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再三,瀧晨還是決定再多等一會,儘可能吸取多一些能量,壯大自身。

有句老話說得好,富貴險中求。

真有什麼危險發生了,他再跑也不遲。

打定主意以後,瀧晨盤腿坐下,不再理會外界情況,全神貫注於體內的經脈修復填補工作。

但還沒多久,他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臂上有東西正在緩緩蠕動。

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

停留在他手臂上是一團淺綠色的能量液。正常來說,能量液只要觸碰到人體肌膚就會瞬間被吸收。但…不知為何,這團能量液沒有被吸收入體,反而是停留在皮膚表面,還漸漸蠕動著,不停變換。

漸漸地,形成了兩個字。

「救我!」

瀧晨心感驚訝,環顧四周,四下漆黑,目力所及,不見有人,能量探知,亦無收穫。

在他納悶之際,手臂上的能量液滴落到地面,匯聚成一個小水窪,接下來,整個水窪都開始發生了蠕動,構成了一行字體。

「我在裡面←」

最後還很貼心的加了個箭頭,瀧晨順著箭頭指向看去,正是巨型方體。

裡面有人!

瀧晨的猜測又一次得以證實,但得知這個信息之後,他反而更加謹慎。

它懂得寫漢字,這一點就足以體現它是一個具有智慧的生物,和智慧的生物打交道,那是比野獸接觸更危險的事。

野獸只會遵循本能行事,它們會隨地大小便,而有智慧的生物卻不會,人類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基於道德層面和法律層面的束縛,人類都會約束自己不隨地大小便,但動物不會。

這就是為什麼人類是高級動物,而動物,只是動物。

除此以外,還有值得考究的地方。像這種懂得與人溝通的智慧生物,結果卻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底,還需要花費大量純度極高的能量液進行潤養,這些無不都在散發著陰謀的味道。

瀧晨也不想惹是生非,他還記得自己來這兒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宙斯氣霧解藥的方法,現在東西就在袁安身上,只要把人救回來,逃離此地,一切都萬事大吉。

除此以外的其他事情,他都不想插手去管。

「抱歉,我幫不了你。」瀧晨不知道「它」能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但那都不重要,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就行了。

不曾想,瀧晨剛說完這番話,水窪就又開始產生變化。

「你會幫我「

「能量液有毒」

「我能解」

瀧晨心裡咯噔一聲,既意外它真的能聽到自己說話,又驚訝它居然知道自己吸收了能量液。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對方能夠進行溝通,瀧晨不介意和它說上兩句。

「實驗體1106。」

「為什麼被關在這兒?」

「……」沉默也是一種態度,瀧晨識趣地繞過這個問題沒再深究。

「能量液有毒又是怎麼一回事?」

「宙斯」

這次的回答很簡潔,也讓瀧晨吃了一驚。

一提到宙斯兩個字,馬上就會聯想到宙斯氣霧,瀧晨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連忙閉眼感受,經脈倒還正常,可確實無法使用能量了。

