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萬一這個要求惱怒了眼前的公子,到時候她與她弟弟又會落到何種地步,不難想象,連日來買葯看病的銀錢來源皆是出於這位公子之手,可若是讓她丟下小六小七他們,內心深處卻又不舍。

內里天人交戰,倆難。

「蘇姐姐原是擔心這個,放心,小六小七他們我會安頓好的,只是這世上可沒有白吃的午餐,相對的他們得到了什麼,就要付出什麼,蘇姐姐倒不妨問下他們意見,免得日後反目成仇可不美了」隨意扯了跟離得最近的一根野草纏繞手中把玩,腦海中則在思慮編個什麼玩意才好。

未等人回答,林朝歌繼續道:「話盡於此,若是小六小七他們同意的今晚就搬去我在城西的一所院子中,我會求夫子悉心教導他們成才,你們的戶籍自然會脫去成為良民若是不願,你們自行處理,反正對我而言沒有多大損失,只不過蘇姐姐,這可是屬於他們唯一的出路,在下可不小心你們有機會再次遇到」拋下一個宛如深水炸彈的誘惑,聰明人都會明白怎麼做,除非有不得已的苦衷,話已經帶到,接下來怎麼做她相信以蘇麗的聰慧知道怎麼做。

何況屋裡那位可不單單隻是普通的乞丐那麼簡單,這一世讓她先一步下手為強,真是好生期待以後會發生什麼好玩的事。

她今日過來本意只是蘇家倆姐弟,至於那些小蘿蔔頭,倒屬於額外附加之物,物盡其用,不可放過任何可用之人。

等蘇麗將林朝歌送出這個陰暗偏僻的小巷回來后,蘇滿已經坐起來,靠在牆壁上望著門外一方小天地,面色蠟黃,雖說喝了葯,可是依舊咳個不停。

「林公子可是走了」處於變聲期的聲音粗嘎難聽,卻又帶著一絲沙啞。

「以後可得改口叫主子了,莫要多想,大夫說了你要靜養,你啊就是思慮過多而病的」蘇麗有些好笑的拿出林朝歌方才買來的肉包子遞過去,本有些恍惚的眼神驟然眼神堅定,訴說著她的決心。

「阿姐可是決定了」蘇滿聽著屋外腳步聲,回想起滿嘴苦澀之時,那人所留下的一小包蜜餞,哪怕現在回想起,那股子甜香之味依舊遺留空腔內。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何況我觀林公子並非大奸大惡之人,說不定我們」許是想到什麼難言之隱。蘇麗突然覺得嘴裡的肉包子都不香了,味如嚼蠟。

「嗯,我相信阿姐的決定,如何結果如何,何況主子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施以援手」蘇滿接過還帶著餘溫的饅頭,眼眸半垂,遮住一片沉思。

「嗯,吃你饅頭去,莫要在多說,等下阿姐還得詢問下小六小七他們的意見」。

「好」。

未來的事以後在說,最重要的莫過於現在活在當下。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處覓。

林朝歌在一次睡夢中驚醒,冷汗連連,前胸后襟衣衫皆被打濕,身上濕漉漉難受得緊,如今才過掌燈時分,林朝歌已然無了半分睡意,屋內安神香燃盡,只余青煙裊裊,燭火滴淚流盡,起身隨意披了件淺色外袍往院中走去。

今夜繁星點點,皓月當空,萬里無雲,萬里清光不可思,炎夏雖過,可這秋老虎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桂魄初生秋露微,輕羅已薄未更衣。

林朝歌沒有打燈籠,獨自一人枯坐在院中書凳上靜思,涼風習習,攪動一湖憂愁,夜間樹下蟲多,古時醫學不發達,生怕被不知明的蟲子咬了一口,旁白害了病。

本以為今夜自己會獨自一人枯坐天明,卻忘了同院未歸人。

「林言,這麼晚了你還未睡,可是在等我」剛從外頭打著燈籠回來的王溪楓剛一踏進院落中便見一人影等候,心中一喜,連忙三步做一步快步走進,柳陽早不知何時偷溜了下去,離開時不忘細心的關上院門,生怕哪個不長眼夜起的丫鬟小廝打擾了少爺的好事,那可得不償失。

