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個女屍穿着一件深藍色的波西米亞連衣裙,外面是一件棕色的毛呢夾克,腳上穿着一雙酒紅色的高跟鞋。她的旁邊居然還有一顆極其難看的人頭,人頭落地?

張云云這纔看到瞭如此血腥的一幕,她突然就吐了一地的穢物,吐完又急促地喘氣,待情緒穩定了,她才緩緩地對王爲民說,“對,就是她,藍色的裙子,夾克,還有紅色的高跟鞋,就是她和劉局長一同來的賓館。”

“她剛纔跳樓死了,就從你們賓館的樓上,還有這顆人頭,如果我沒有猜錯,他一定是劉大海的。”王爲民一臉鎮定地說。

“這……”張云云驚訝地不知道說什麼了,她的雙手已經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

“你說你的同事都睡着了,那麼兇手很有可能就躲在賓館裏的某個角落,在我們的監控下,他不會輕易地跑掉,一定不會。”王爲民信誓旦旦地說。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塊奇怪的黑色雲朵,這雲朵就在王爲民他們的頭頂上,所有人正在疑惑不解的時候,只見雲朵下面狂風四起,豆粒般大小的雨點嘩嘩地落下,這狂風驟雨來的蹊蹺,無論是民警還是羣衆,都躲閃不及渾身已然是溼透了。而云朵之外,一切卻平靜如常。

只半分鐘的功夫,那塊黑色的雲朵就消失了,雲朵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一頭凌亂的頭髮,渾身溼透,一幅幅落湯雞的模樣,有很多羣衆開始離場了,他們一邊走,一邊不忘記咒罵這鬼一般的天氣。

躺在地上的屍體本來就不堪入目,現在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沖刷的更是不成樣子了。真是死了還要遭罪啊。

現場的民警卻不能離開,他們稍作了簡單的整理之後,便又投入到了緊張的偵察之中。王爲民身邊的張云云也沒有離開,她一動不動地站在王爲民的身邊許久沒有說話,估計是又被嚇到了吧,而且嚇得不輕。

“嘿,張云云,你沒有事吧?”王爲民關心地問道。


“什麼,你說什麼?”張云云這才緩過神來,慌忙問道。

“我在問你有沒有事?”

“我……我沒有事。”張云云抖摟了一下身子,又用手輕輕地撥了撥頭上的雨水,還好這場奇怪的大雨下的時間不長。

“張云云,張云云,你怎麼在外面跟一幫警察在一起。”這時,一個高嗓門突然大聲地喊着,“啊,這……這是什麼,死人?啊,居然在我的店門口死了人,那是什麼,我考,還有一顆噁心的人頭,到底咋回事啊,我的老天啊。”

“那個喊我的人,就是我們的老闆,李建剛。”張云云指了指出現在賓館門口的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對身邊的王爲民警官說道。

只見在兩家賓館門口登時出現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全部都是清一色的美女員工,而唯一的一個男人就是賓館的老闆了。看來老闆的豔福不淺,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個個都是頗有幾分姿色,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媚眼秀脣,風情萬種,哇,看來老闆的品味也不錯。

再分析,這兩家賓館眼看沒了生意,都快要倒閉了,居然還能養活那麼多的閒人,或者說是花瓶啦,看來老闆的票子不少哦。

“你是哪位警官,這裏發生了什麼?”說時遲那時快,李建剛,李老闆就像變戲法似的,突然就出現在了王爲民的跟前。

看來如果一個男人整天被一羣美女陪在身邊,效果不錯哦,瞧李建剛的這身手,人如其名,身體剛剛的。

“咦,老闆就是老闆,先聲奪人的氣勢可見一斑啊。”王爲民心想道,“他身邊居然有那麼多的美女,又是在賓館裏,不會有什麼不良勾當吧。嗯,有這種可能,不過這件事暫且不說,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完。”

