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婠目光微閃,這麼快就能看清形勢,做出判斷,看來這位沈大小姐並不如傳言中那般荒唐沒用、一無是處…… 「我來一則為看綁我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二則也想趁此機會跟這位『神聖』說幾句話,如果興緻高漲,還能坐下來喝杯茶聊聊天。」

事到如今,沈蒹葭已經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可能並不如自己想象中那麼簡單。

「現在你已經見到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沈小姐千方百計甚至不惜動粗也要把我請來,怎麼這會兒倒迫不及待想趕我走?」

沈蒹葭抿唇,一雙漂亮的眼睛呲呲冒火:「你還不依不饒了?」

沈婠面無表情。

她冷笑一聲,「說,你到底想怎樣。」

「道歉。」

「什麼?!」

沈婠一字一頓:「我要你——親口道歉。」

「不可能!」沈蒹葭本來就在嚴知返那裡窩了火,又讓沈婠這麼一拱,直接呈井噴之勢爆發。

沈婠占理,自然也不肯退讓:「看來,沈家的家教也不過如此。」

沈蒹葭過來得匆忙,手裡還拿著馬鞭,聞言,直接朝沈婠面門一揮,眼看就要落到她那張冷冷傲氣的臉上。

千鈞一髮之際,沈婠突然出手,也不知道她是運氣好,還是真有這個本事,竟然直接拽住半空揮舞的馬鞭,暗自用力。

沈蒹葭咬緊牙關,不撒手。

兩個女人,就這麼各拽馬鞭一頭,暗自角力,呈對峙之勢。

四目相對,一個冷若幽焰,一個怒如火山。

好!

沈蒹葭骨子裡的傲氣被徹底激發,只見她飛快鬆手,竟是放棄了爭奪馬鞭,而後以手為哨,吹出清脆的一聲。

大概三十秒后,遠處傳來一陣馬蹄響動,並且越來越近。

很快,三匹馬朝兩人所在方位撒蹄而來。

沈蒹葭本來喚的是自己那匹,誰知道又多了兩匹,當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長腿一跨,騎上馬背,從馬鞍懸挂的布袋裡抽出另一條馬鞭,拿在手裡,居高臨下指著沈婠——

「你既然稀罕那條鞭子,那我就送給你,去了一條,我也還有無數條。可你確定自己有那個本事接我的東西嗎?」

「沈小姐敢給,我自然敢接。」

沈蒹葭眼底已盡顯冷光,笑容亦不復之前:「死鴨子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身上其他部位是不是也這麼硬!」

說話的同時,勒緊韁繩,話音剛落,直接駕馬朝沈婠衝過去……

這一揚蹄,畜生又沒個輕重,傷害可想而知。

沈婠瞳孔緊縮,下一秒,旁側襲來一陣勁猛的力道,直接將她撲倒。

眼看就要趴在草坪上,臉朝下,分分鐘都有磕碰毀容的可能,但那陣猛勁好像會轉彎一般,竟改變了用力方向,將她往上托。

落地瞬間,沈婠砸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毫髮無傷。

抬頭,撞擊男人急切的眼裡,其中滿滿都是對她的擔憂。

愛情是怎樣煉成的 權捍霆!

馬蹄揚起的同時,是他從旁邊衝出來,將她撲倒,並且一個旋身用自己當了肉墊。

只四目相接,來不及言語上的交流,那邊沈蒹葭一擊不成,竟還想來第二下。

權捍霆眼神一暗,直接抱著沈婠就地打滾,翻出一段安全距離才停住。 沈蒹葭卻不依不饒,眼神驟然一狠。

就在她第三次衝過來的時候,沈婠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抓住另一匹馬的韁繩,翻身而上,瞬間與之齊平。

兩人都有馬在手,比的就是誰更狠。

就在沈蒹葭怔忡的當下,沈婠轉守為攻,揚起馬鞭,重重落下,那一刻眼底迸發的凌厲與狠絕令人心顫。

竟打算直挺挺朝沈蒹葭撞過去——

人馭馬,馬相撞,這不是單方面的踐踏,而是強與強的肉搏!

很可能兩敗俱傷。

但沈婠臉上鎮定到幾近淡漠的神情,以及勢必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決心,無一不在表明一個可怕事實——

她無所畏懼!

不是外強中乾,而是真的不怕死!

