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卻見趙客不理他,反而把眼睛盯著自己身後。

只見趙客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後面,被那些鬼嬰頂著的那口棺材。

漆黑的棺材,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的,黑色漆面上,隱隱能看到棺材里一團黑霧蒸騰。

棺材一圈,被雕刻著稀奇古怪的圖案,尋常人家棺材,豪華一些的,不過是雕上福祿壽。

再雕上一卷經文即可。

但這個棺材上面,雕刻的卻是一副修羅地獄圖。

一口口大油鍋里,幾個男女被按在油鍋中,那些已經模糊的小人臉上,僅剩下了扭曲在一團的眼睛嘴巴。

不時雕刻不精,反而是故意做出這個模糊的樣子。

令人看上去,更是傳神。

彷彿能夠感受到,這幾個男女的痛苦。

「這棺材……不知道躺著舒服么?」趙客心裡琢磨著。

「問你話呢!」

這時候,大漢見趙客不說話,一臉不耐煩的向趙客又喊上一聲。

「啊!」

趙客一愣,終於目光戀戀不捨的從棺材上移開,目光看向面前,猶如一個小巨人一般的壯漢。

一臉茫然的神色,不知道這傢伙要問什麼來著??

見趙客一臉茫然的模樣,壯漢頓時有些不耐煩了。

再重新問道:「我問你,這人皮鬼,是你殺的!」

「是我……」

趙客剛一張口,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身份,立即把已經到嘴邊的話,重新咽回去。

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雙手合十道:「小僧超度的。」

一聽趙客的話后,壯漢氣那張黑臉上毛髮都立起來,手上提著銅鑼,敲的咣當響,指著趙客罵道:「混帳東西,誰許你殺的!」

「小僧沒有殺,是他自己跳進去的。」

楚臣 趙客臉不紅心不跳的開口說道。

「放屁!你當我傻啊,他好好的自己怎麼會跳進去?」壯漢說這話,掄起手上的銅鑼,就想砸向趙客的腦袋。

卻聽趙客繼續道:「我們打賭,誰輸了,誰跳進火里,結果他輸了,就自己跳了進去,貧僧還為他超度來著。」

趙客說起謊話,連草稿都不打算打,信口拈來。

反正死無對證,都燒成灰了。

這嘴唇兩張皮,怎麼回事,還不是自己說的算。

「打賭??」

一聽趙客的話,大漢不由一挑眉頭,狐疑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棺材。

只見棺材毫無動靜。

見狀大漢不禁皺眉問道:「賭什麼?」

「他是廚子,我們自然是賭做菜,我做的比他好吃,他就輸了。」

「哦!」

「菜呢?」

「他吃了!」

大漢點點頭可隨之一想,不對啊,回頭怒視趙客道:「胡說,你是活人,他是死人,你活人做的菜,死人怎麼吃?」

趙客那張清秀的臉上神秘一笑,雙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誑語,不信,你請大王出來,我給他做到菜嘗嘗?」

趙客話音剛落,頓時就見後面的棺材,蹭的一下立了起來。

棺材緩緩打開,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令趙客臉上笑容一僵,只見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和自己走散的王麻子! 棺材打開,卻見棺材里走出來的,居然是王麻子。

趙客沒想到,他居然會躺在棺材裡面。

下意識想要喊他,然而仔細一瞧,趙客已經要喊出來的話,生生咽了下去。

雖然兩人不算是很熟,可面前的王麻子,狀態不對勁。

或許是自幼練武,王麻子縱然沒有了郵票的能力,站在那裡,也依舊令人感到一股蒼勁有力的厚重。

但眼前的王麻子,與其說是走出棺材,不如說是從棺材里飄著出來。

趙客斜眼一掃,就見王麻子的腳尖,居然是立在地上。

腳後跟離地一尺高。

「鬼貼身。」

趙客心頭一動,他如今已非昔日阿蒙,有些事情,趙客哪怕沒見過,但或多或少的也聽說過。

鬼貼人,迷死人。

趙客看過一些古籍裡面記載,鬼把人腳後跟撞起來,雙腳一頂,令人落不地,依附在人的身上。

過時間久了,這個人的身體,就完全變成了,鬼的殼子。

只是趙客奇怪的是,以王麻子的實力,即便是沒有了郵票的能力。

可王麻子的體魄,對於尋常厲鬼來說,就像是燒紅的炭爐一樣,誰去貼他不就是找死么?