處理完?哪有那麼容易。

“你好,我是宣城刑偵大隊的副隊長王爲民,這裏剛剛發生一場殺人案,羣衆反映兇手很可能在你們賓館裏面。”王爲民稍作客氣地回答道。

“哦,我是這裏的老闆李建剛,這兩家賓館都是我開的。你是說在我的員工裏面有人是殺手嘍?”李建剛看起來有點生氣,他的一雙小眼睛都快擠成了一條線。

“我可沒說,我是說兇手,有可能是別的人。”王爲民立即解釋道。

“那就好,你看我的這些員工,都是弱不禁風的女人,哪裏有害人的本事對吧。”李建剛應和地說。

王爲民從左邊第一個女人數到最後一個女人,加上身邊的張云云和賓館的老闆李建剛,正好十四個人,一個不少。想來兇手不是肆無忌憚的濫殺無辜,他是有明確的作案動機的,而受害人赫然躺在了血泊之中,一個是謎一樣的女人,一個是宣城勞動局副局長劉大海的人頭。

這個事件或許又將登上宣城日報的頭版頭條了。

“李建剛,幫我把你們賓館近期的客人登記單找來,我們要做記錄。”王爲民一臉嚴肅地說。

“好的,張云云,你去拿,把兩個賓館裏的都拿來。”李建剛對站在身邊的張云云說道。

張云云剛走,王爲民趕緊喊道:

“慢着,兇手可能就在賓館裏,不能貿然進去,我們先派武警對每一個房間進行搜查,確定一切安全了,我們再進去也不遲。”王爲民喘了一口氣接着說,“我還有話要問你們。”

“嘿!門口的姐妹們趕快過來,警官要問話呢,快點兒的。”李建剛倒挺配合警察的工作。

話剛說完,只見站在賓館門口的一羣楚楚動人的美女朝着王爲民他們走來,空氣中誘人的各種香氣撲鼻而來。

這時,圍觀的羣衆又多了起來,他們看到此情此景,難免會浮想聯翩,亂說一通嘍。只聽有人說,“這躺在地上的女屍不會是在賓館裏面做那個的吧?”

“做哪個?”

“你不知道,還是裝糊塗啊?”

“這絕對是仇殺,你看到那顆人頭沒,真他媽噁心。”

“仇殺,誰會跟一個美女有仇?”

“聽說這顆人頭是劉大海的呢……”

“劉大海?我剛纔還在宣橋看到他呢,怎麼會跑到這裏。咦,這個女屍身上穿的衣服好像在哪裏見過。”


“噓噓……別瞎說。”

只聽王爲民一聲令下,早已在賓館門口守候多時的七名全副武裝的武警一字排開,像離弦的箭一般衝進了第一個賓館,紅蘋果賓館。而後面的民警也十分警惕地觀察着周圍特別是賓館的一切動靜。

動靜,能有什麼動靜,兇手要是還有一點智商,他怎麼可能會闖出來送死。眼前的兩個賓館,大門敞開,彷彿兩隻無比空洞的大眼睛,眼睛的後面是無盡的黑暗和恐懼。 穿過福華路的盡頭往東,章建豪來到了蘭亭小區的門口,門口東邊有一個值班室,值班室裏站着一老一少兩個保安,他們都穿着一身灰色的保安制服。章建豪之所以來到這個小區,是因爲他哥哥的家就在裏面。

蘭亭小區門外的通車道被一個黃色的杆子擋着,通車道的兩邊各有一個人行道,西邊的人行道被一道高約兩米的鐵欄柵擋住了去路,而東邊的人行道沒有關閉,正常通行。

章建豪不管那麼多,徑直往東邊的人行道走去,按理說保安看到有人通過大門多少會盤問一下或者做個登記,即使再熟悉的人,也應該打個招呼什麼的,可是值班室裏的兩個保安根本就沒有搭理章建豪,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保安沒有搭理章建豪,並不代表他不能進入小區,只用了不到兩分鐘的功夫,章建豪便來到了哥哥家的樓下,這棟樓是**在十年前組織修建的居民用保障性房,一共有四棟,每一棟有十三層,而現在看這些樓房的外觀頗有幾分滄桑感了。章建豪的哥哥家住在八樓的北邊,還好樓裏面安裝的有電梯,要不然這樣上上下下真會累壞人的。

章建豪沒有多想就走進了樓下的通道,通道的盡頭一左一右各有一個電梯,章建豪迅速地打開左側的電梯門,就大步地走了進去,他用右手在電梯裏的鍵盤上輕輕地按了一個數字“8”,看見外面在沒有其他的人過來乘電梯,他又按了一下“關門”的功能鍵。

電梯門應聲被死死地關上,電梯在上升的過程中是超重還是失重,章建豪已經不記得了,反正他只看到鍵盤上的閃着橙黃色光芒的數字鍵,從“1”到“8”,這種等待似乎特別的漫長。