如此看來,還真就是中了毒。

「草!」瀧晨低聲罵了一句,他現在才意識過來,是太後知後覺了。能量液裡面居然注入了宙斯氣霧,枉他還以為這是天降甘露,誰知竟是猛毒砒霜。

還是太年輕了。

「你有辦法嗎?」平心而論,以瀧晨自己是覺得沒法解除宙斯氣霧的抑制效果,只能指望一下這個素未謀面的智慧生物了。

「有」

它的回答言簡意賅。

「救我」

停頓了一會,又浮現出另外兩個字

「救你」

「你救了我,我就救你?」瀧晨的理解能力還算不錯,勉強根據對方的意思湊出一句邏輯通暢的話出來,「聽起來怎麼像是套娃呢。」

「√」

這回它連字都懶得打,直接打了個勾。

「怎麼相信你說的是真是假?」瀧晨還是保持著懷疑態度。幾番交流下來,瀧晨已經知道它的智慧程度不亞於正常人類,甚至還要聰明一些,它說的話不一定全都是真話。

「你別無退路」

「呵…威脅我?」瀧晨被反將了一軍,多少有些不爽。

能量液匯聚成一個攤手、翻白眼的表情。

「嚯,還會玩表情包。」瀧晨對「它」的真面目越來越感興趣,「我現在很忙,別給我扯那些有的沒的,趕緊說解毒辦法,不說拉倒,大不了咱們一拍兩散。」

「別!」

這次,它還特地加了個感嘆號。

「那就把解毒方法說出來,有效的話我就放了你。」

沉默

數十秒的沉默。

最後匯聚成一個字。

「好!」

「還有一點。」瀧晨得寸進尺。

「適可而止」對方顯然有些不樂意,瀧晨反覆無常,令人挺厭煩。

「救我和我的同伴。」瀧晨還引用他說過的話「救我就等於是救你,這話你說的,別忘了。」 瀧晨看了看龐充,又看著被霧氣打濕的墓碑,不由得流露出傷感的神色。

「對,他們是我的父母。」

「已故的。」

龐充緩步走上,彎腰把花束放在墓碑前面,語氣平靜的道「說起來,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們有個孩子呢。」

「怎麼?」瀧晨怔了一怔,聽龐充這口吻,似乎是和自己的父母是相識的?

「我和瀧星是大學時期的同學,後來我們一起參軍,成了特種兵,一起執行任務,成了出生入死的兄弟。」龐充望著天空,思緒飄遠「執行任務,就一定會帶來風險,像我們這種人除非是退伍,否則時時刻刻都會有危險。」

「而他,愛上了一個女人,他說,他想要離開部隊,像個平凡人一樣過完下半輩子。」說到這裡,他停頓了兩秒,整理了一下措辭,接著說「作為他的兄弟,他能遇到愛的人,我當然會為他高興,只是同時也有些惋惜,他要離開部隊,就相當於是和我分道揚鑣。」

「在那之後,我們互有聯繫,偶爾也會出來見個面吐吐苦水,瀧星那小子說準備成家立業了,到時候還要派個請帖,邀請昔日兄弟們來喝喜酒。」龐充說到這裡,笑著搖了搖頭「明明那傢伙就是想要當著我們這群單身漢的面撒狗糧而已。」

「那後來呢?」瀧晨問道,他感覺後半部分才是關鍵。

「我還記得,當初瀧星說他的結婚日期定在了2021年1月份的中旬,連請帖都派到了我的手上,他還神秘兮兮的說,不僅是結婚喝喜酒那麼簡單,還有另外一個好事臨門,現在看來,我算是明白他當年的意思了。」

龐充暗指的意思,瀧晨同樣明白。

「這麼說來,自己是未婚生孕的產物囖?」瀧晨心中暗忖。

「那個時候,他還和我說,等他去完新婚旅遊回來就結婚擺喜宴,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啊。」龐充仰天長嘆一聲,語氣里儘是無奈。

看了一下瀧晨,他擔心瀧晨會激動過頭,沒法冷靜的聽完。

還好,瀧晨表現的很平靜,聽著他在敘述,似乎沒有什麼波動。

龐充的目光看向墓碑,眉宇間多了幾分憂愁「在他們結婚之前,去了一趟結婚旅行,而旅行的目的地就是…」

「A城。」瀧晨沉聲道「他們去了A城,遭遇了血腥屠城,為了救我,他們都犧牲了。」

龐充默然無言,有關於瀧星的事情其實他都不太清楚。

「在血腥屠城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我就收到部隊的信息,趕過去A城,當時候場面很混亂,我所在的部隊就負責進行救出受困的人群,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發現了瀧星。」

「當時就只有他一個人挖開廢墟瓦礫,費盡心力的去救人。」龐充嘆了一口氣「當時那種人人自危的環境下,所有人都拼了命想要逃離,唯獨是他,自己一個人在努力的救出那些被壓在樓宇內的傷者,這也許就是他的秉性吧,改不了的。」