然而趙客再怎麼懷疑,面前的王麻子已經是被鬼貼身。

王麻子邁步從棺材里走出來,渾濁的眼睛打量在趙客的身上。

提鼻一嗅,不由咽下一口吐沫。

那人皮鬼這樣的小鬼,嗅不到這樣的香味。

但他卻是嗅的到。

趙客身上從裡到外,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侵泡在葯罈子裡面的牛肉。

除了牛肉本身的香味外,還有一股淡淡的草藥香味,令他不禁吐出舌頭,在嘴角舔上兩口吐沫。

「小和尚,你說他做菜沒你做的好吃?我不信!」

推開面前大漢,已經被附身的王麻子邁步走上前來。

「阿彌托福,出家人不打誑語,你看好好的食材,他硬是用蒸,既破壞了這道菜的美感,同時,也破壞了這道菜本該由的意境。」

趙客指著蒸籠里的那些人頭開口說道。

王麻子沒在意,只是走在趙客的身邊,圍著趙客打轉,不時靠近趙客嗅上一口。

目光盯著趙客的後背,心裡思索著,待會從那個地方下口比較好。

至於趙客的話,他一概沒有聽進去。

人皮鬼,天天翻來覆去的給他做菜,但做來作去也就那樣。

沒了就沒了吧。

倒是眼前這個和尚,肉質裡帶著一股天然的葯香,令人垂涎欲滴。

帶回去,今天砍下一隻腳,生吃活剝,想來味道也是極好的。

等下次饞了,就砍下手指頭,剛好能當下酒菜。

想到這裡,就見王麻子的那張臉上逐漸露出一抹笑意。

「雖然腦袋上的肉不多,可這樣扔了就可惜了,只需一口大鍋,熱鍋沸油,裹上面糠灑上一撮鹽巴,連炸三次,把外面炸的金黃,灑上一層芝麻,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裡面肉汁香濃可口,你那嘴一吸,那個滋味……嘿、隔壁家的小鬼都能饞哭了。」

趙客繪聲繪色的描述著,王麻子越聽,腦子不由自己補腦畫面,眼睛等著趙客光禿禿的腦袋,饞的直流口水。

「好好好,正巧本大王明天就要舉辦祭祖大宴,小和尚……不,小師父勞駕走上一遭,也好讓我嘗嘗您說的人間美味。」

王麻子一抹嘴角的口水,走到趙客面前,越看越想一口把這個和尚給吞掉。

不過最終還是忍了下來,打算等明天,好好做上一鍋大菜,好好吃上一頓。

「如此多謝大王美意。」

趙客一眯眼,雙手合十,向王麻子點點頭。

見趙客不拒絕,王麻子臉上笑意更濃,指了指一旁那位負責打更的赤臉大漢:「打更鬼,你可要照顧好小師父,決然不可怠慢。」

王麻子的意思,當然是要打更鬼把趙客給看緊了,這好吃的,可千萬不能跑了。

打更鬼連連點頭,拍著自己的胸脯表示,一定寸步不離的照顧好趙客,這才讓王麻子臉上揚起笑容。

眸光再看上趙客一眼咽下一口吐沫后,這才躺會自己的棺材里。

也就在這時候,趙客眸光沉寂在棺材里一掃。

「不錯,地方比我想的要寬敞。」

眼見黑色的棺材,裡面空間其實挺足,不過趙客注意到,棺材裡面還放著不少東西。

特別是一面銅鏡,以及硃紅色的梳妝盒。

「莫不成,還是個女鬼?」

趙客心裡琢磨著,一般男人陪葬品,不會放這些東西。

就在趙客思索的時候,打更鬼湊上來:「小師傅,該上路了!」

雖然打更鬼說的客氣,可趙客聽起來,總覺得有點扎耳朵。

「稍等,這些東西我要帶著。」

只見趙客說著,快不走到營地里,把一些散碎的東西,收拾起來打包帶走。

特別是從人皮鬼身子里抽出來的那一團人油。

這可是好東西,趙客當然不會漏掉。

這些東西,大包小包的,有的是這些鏢師的,有的是人皮鬼的。

趙客沒有放進儲物戒指,而是統統掛在打更鬼的身上,這一點上,趙客可是一點都不見外。

包括趙客自己,也被打更鬼背在背上。

只見打更鬼一敲手上的銅鑼「咣!」的一聲鑼響,就聽打更鬼喊道:「走!」

身後那些黑臉娃娃,重新將棺材頂在頭頂上。

一邊走,一邊跳,腳下鈴鐺叮噹響,嘴巴里唱著一首童謠,在山林里回蕩著。

「媳兒哭,娃兒鬧,面里一包老鼠藥,娃兒哭著喊奶奶,柴房裡面娘尖叫,日不見,月不見,柴房裡面奶奶笑,娃別哭,娃別鬧,奶奶給你吃麵條……」

這童謠配上鈴鐺聲,令人越聽越覺得背後瘮得慌。

趙客仔細聽了一變,只覺得背後針芒在刺,眸光不時回頭,看向棺材上面,刻畫的畫面,心裡琢磨著,王麻子究竟是怎麼樣會被厲鬼俯身。

是厲鬼的原因,還是王麻子自己的原因。

趙客正思索著的時候。

就見周圍草木逐漸模糊,等趙客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動房屋前。

再仔細一瞧。

趙客心頭突然一跳。

這不就是,那個義莊么?

記得裂縫開啟的時候,他們站在外面,看的清楚,裂縫後面,是一個破敗的義莊。

緊接他就被一雙血手給拽了進來。

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裡看到這個義莊。

看起來,好像這個義莊,正是這貨厲鬼的大本營。

還未等趙客明白髮生什麼事情。

就見打更鬼把義莊大門一關。

回過頭向趙客咧嘴一笑:「小師傅,天都快亮了,時間不早,你也早點休息吧,您看,客房都給您準備好了。」

只見打更鬼說這話,拿手一指,居然是牆角的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又破又舊,打更鬼拿手一敲,就見「吱吱」三四個大老鼠從棺材下面的窟窿里鑽出來。

看著面前,裡面滿是老鼠屎的棺材。

趙客實在是不想躺進去,隨口找了個借口,向一旁打更鬼道:「呵呵,我還不困,你們先休息,我正好把東西整理一下,等夜晚了,再給大王做菜吃。」

打更鬼想了想,點點頭也不強求,只是低聲在趙客耳邊道:「那你可千萬別出去,誰敲門都別開。」

打更鬼這話說的可笑。

若是換個人,恨不得你前腳進棺材里睡覺,我後腳開門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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