電梯門終於打開了,章建豪立即走出來,朝兩邊若有其事地看了看,依然沒有別人,因爲沒有人,這條看似狹長的走廊顯得非常的安靜,又沒有燈光,只是從兩頭的窗戶外透出了微弱的光芒。如果說左邊的光芒通向真正的光明,那麼右邊的光芒其實就是地獄,它通向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章建豪的腦子裏面又開始胡思亂想了,他不知道現在的具體時間,估計應該快到十二點了吧,因爲他在外面逗留的時間足夠的長,而且沒有人陪他玩或者聊聊天,連他都覺得無聊的要命。

章建豪轉身往左,沿着這條要命的走廊走啊走,走廊突然間好像沒有了盡頭,好像時間失去了意義,不過還好,他在一個大門前終於停下了腳步,眼前的門牌號上寫着“806”,挺吉利的數字,這裏就是他哥哥的家了。

“要是能進去歇歇就好了,我的兩隻腳有點酸了。”章建豪這樣想着,竟然真的把面前的大門“吱呀”一聲推開了,“門居然沒有上鎖,開什麼國際玩笑。”章建豪現在一臉的吃驚,可是事實勝於雄辯,他哥哥家的大門確實被他不費吹灰之力地打開了。

“該不會是哥哥家裏遭到小偷的盜竊了吧。”章建豪突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因爲此時此景確實有小偷入室搶劫的可能。

“怕什麼,老子一身的肌肉,又練過正宗的武術,就是和小偷撞了個正着,他也不會拿我怎麼樣。”章建豪一鼓作氣就衝進了屋裏。他快速地一間屋子一間屋子進行查看,從洗手間到客廳,再到裏面的臥室,竟然沒有一絲被小偷翻動過的痕跡。

這就奇怪了,只見章建豪滿頭大汗地坐在客廳的一個沙發上,急促地喘着粗氣,心想,“看來是虛驚一場啊,可是哥哥家的門爲什麼沒有上鎖呢,這確實很奇怪,難道他們走的時候忘了把門關上嗎?”

這是一種可能,不過這種可能似乎有點渺茫或者說不切實際,按理說這是一個偶然性很小的事件,加上章建豪突然來哥哥家的偶然性,加上他在這個點上來的偶然性,它不可能成爲一種必然發生的事實,可是眼前的事實說明了一切,他只能承認,他撞了狗屎運,而且是很大的一坨狗屎運。

章建豪仔細地觀察着屋子裏的一切,一切都和過去一樣,只是在客廳西邊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新增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個紫色的香爐,香爐後面因爲被一塊黑布掩蓋着,所以看不到放着什麼東西。

章建豪覺得好奇,就慢慢地走了過去,黑布的下面到底什麼東西呢,他心裏想着,便緩緩地扯開黑布,可是剛扯到一半的時候,就聽見門外有人開門的聲音。

章建豪趕緊走回客廳,朝門前走去,又覺得不妥,因爲他們打開門突然看到裏面站着一個人,不嚇暈過去纔怪呢。所以他只好又坐回到了客廳的沙發上,臉上儘量保持着微笑,朝着大門的方向看去。

大門“吱呀”的一聲又被打開,首先走進來的是一位可愛又漂亮的小精靈,精靈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裙子,一雙淡紅色的休閒鞋,腦後面扎着一對小巧的辮子。而這位精靈自然就是章建豪哥哥的女兒章倩倩了。

只見她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小巧可人的鼻子,和一張水蜜桃般的嘴巴,再加上一張精緻無雙的瓜子臉,絕對的天生麗質有沒有,將來她會長成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女有沒有。所謂“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就是這個道理了。

後面跟着的就是章建豪的嫂子劉敏之了,劉敏之輕輕地關上了大門,跟着她的女兒章倩倩一同走進了客廳。劉敏之的左肩挎着一個深棕色的皮包,她朝旁邊的廚房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樣子,接着隨手把身上的皮包丟到了一個木質的桌子上,然後一屁股坐在了一個柔軟的沙發上,細細地喘息着屋內混沌的空氣。

“奇怪,她們母女倆難道沒有看到我嗎,怎麼不和我打聲招呼?我好歹是個大活人,也是有尊嚴的。”