「原來那個時候老爸離開是去救人了…」瀧晨一愣,非常意外,血腥屠城爆發的時候,周圍亂鬨哄一片,瀧星把他和母親安置到一處安全的地方之後就轉身離開,整整一天時間都不知所蹤,現在聽龐充解釋,他才明白,原來老爸是跑出去救人了。

龐充沉默了兩秒,續著之前說的內容繼續道「當時看到他在場,我確實很吃驚,完全沒有料到他竟然會出現在那兒,當時他的身份不再是軍人,而是一個普通的平民,我勸阻他快點離開,他卻非常執拗的說,這裡需要他。」

「他未免太熱心腸了點。」瀧晨看著墓碑,眼神複雜。他們一家三口本可以在血腥屠城爆發的第一時間逃離A城,卻因為瀧星的責任感作祟,所以最後導致了母親喪命…更連自己的性命都給搭上了。

一想到這裡,瀧晨就忍不住對自己已故的父親萌生出幾分不滿,儘管時過境遷,可每每想起這件事,他仍然是難以釋懷,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瀧星的行為,促使了母親的死亡。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是瀧星啊。」龐充不可置否的點評了一句,他自打認識瀧星起,後者就一直都是這樣熱衷於助人,只要路見不平,他就必然會拔刀相助。

龐充會和他認作兄弟,也是看中了他性格中的這一點。

「他那牛脾氣我向來是勸不動的,但是我在離開之前,他又拜託了我一件事。」龐充稍稍停頓,看向瀧晨「希望我能把你們找出來,帶到安全的地方保護起來。」

瀧晨不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他說下去。

「但是等我們的小隊趕到瀧星描述的地方時,那兒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生命探測儀沒有顯示出任何的生命反應,當時我還認為你們遭遇了不測,由於血腥屠城的受災範圍極大,囊括了整一座城市,我們不能光為了尋找兩個人就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在無法確認你們所在,我們只好選擇了放棄,趕去別的受災地點。」龐充舔了舔嘴唇,歉意道「希望你能理解,我們這樣做,著實是無奈之舉,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並不會放棄任何一條生命。」

「我能理解。」瀧晨的語氣很平靜,將心比心,換做是他做出抉擇,同樣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一切都應該是以大局為重,如果顧存私心,罔顧他人性命,那還能被稱之為軍人嗎?

瀧晨的回答,讓龐充一陣感動,他拍了拍瀧晨的肩膀,誇讚道「真不愧是瀧星的兒子,果然是明白事理的人。」

「真是沒想到,這麼多年以後,我還可以看到瀧星的遺孤,小晨,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以後有什麼事,我都給你撐下來,瀧星以前是我兄弟,他對我很仗義,我受過他不少的恩惠,現在,也是時候償還他的恩情了。」

「謝謝龐叔。」得知龐充是自己父親的戰友,有了一層關係,瀧晨連稱呼都改了「其實我心裏面一直有兩個問題想要問,就是不知道…該不該問。」

「沒事,你問吧,只要是我知道,我能說出來的,定然知無不言。」龐充道。

瀧晨微微頷首。

「血腥屠城…真的如外界說的那樣?」 血腥屠城造成的影響極大,舉世震驚,卻始終沒有一個準確的解答,聯邦政府給出的官方解釋是反抗組織策劃的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大型恐怖襲擊。