「我只是今夜無心睡眠罷了」沒有反駁也沒有回應,只是給出一個臨摹倆可的答案,剩下的讓他自己猜去就好,林朝歌單手撐著下巴,仰頭望著滿天繁星。

「王公子今夜怎的回來如此之早」說實在的,林朝歌其實倒有幾分八卦之心,奈何平日一直不得相見,等他回來時已是月上柳梢頭時分。

「我就知你是心裡有我的,只是我近日有些忙沒有時間陪你,你可莫要惱了我才好」王溪楓將燈籠放置在桌上,對立掀袍而坐,他一身嫩黃色綢衣,一雙杏眼明媚非常。

離得近了林朝歌甚至還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脂粉味。

這味除了胭脂水粉鋪便只有一處。

「王公子甚言,在下與你非親非故的,何況我們如此,對你名聲不好」。 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霧浮起在荷塘睡蓮里,薔薇半開秋菊綻放,幾隻閃著綠光的螢火蟲在點綴縹緲,又像籠著輕紗朦朧的夢,高處叢生的灌木,落下參差斑駁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影影綽綽,彎彎的楊柳的稀疏的倩影,卻又像是畫青色板磚上。

「王公子甚言,在下與你非親非故的,何況我們如此,對你名聲不好」憋了許久,林朝歌回想起今日之事,一個頭倆個大,更論逞打破她一人獨處靜思時光之人。

按理說一般官宦人家哪怕是富貴鄉紳之家,早在男子十五六十七歲便給安排了通房丫鬟教通人事,甚至會更早,可距她觀察,眼前這位王公子不但通房丫鬟沒有一個,甚至是連伺候生活的都是男子小廝,沒有丫鬟,不禁狐疑的多看了幾眼對方,難不成人家是真的只好藍顏不好紅顏,可她是個沒帶把的假男人,何解,這問題就有些棘手。

稍不知這個問題完全從本質上脫離,想著詭異的方向發展。

「林言,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還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性子,其實就算你嘴上不說我也知道」王溪楓望著放在石桌上有一搭沒一搭輕輕敲打著的修長指尖,鬼迷心竅的將手拉過來,置於自己緊張得冒汗的手心,心腔快得快要跳出去,月下看美人,美人如雲端隔夢,越看越美,特別當對方還是自己的心上人。

「嗯?」狹長的眉眼隨意一掃,似有無限風情眷戀,瀲灧不可方物,莫叫人心慌,本是淡漠清冷的眸子在月色襯托下無故多了分迷離氤氳與誘惑,林朝歌因秋日夜間貪涼,隨意披了件天青色外袍,衣襟處口開得極低,隱約可見精緻鎖骨,白的有些晃神的肌膚。。

但求美人莫過於嫌他孟浪,唐突,可轉念一想,這人都是他的了,瞅倆眼怎麼了!

「你放心我沒有去那等骯髒的煙花之地,我只不過是……」王溪楓對上那澄靜如透心明鏡似的茶色眼眸,差點兒沒有三指對頭髮誓,想將自己連日來做了何事托盤而出,所幸後頭硬生生忍住,別看眼不在去看,只是這心裡莫名心虛了幾分。

林朝歌不知道他這突如其來的解釋到底為何,自顧對著彎月發獃走神,回想起接下來走的一條黑,腦子漲得生疼。

寧靜的夜晚月朗風清,總是能給人一種清逸嫻靜的感覺。明凈清澈如柔水般的月色傾灑,清光流瀉,意蘊寧融。月色柔和而透明,輕盈而飄逸。

朦朧月色下,王溪楓看著近在咫尺的紅潤嘴瓣,被縮回去還殘留著淡淡茉莉花香的味道,鬼使神差控制不住親了下去,觸感軟軟的就像他小時候吃過的水晶糕,又帶著一股子馨香同比之柔軟。

可他只是淺嘗一口,而後快速離去,生怕林朝歌這個小心眼的白眼狼秋後算賬,到時候得不償失。

「晚安,寶貝」既已得手,哪裡還有什麼非待下去的理由,王溪楓早已一跳三米遠,飛快竄進自己與林朝歌僅有一牆之隔的房間內,拉上門把。

將自己整個人塞到杏色錦被內,黑暗中手指觸碰著還殘留下的微軟觸感,心裡甜得冒泡,連耳跟子都燒紅了,若是自己膽子在大一點,今夜良辰美景,月色正濃,怎麼就沒有把那小白眼狼辦了,只是不知是否嚇到林朝歌那小子。