聶小川一頭霧水地在心裏嘀咕道。 這時,章倩倩並沒有理睬劉敏之,她自顧自地走到了北邊的一間臥室,那是她的甜蜜的閨房了。章倩倩麻利地脫下了腳上的休閒鞋,一個魚躍挺身便躺在了柔軟的粉紅色的席夢思牀上。

她可能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夠,或者沒有睡好,小孩子嘛,睡眠時間一般都很長。只見她微微地眯着眼睛,雙手抱着一個棕色的小浣熊的抱枕,似睡非睡的像在想着不能說的心事。

客廳的沙發旁邊有一個茶几,茶几上有一個茶瓶和幾個透明的玻璃杯,劉敏之倒了兩杯熱氣騰騰的開水,一臉疲憊地平躺在沙發的靠背上。

“小倩,別偷懶啦,出來喝杯開水。”劉敏之有氣無力的喊道。

“媽媽,你先讓我躺一會兒嘛,人家要休息啦。”章倩倩躺在牀上依舊眯着眼睛嬌聲嬌氣地撒嬌道。

“好吧,真拿你沒辦法。”劉敏之苦笑着說,一臉的無奈。

原來今天她們母女倆個分別做了一件勞神費力的事情,一件事是劉敏之的一個教數學的同事因爲生病請假,她只能硬着頭皮在講臺上教了四節語文課,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就這樣艱難的過去了,還好她的嗓子沒啥大礙。

另一件事是章倩倩所在的幼兒園今天舉辦了一個書畫活動,章倩倩在白紙上畫了一對貓咪,貓咪的旁邊有幾朵五顏六色的鮮花,這看似簡單的一副畫卻用了一個上午時間才完成,她的眼睛都疲憊的看不清東西了。

不過努力終究是有回報的,這個回報就是她們母女倆可以在家好好地休息了,一直休息到明天的太陽公公爬出來。

劉敏之緩緩地坐起來,她端起茶几上的一杯茶水,仰起白玉一般的脖子喝了起來,喝完又把杯子輕聲地放回原處。定了定神,她朝四周漫無目的地觀察着,一切都是那麼的平淡無奇,旁邊的幾個沙發上沒有放置任何東西,空空的,像是缺少點兒什麼。

突然,劉敏之看到有一處地方不對勁了,客廳西面的小茶几,茶几上面的紫色香爐,香爐後面的那塊黑布,竟然被扯掉了一小半,而露出的一小半顯然是黑白照片的框架,而且是兩個框架。

劉敏之皺着眉頭,趕緊站起身走到了茶几跟前,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塊黑布扯了下來,這一扯其實也沒什麼,只是黑布下面的用框架罩着的黑白照片,卻有些蹊蹺,只見左邊是劉敏之的丈夫章建濤,而右邊卻是章建豪,才只有二十三歲的章建豪居然被框到了黑白色的遺像裏,遺像代表了什麼,代表了一個人的死亡。

“我的哥哥死了,怎麼死的?還有我,我居然也死了,這怎麼可能,這噼裏啪啦的扯什麼淡啊?!”章建豪開始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其實在他坐在客廳裏的沙發上的時候,就已經覺得莫名其妙了。

章建豪見劉敏之依然沒有理睬他的意思,索性站起來走到劉敏之的面前,喊道:

“嫂子,我是章建豪啊!”

可是劉敏之就像看到了空氣一般,根本就沒有理睬章建豪,一開始章建豪還以爲她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可是後來他做了一件事情,讓他覺得,他和眼前的這個人,已然是活在兩個世界的人了。

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夢,從章建豪在柳西衚衕的家中醒來,發現自己竟然坐在了一張靠椅上,究竟睡了多久他想不起來了,確切的說,過去的很多事情他都想不起來了,記憶像是一段一段的柳絮,怎麼也拼湊不到一起。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日記本,是沈雨的,在日記本里他找到了一個紙條,紙條上說他決定辭職去上海找沈雨,而現在沈雨家已然是衣服蕭條的景象,沈雨到底在哪裏,他們家發生了什麼樣的變故?

章建豪辭職以後有沒有去上海找沈雨,他在上海待了多長時間,一天,兩天,還是僅僅只有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他有沒有見到沈雨,見到她的家人,他們在上海過的怎麼樣?