然而這一類說法,只要細細一琢磨就會發現官方解釋裡面有許多解釋不通的地方。

城市遭到恐怖襲擊,政府方面竟然無法在第一時間進行組織有效的抵抗和制約,任由情況惡化,

而且,當時大量通訊設備都無法使用,後續的研究表明,當時有某種強力的磁場干擾了電子設備,範圍大概是以A城為核心區域,向外擴散的五十公里。

在這一範圍內的一切電子設備都遭到磁場的嚴重干擾,無法使用。

十年前的反抗組織…乃至是到了今時今日急速發展武裝力量的反抗者組織,都不可能擁有如此大範圍的電磁干擾設備,這種大範圍持續性的電子干擾能力,是當今科技所不具備的。

很明顯的,聯邦政府有什麼事情隱瞞著,不能公之於眾。

血腥屠城的真相就像是個未解之謎一樣,纏繞在所有人的心中,儘管有不少想通過蛛絲馬跡。將重重謎題抽絲剝繭,從中找尋到答案,但最後他們的努力都化作泡影,徒勞無用。

這些人中一份子,就有瀧晨。

一場突如其來的恐怖襲擊將他的雙親奪走,不能得到一個明明白白的答案,他會難以釋懷。

現在正好談到這個話題,瀧晨靈機一動,順水推舟的詢問一句。

「具體的情況我不是特別清楚。」龐充緩緩搖頭,瀧晨眼裡不禁閃過一絲失望,旋即龐充又話音一轉「不過大概的情況我還是知道一點的。」

「是什麼?」瀧晨精神一振,趕緊追問道。

「我接下來說的這些內容,你切勿透露出去,這些內容都屬於高度機密,一些泄露出去,就連我都保不住你,說不定到時候連我也會一同受到最嚴厲的處罰。」龐充表情非常嚴肅,看得出來,他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是大眾不知曉的內幕。

「我知道。」瀧晨點了點頭,聯邦政府勢力龐大,實力深不可測,他不可能作死去挑釁整一個聯邦政府,跑到聯邦政府對立面對著干又沒什麼好處,他何必這樣吃力不討好的做呢。

龐充摸著脖子,轉頭裝作四處看風景的樣子,周圍沒有什麼障礙物阻擋視線,如果有人,他一眼就能看到。

確認過四下無人以後,他才放心下來。

「據我所知,當時我們的作戰部隊遭遇到的不止是反抗者聯盟的攻擊,還遭遇到某種異於常人的生物襲擊。」龐充沉聲說道。

「異於常人的生物?」瀧晨試探性的問道「是超能力者嗎?」

龐充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面,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悄悄的說道「是…但,也不是。」

「準確的來說,他們不能被稱之為人類,那些生物面目全非,看不清楚五官,而且還沒有人類所具備的智慧和溝通能力,從事後的戰鬥視頻和生物解剖上看,那些生物只不過是從外表上與人類高度類似,實際上他們沒有智慧,僅有的本能就是破壞,將看到的一切進行破壞和毀滅。」

說到這裡,他問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什麼樣的生物最可怕嗎?」

「不怕死的生物。」瀧晨不假思索的就回答了這個問題,他自己是深有感觸的。每一次與安烈交鋒,他都深刻的體會到,不怕死的傢伙有多可怕。

安烈就像是一個永不停歇的戰鬥機器,被打倒了一次,又會馬上站起來,進行反撲,再被打倒,再奮起身,發起悍不畏死的衝鋒,如此恐怖的意志力就足以讓人心生恐懼,每每和安烈交手,瀧晨都必須打醒十二分的精神,小心應對。

安烈是不怕死的,可瀧晨害怕。

不怕死,就等於沒有了後顧之憂,可以放開手腳,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戰鬥裡面。

「沒錯,不怕死的生物,確實是最可怕的。」龐充看著天空,彷彿還心有餘悸「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們的實力比你強太多,猶如天淵之別,那個時候才是最絕望的。」

「那些生物,不僅擁有不怕死的意志力,還擁有遠遠超出特種兵的身體素質,和他們近身肉搏,就是找死,而一般的熱武器火力又難以傷到她們,只有重型火力才可以殺掉那些異形生物。」

「但如果你以為殺死他們就完事的話,那就太天真了。」龐充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臉上那條長約二十厘米的傷疤「這就是我當初和那些怪物交戰,大意而付出的代價。」

「那些生物就算是腦子被打爆,依然可以迅速復原,恢復到完好如初的狀態,我第一次和它們交鋒就是以為它們死絕了,一不留神給其中一隻怪物給傷到了,萬幸的是,那怪物的利爪刺偏了些,只是擦破了我的皮膚,沒有扎穿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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