林朝歌還愣在原地不知道做什麼表情,耳根這那突如其來的吻給弄得如平靜無波瀾的湖面突然投入一顆石子泛起圈圈漣漪。

她這個被輕薄的人還沒有做出什麼反應,這輕薄人的反倒像個黃花大閨女一樣羞紅了眼,這真的不知道讓她說什麼才好,難不成她就真的有這麼可怕不成。

算了,君子不予小人計較,只是經過王溪楓這麼一遭事,林朝歌今夜更是難以入睡,可枯坐在外蚊蟲還多得不甚其擾,只得入內燃燈挑燈夜讀。

第二日清晨,早早起來的柳陽推開緊閉的院門,將這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看到什麼少兒不宜的畫面,園中一旁靜謐,昨夜桌上放置的茶水已然涼透,木槿花正嬌嬌吐著花蕊。

「少爺,可否需要備水」柳陽在外敲門,沒有回應,只得再三出聲,現如今今非昔比,始終沒有勇氣推門,誰知道裡頭會是何等光景,若是看了不該看的,後頸一冷,趕忙縮了縮。

屋內杏色珠簾流蘇蕙子動了動。

「進來罷」王溪楓伸長著腰,打了個哈欠,這才出聲,會想起昨夜一切,彷彿就像是一個夢境來得飄渺虛幻,可這唇上的觸感又是真實存在的,一時之間有些令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稍等,你等一下在進來」柳陽正打算推門進來,冷不防聽到這麼一句,只得停住動作,擔心自己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而被主人滅口,聰明的離開到一定位置,等待主人隨時召喚。

張開五指姑娘,腦海中想的卻是昨夜重現。

匆匆完事後換上乾淨褻褲,望著自己換下的那條褲子怎麼看怎麼礙眼,這物件定不能讓其他人看見,毀屍滅跡,說干就干,等徹底焚燒化為灰燼,打開窗戶透風,點燃熏香后,穿戴整齊后的王溪楓這才將人喊進屋內。

外邊日頭漸聲,荷塘薄霧散去,露出接天蓮葉無窮碧。

柳陽在外頭等了許久,本就有些怪異,特別是這大清早打著窗戶還點燃了熏香,更顯得徹底無銀三百兩,欲蓋彌彰何患無辭。

「少爺,林公子他……」柳陽有些好奇的往放下床簾的搖步床看了一眼,更加堅定了少爺是個禽獸的想法,可憐林公子這麼一個身嬌體弱的小白花飽受摧殘,被少爺日夜操勞,當真聽著傷心,望著流淚。

「你去準備一下,待會本公子還要出門一趟」王溪楓有些受不了他一臉看渣男的表情,嫌棄的出聲道,眼神卻有些心虛的飄到窗下盛開正艷的薔薇木槿。

「好,可是少爺,林公子他」眼神似有若無的往床上輕飄,欲言又止。

「我出門關林言什麼事,趕緊去準備一下,免得耽誤時間」柳陽越好奇往裡頭看,王溪楓越發臉紅心虛,若是讓他得知自己大清早做的荒唐事,那還了得,聲線刻意拔高几分貝。

「諾」這下,連連柳陽看著王溪楓的目光都帶上了譴責,這個拔屌無情的渣男。

「啊哈嚏」此時遠在王府之外的林朝歌忽然打了個噴嚏,許是昨夜貪涼有些著涼了,連忙緊了緊身上外袍,回頭看了眼跟在後頭的一連串大小蘿蔔頭,她真的有種懷疑自己在拐賣未成年的人販子。

出來得早,現如今街上行人稀少,加上他們選的皆是偏僻無人小道巷子口,故而無人可見。

「主人,昨日你走後,我同小六小七他們說了,他們願意跟隨主上,哪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依舊換上嶄新粉色布衣的蘇麗單膝跪地,身後的大小蘿蔔頭也跟著有模學樣,奈何年紀小,行的禮也是橫七豎八,頗有幾分東施效顰。

毒愛殘情:霸寵豪門妻 因為蘇滿的身體未好,此刻早已經被安排在了偏院靜養,等病好了在見也不遲。

棋盤黑子落下,白子又起,孰是孰非。

「既然如此,在下也會信守承諾,只是這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狹長桃花眼一掃,冷眼回視。

經歷過大起大落的林朝歌此時已經完全無法相信上任何人,畢竟為了一已之私謀財害命,父殺子,子殺母的事情已經太多太多,特別對方還是沒有任何把柄捏在自己的乞丐,不得不防。