章建豪這一路走來,想來也確實很詭異,沒有人理睬他,沒有人跟他打招呼,還有在蕭水河廣場上的那個要命的兇案現場,藍月亮和紅蘋果賓館的門前,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和一個七竅出血的女屍,讓人頭暈目眩的血色,爲什麼偏偏被他撞見,這一幕當真只是巧合?

章建豪覺得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如此的不真實,如此的難以置信。他的哥哥居然死了,他想不出來哥哥是怎麼死的,在什麼時候死的,對於他那顆空白如洗的大腦來說,一切都是個謎,無法打開的謎嗎?

陰暗的屋子裏面,只有章建豪,劉敏之,章倩倩,章倩倩在她的臥室裏面老老實實地躺着,章建豪和劉敏之一起待在客廳裏,劉敏之對章建豪視若不見,章建豪卻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承認自己已經死了,怎麼可能會死?

爲了證明他沒有死,還活着,還有知覺,他選擇去撞一堵牆,這是很冒險的做法,可他必須這麼做,聽說人死了之後,魂魄會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砰——”章建豪用了很大的力氣朝旁邊的一堵牆狠狠地撞去,按說這種力道足以讓一個人的腦袋撞出一個大血包,而且會非常的疼痛,可是,章建豪依舊安然無恙地站着,毫髮無傷?

章建豪不相信,又連續地撞了四次,每一次都足以致命,可是撞完之後,他仍然沒有任何的損傷。

章建豪此時滿臉寫着的都是無底的絕望。

站在旁邊的劉敏之竟不自覺的抽泣起來,聲音很小,是因爲怕章倩倩聽到,她輕輕的抖落了一下黑布,雙手把黑布扯開,又重新蓋在了兩個遺像上面,這遺像裏的黑白照片,一張是章建豪,一張是章建豪的哥哥,章建濤,他們兩個人,兩個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就這樣說死就死了。

在另外的一個世界,彷彿時間和空間都看似相同,只是這種相同是在兩條並行不悖的平行線上運行,互不干擾。

這該死的互不干擾,卻要了章建豪的命。 茶几上面的兩個遺像,已經被一塊密不透風的黑布重新遮住,一個是章建豪,一個是章建濤,他們兄弟兩人都死了,劉敏之站在一旁依然小聲地抽泣,她的內心又變得無法平靜了。

“阿豪啊,你哥哥剛剛死去沒到一天,你也跟着出車禍死了,早知道這樣,就不讓你從上海回來給你哥哥奔喪了。”劉敏之嗚咽地說着話,聲音小的幾乎聽不清楚。

“阿豪,今天是你的歸期,我下午就會把你的遺像拿到柳西衚衕的家裏。你該回去了。”

說到歸期,就要講講劉敏之的所見所聞了。她的丈夫章建濤在9月2號的晚上被兇手殘忍地用一把鋒利的匕首刺中胸部,英勇地犧牲了。

第二天早上接到公安局的通知,劉敏之在宣城第一人民醫院的太平間裏見到了她的丈夫,死去的遺體被一層白色的布單遮蓋着,劉敏之不忍心去看布單下的噩夢,是的,她經常會做這種噩夢,一個兇手走到丈夫的跟前掏出一把寒氣逼人的匕首,深深地捅進了丈夫的胸膛,胸膛內跳動着的心臟很快停止了運動。

這個噩夢就擺在劉敏之的面前的一張不鏽鋼的手術牀上,在牀上安安靜靜的躺着的男人,是她的丈夫章建濤,他爲了去救一個毫不相干的路人,竟被殘忍地殺害了。該死的兇手,該死的職業。劉敏之在心裏不停地罵道,可事實已然是這樣了,誰都無法改變。

劉敏之,這位年輕的少婦,從此變成了一個寡婦,只有一個五歲大的女兒章倩倩陪在她的身邊,可是女兒畢竟是要嫁人的,她註定會孤苦無依地死去嗎?

噩夢還在繼續,劉敏之給遠在上海的章建豪打了一個電話,讓他趕緊回來參加他哥哥的葬禮。章建豪聽到這個消息一開始很震驚,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無數次的詢問和質疑過後,他傷心透了,竟哭的像個剛出生的孩子,難以形容,他答應從上海回來。

可是這次回來確實致命的。

章建豪在回來的高速路上,他們的長途客車撞到了前面的一輛小貨車,這不是客車司機的原因,是那輛小貨車在行駛中突然就停在了前面,客車司機顯然來不及剎車,結果就釀成了這場慘烈的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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