口同聲的應是。

接著,四爺便又回到了包圍圈裡:「來吧。」

「小四嫂,事先說好,傷了四哥,可不帶生氣的。」十爺覺著,如果是把他四哥打傷了,回頭小四嫂不給他們做吃食了可不成。

九爺卻道:「小四嫂,若我們被四哥打傷了,你準備點點心,我們保管不生四哥的錢。」

溫酒還沒等說話呢,忽而聽見康熙爺道:「溫丫頭,你也來了,到朕跟前來。」

【好機會呀,主人!快快快!弄他的愛心】

溫酒聽小錦忽然這麼一嗓子,這才想起來,今兒個進宮目的是愛心,光顧著擔憂四爺,一時之間竟將這事給忘了。

即刻走到康熙爺跟前,行禮道:「皇上吉祥。」

康熙爺主要是把溫酒叫過來,免得他那些兒子們分心,一個個瞧見這丫頭就滿腦子都是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個當阿瑪的虧待了這些臭小子!

「平身吧。」康熙爺隨意道:「近日可做了什麼新鮮的吃食?」倒是也奇了怪了,這兩日都沒什麼胃口,瞧見這溫丫頭,莫名還有些想吃東西了。

溫酒聽了,即刻回話道:「奴才倒是有些新鮮吃食,只是都是用些粗糧做的,皇上您可想要嘗一嘗?」

見康熙爺頭上的愛心,顏色不深不淺的,還是那種淡淡的粉色,想要收集卻也有些艱難。

上一次,又是火鍋又是烤肉,又給他帶了一大堆吃食回來,愣是一顆愛心都沒長。當真是君心難測呀。

「嗯,午時,朕的吃食便交給你。」康熙爺心情不錯的道了句,視線下意識掃向女眷這邊,接著便皺起了眉頭來,忽然道:「老大福晉,老五福晉,你們怎麼還站著?」

即刻吩咐身邊的梁九功道:「去搬些椅子了,讓她們都坐下。」

大福晉和五福晉聽了這話,即刻俯身行禮:「謝過皇阿瑪。」

「嗯,」康熙爺點頭,當下和顏悅色的說:「若是想吃什麼就說,讓宮人去給你們做,如今懷著身孕,怎麼舒坦怎麼來。」

大福晉和五福晉自然是又表示了一番感謝,而後心下揣揣的坐了下來。主要還是因為皇上只吩咐她們兩個人坐,旁邊包括她們的母妃,現下都沒個位置做。

德妃對此倒是也不驚訝,皇上一向最重視子嗣,尤其是諸位皇子們的子嗣,皇上更是時常跟著操心。

這兩年但凡是後院兒能誕下皇孫的,皇上皆是賞了大把的銀子。

這也是德妃有信心幫溫酒提升位份重要原因之一,皇上他對育有子嗣的女子更寬容幾分。

當下倒也不甚在意,只將視線向著場上的四爺瞧去,頗有幾分擔憂。

這麼多人打她兒子一個,剛剛老四還說是受了傷,若是一個不好,傷到了該怎麼辦?

「哇,四哥好厲害。」台下,沒有上場的十三十四並肩坐著。

十四眼睛亮得驚人,從前他只覺得這個四哥本事不大,卻一身的臭脾氣。

近日雖然同四哥交好,但更多的是想要收拾那烏拉那拉氏。

直至今日,才真正的對他四哥拜服。

這麼多哥哥們一塊兒去打四哥,竟然依舊打不贏!

瞧著幾個哥哥一個又一個的被扔出來,十四激動的小臉都紅了,信誓旦旦的道:

「十三哥,以後我一定要像四哥一樣厲害!」

十三聽了這話也忍不住挑眉頭,說來,前世十四說的最多的是:往後小爺一定要超過四哥。

而今,這句話又從十四的嘴裡說得出來,幾字之差,心態卻已千差萬別。

他甚至能感受到十四是崇拜四哥的,不再如同前世那般敵視。

向著場上意氣風發的四哥看去,十三也有一瞬間的怔愣。

他也不明白四哥這一世為何拳腳這般的厲害。

還是說,前世四哥一直都是在隱藏實力?

不對呀,前世自己過世的時候,四哥的身體也好不到哪兒去,甚至瘦弱的皮包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