萬一哪日自己養的狗突然反咬自己一口,或是為了某種利益賣主求榮,到時候可得不償失。

她從不承認自己是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之人,卻也沒有否定過。

林朝歌才懷中掏出一個臉瓷小瓶扔給蘇麗,冷笑道;「這裡面放的是我自製毒藥,一人一粒,這毒天下無解,哪怕華佗在世,只不過雖是無解我卻可拖延,一年到我這領一粒即可,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拒絕,畢竟天下沒有免費白吃的午餐」。

林朝歌一改初見的君子如玉,整個人就像出地獄中出來索命的厲鬼來得猙獰,手心把玩著那個小得可憐的瓷瓶,眼神冰涼掃過下方諸人。 「主要奴死,奴不得不死」蘇麗眼中只是略微掙扎一下,很快撥開塞紅布瓶口,倒下一顆紅色藥丸入口,眼神絕決,帶著孤注一擲的狠然。

我命由我不由天,這是她現如今唯一出路,地獄嗎?沒有身處過又如何貪戀人間之美。

孤注一擲,狠絕,林朝歌卻從這對眼中彷彿看到了那時的自己,內心嗤笑,果然可憐的人都有相同的可憐點,也有相同的狠毒。

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君不見林朝歌歌嘴角的笑意越發上揚,縮在袖口下的手指微動了動,事情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要容易的多,只是這銀錢好辦事,奈何這良民戶籍倒是難倒她了,也許,只能找那人,想到昨夜之事,林朝歌忍不住一個腦袋倆個大,在如何也只得硬著頭皮。

這事拖不得,早日辦下早日實現,

接下來的事就像林朝歌所想的很順利,一些人浩浩蕩蕩的搬倒西城自己所買下的一處三處三進院落,裡頭雕梁畫柱,小橋流水,紅牆綠柳別有一番風味,驚得一眾人瞪大了眼,合不攏嘴。

林朝歌安置妥當他們后,給之留下了二十倆銀子,幾本書籍起蒙,還有一瓶綠色小瓷瓶,刻意叮囑以後若是有事莫要尋她,平日書信往來即可,切記無緣無故來府中尋她,當在大街上相識也需當成陌生人素不相識,除非光明正大相識。

蘇麗等人紛紛點頭,四指對天發誓,林朝歌得了保證,這才拂袖紛紛然離去,天色稍早,不妨在長安遊逛一二,反正時間還早,趁著手頭寬裕。

長安為大周朝京都之首,其繁華不是洛陽可能比擬的,整潔乾淨的青石街道人來人往,各色色目人層出不窮,皆是衣著華貴,衣鬢帶香,更有甚至幾名頭帶簪花正扶欄而立,大談闊論的青年少年白面書生,長安繁華之美不可一日道盡。

風舞槐花落御溝,終南山色入城秋,長安大道連狹邪,青牛白馬七香車。

清風悠悠的吹,酒肆門口的旗幡有節奏的飛舞,高處不知誰潑下的一杯水,如霧雨輕輕灑落,雕的古拙的欄杆被蒙上一層濕潤,叫賣聲此起彼伏,沿街的攤位周圍都圍滿了人,畫舫在湖上攜美同游,差點驚著了從上游漂下來。

逛了幾下,林朝歌頓感無趣,左右不是心怡之物。加上不時有或多明裡暗裡不論男女的暗送秋波,光是遺落等她來撿的香囊手帕就有不下十人,膽大一些的甚至高樓墜花落她懷中,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走等累了,烈日當空,天邊餘暉未盡,垂柳半焉,滿桂金菊飄香,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加上口舌乾燥,隨進了一家離得最近的茶樓打算歇歇腳,冤家路窄狹路相逢這句話無論在哪裡都適用。

「少爺,可是這家茶水不喝你口味,還是這小妞兒唱的小曲不好聽」拘謹著不知如何是好的青衣小廝幫人扇著摺扇迎風納涼,正垂著頭等身旁坐著的少年高開尊口。

最近不知因何事何人惹了少爺不快,連日來不知因此發買了府中多少丫鬟奴才,連一些膽大的侍妾也未得倖免,害得他終日心驚膽戰,生怕自己也成為其中一員,抬袖拭去鬢角冷汗,動作越發小心謹慎,看臉色行事。

「小二哥,給我一壺上好的碧螺春,還有一碟五香瓜子與桂花杏仁糕」入內,選了一偏靜人少之處落坐,細聽小曲兒,半磕牆壁,好不悠哉快活。

人生最美不過偷得浮生半日閑,半仙半佛半神仙。

「好勒,客官裡邊請」手腳麻利的店小二將白毛巾擦凈光滑桌面,隨往樓下后廚走去。

茶樓一般也分三六久等,最下層的一樓自然是最便宜的消費,通常五枚銅錢便可換來一碟瓜子與一壺最普通的茶水,多為市井小民,三教九流打探消息的地方。

二樓視野開闊,多為年輕書生附庸風雅呼朋喚友,或是好雅興清凈之人,三樓則是包廂,多為達官顯貴,世家子弟,現如今今日是長安學堂開學之時,來往的華衣布衣青少年居多,打眼望去,青蔥一片。

林朝歌隨意挑了一個看起來最為偏靜,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有時候你不想找事,可偏生有事找上她。

「少爺,聽說今夜紅袖閣新來了一批揚州瘦馬,那腰那臉蛋,嘖嘖嘖,少爺今夜可要過去瞧瞧」藏青色隨處舔著臉,哈著腰一連說了好幾個少爺平日慣去地方,也不見少爺提起半分興趣,反倒興緻缺缺,眉有皺容,彷彿他若是在多說一句,等待他的就是上一位主的前車之鑒,趕忙住了口。

這心也猶如十八個吊桶七上八下,懸得很,眼角不時飄向主。

「公子,你要的茶好了」小二提著青花瓷茶壺,一手托著木製托盤嗒嗒的往樓上走來。

「多謝」聲若珠落玉盤,如溪澗水滴石穿,與喧鬧茶樓中自成一方天地。

本是興緻缺缺的富家公子聽到這有些熟悉的聲音,一時之間身子怔了怔,這聲音不正是許久不見的大傻子嗎,單憑聲音他還不能大意確認是否是那人,透過正給鄰桌添水的小二身後望去,哪怕是坐在最角落處也無非掩飾其殊色的青衣少年,嘴角裂開一抹熾熱的笑。

想不到幾日不見,今日倒是混出個人模人樣來了,回想起上次雨夜派人攔截之事來府玩弄一番,等來的不是好消息,反倒第二日清晨聽人來報,那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死了,連帶著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小傻子也失蹤了,如今想起來依舊氣惱的很,想不到會在今日在見,這倒是有趣了,眼裡露出邪光。

林朝歌剛坐下沒多久,便擦覺道一抹惡意的目光注視著她,濕噠噠如牆角/黏/濕/綠苔令人心泛惡寒,借著低頭喝茶空隙掃視周圍一圈。

那道視線彷彿擦覺到了什麼,連忙收回,早已尋不到半分蹤跡。

「大傻子,好久不見,怎麼不見你家小傻子」對面長凳拉開,不請之客自來,少年身形修長,身上料子不凡,昂貴的紫色銀綉錦袍,加上腰間諸多美玉配飾,給人的感覺是暴發戶級別。

只是這臉禁不起細看,少年的臉上長著許多密密麻麻的棕色麻子,近看就像一個大餅麻子一樣,呲著一口黃牙故坐瀟洒的搖著藍色打底的金絲襄邊扇子,這臉也恁的有些寒磣了,可少年卻不知,故坐瀟洒的坐下,對其挑眉一笑。

「大傻,想不到我們如此有緣,這叫什麼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林朝歌秀眉不可見的微顰,連帶著喝茶聽曲的心情也淡了幾分,聽這少年的口氣貌似是認識她的,奈何她沒有半點印象。

只知這人無白擾了她清凈,望著唱著軟糯江南小調的紅衣少女嘴巴一張一合,吐出咿咿呀呀,不曾理會對面人半分。

「也對,我跟大傻也認識這麼久了,想來大傻還不知本公子名諱」李君意自說自話刻意清了清嗓子,大著嗓門道;「本少爺乃是當朝的李尚書之子,我娘乃是翰林學士之女,我大哥在官內當差御前侍衛,小美人可要記得,日後莫要忘記了才好」語氣中滿滿自豪與嘚瑟,就等著美人惶恐不安的討好他。

「少爺威風,我家少爺說的你可聽清楚了沒」隨從拍馬屁上棍是一把好手。

稍不知長安權貴多如狗,一個左尚書在她眼中,此時倒是有些不夠看,家裡可還有一位易爆易怒的皇親國戚小國舅,一廂對比,可見價值。

大周朝當今不僅有一左一右相,連尚書同意如此,目的為了相互牽成形成三足鼎立,不讓其一方坐大,帝王權術。

當今聖上倒是聰明,不然其一家獨大,可惜英雄遲暮。

只是,林朝歌隨意掃了眼眼前故作狀態的男人,心裡沒由來的一陣生理厭惡,雖說天子腳下權貴多如狗,可此時哪怕是一屆九品的芝麻官也不是自己雖能拿捏的,除非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又不是她一貫作風。

權利,只要自己有了權勢,才能不必像這種垃圾低頭,甚至是惡意踩上一腳,內里的種子早已落地發芽,正欲靠其養分茁壯成長。

「大傻,想不到幾日不見你既然悶不吭聲的抱上了金大腿,不然及時棄暗投明跟了本少爺如何,日後吃香喝辣的定是少不了你半分,只要將少爺我伺候好了」李君意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淫/邪/污/穢之光,話中大膽露骨至極,眾目睽睽之下不顧文人雅士在場。

若是模樣生得好還能叫調戲。搭訕,可這模樣若是個丑的,則屬於明晃晃的性騷擾,林朝歌從沒有否認過自己是顏控這一事實。

「小美人,我家公子和你說話,你是耳朵聾了還是瞎了不成」隨從討好的突然大聲呵斥,無端令林朝歌端著茶杯的手微顫,濺出幾滴褐色茶水,眉頭顰得更深,不曾理會倆只煩人蒼蠅。

跳樑小丑,無懼在意。 二樓大廳布置頗為巧妙,不似一樓大堂隨意散坐,三樓獨立小包廂,則是分隔開來,每桌桌子旁隔著一繡花鳥草木屏風用於隔離。可聽其聲不見其人,黃梨花木桌上放置一白瓷描九天玄女美人腰瓶身,上頭插著幾朵零星美人枝,薔薇亦或是木槿之花。

正中間則是唱曲拉二胡之處,周圍放置幾盤花開正艷的富貴之花,同樣隔著一屏風不讓人窺看一二,別具匠心。

「大人,樓上請」來人在灰袍藍邊襟灰堂帽店小二的帶領下,緩緩步上三樓包廂,林朝歌只得遠遠見了一塊墨色衣角以及來人大拇指上的翠玉板指,無妨,這樣足以,眼眸半垂,茶色眼眸中倒映青花瓷杯盞,晦暗莫明,粗糙的指腹細細研磨著腰間紅蕙玉佩。

等的魚要來了,願者上鉤,不請自來,那麼接下來需要的就是如何布局,那麼是請君入甕,還是守株待兔,林朝歌腦中左思右慮,不停思考又反駁這個計劃不可行信,每個計劃都可行,唯獨差了點什麼。

本就有些煩躁,加上身旁不會看人臉色,只會一口一口流著哈喇子,眼露色心不停叫著美人的無腦之徒,更添心煩。

「小美人,我們也認識這麼久了,本少爺現在都還未知你名諱,可是外鄉人,既是外鄉人必定人不生地不熟的,在下很樂意為你付出,陪你看盡這繁華長安」李君意見人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甚至自始至終沒有搭理過他半分。

人也不惱,反倒好脾氣,添笑著的繼續自說自話下去,他對別的從未有過耐心二字,唯獨對美人天生有種好耐性,特別他還是一個葷素不忌的主,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合心眼,不止皮相美,連這骨相也是即美,萬花叢中過,早已練就一對火眼金睛,怎可輕易放棄,一對小黑眼珠子賊滴滴亂轉,一看就在打什麼壞注意。

身後隨行小廝得了打手勢吩咐,連忙笑著低頭匆匆離去。

曲音綿綿,江南小調,琵琶入骨,聲聲入耳,花香悠悠,清風淺淺。

「小美人,你怎的都不說話,難不成是想通了打算同我入府了嗎」張嘴裂開一口黃牙,笑得越發璀璨,他就說依他魅力與家室還沒有拿不下手的美人,只不過在於時間長短。

看來小美人是個識趣的,知早應我也好少受委屈。

「枯噪」林朝歌冷冷丟下這句話,冷眼斜橫,單是這普普通通一眼便叫人如入臘月冰窖,冷不自知。

叫來店小二買單,轉身下樓,無腦之人沒由來的打破了她聽曲的興緻,莫不成她近來脾氣過好,以至於人善被人欺。

「小美人,你就這麼打算走了,今夜月色甚好,何不來我家一同賞月聽戲,豈不美哉」李君意壓下心中悸動,打了一響指,隨從將人攔在二樓樓梯口。

搖著金絲藍底摺扇輕搖,故做風流書生之態,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平添滑稽,被那一眼嚇到,致使惱羞成怒,顧不上是誰地盤就要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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