甚至從那樣幽邃堅定的目光里,沈蒹葭窺見了一絲同歸於盡的凜冽與傲慢。

「瘋了——」她一慌,下意識想躲開,馬兒卻不聽使喚,她只能手足無措地去拽韁繩。

與此同時,沈婠的馬已經風馳電掣朝她衝來,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勢。

沈蒹葭瞳孔驟縮,下意識甩掉韁繩,雙手抱頭,開始放聲尖:「啊——救命——」

不等沈婠這邊撞上去,她自己就重心不穩摔下馬背,面朝上,後背著地,僵在原處,表情因疼痛而急劇扭曲。

五臟六腑好像都發生了位移……

這局沈婠看似勝了,但實際上,因抽打而出現巔峰奔速的馬兒根本剎不住。

在與沈蒹葭那匹馬擦肩而過的同時,任憑沈婠如何操縱韁繩,她的馬也沒能停住,而是徑直撒蹄朝林區深處狂奔。

「婠婠——」權捍霆目眥欲裂,矯健翻身,於馬背坐穩。

而後——

「駕!」

兩人一前一後入了叢林深處。

「喂!站住——咳咳咳咳——」沈蒹葭半躬起身,爾康手,「我跟你們——」沒完!

「咳咳咳……」

女人咳得撕心裂肺,每一下都牽動痛覺神經,終於兩眼一黑,徹底暈死過去。

那三個大漢目睹了全部過程,早已嚇得兩腿發軟。

「大大大大哥……現、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趕緊打120叫救護車!鬧出人命,我們都得跟著完蛋!」

「是是是……我馬上打!現在就打!」

……

叢林深處,亂木遍布,荊棘滿地。

沈婠幾次試圖安撫情緒暴躁的馬兒,但都以失敗告終。

她只能盡最大努力控制韁繩,以此操控前進方向,不至於撞山或墜崖。

但細節卻無心也無力顧及。

比如,樹枝的分叉、鋸齒形的葉片擦破她額頭、臉頰、脖頸的皮膚,留下一道道斑駁血痕。

陳情令之踏劍歸來 再比如,掠過荊棘叢時,被勾破的小腿和腳踝,鮮血淋淋。

這種林間疾馳的狀態大約持續了十來分鐘,許是馬跑累了,速度漸漸慢下來。

沈婠咬牙,猛地勒住韁繩,手心一陣火辣的疼痛襲來。

好在,馬總算停住了。

正當她準備翻身下地之際,一條掩藏在草叢中的花蛇慢慢抬頭,原本已經平復下來的馬再次受驚,用比之前還快的速度疾馳狂奔。

沈婠由於坐姿不穩,韁繩也快拽不住了,而前方不遠就是懸崖!

「婠婠——手給我——」

就在這時,男人的嘶吼挾裹著獵獵風聲傳進耳朵里。

她猛然側頭,不知何時權捍霆已經騎馬追到與她并行的位置。

沈婠沒有任何猶豫,將手遞給他。

生死面前,愛也好,恨也罷,都不重要。

她唯一的信念就是——活著!

即便掙扎到最後一秒,也不能放棄。

權捍霆拽緊,在兩馬齊頭相對靜止的瞬間,猛然用力,沈婠察覺到他的意圖,也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配合他。

就在馬兒瘋狂衝出懸崖的前五秒,沈婠坐到了權捍霆的馬背上,最終兩人同騎的這匹馬恰好止步於懸崖邊不到一米的位置。

目光相接,靜得彷彿能聽見彼此心跳。

為了避免馬再出現類似的突髮狀況,權捍霆翻身落地,穩穩站定,期間一直手持韁繩,未曾鬆懈,手背可見突起的血管,脈絡清晰。

然後朝沈婠伸出另一隻手:「我……」喉結輕滾,「扶你下來。」

她並未推辭,坦然受了。

落地之後,權捍霆將馬牽離懸崖,韁繩系在樹榦上。

馬兒低頭吃草,兩隻大眼睛,捲曲又纖長的睫毛撲眨撲眨。

可馬前的一男一女卻靜立無言,各自看向不同方位。

竹馬在別家 準確來說,應該是權捍霆假借看向別處,實則餘光一直鎖定沈婠,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但沈婠卻是真的不想看見他。

一眼都不想。

索性四方他顧,凜然沉默。 風過無聲。

突然,「你跟蹤我?」

沈婠開了口,卻是權捍霆想接,但接不住的話。

「婠婠……」他輕喃。

女人卻不為所動,依舊是冷冰冰的眉眼,面無表情的神色。

「沒用的,別再跟了。」她開口,音調輕而淡,語氣平且緩。

無波無瀾。

「那你告訴我怎麼做才有用?」

「沒有,」沈婠轉頭,直勾勾望進男人眼底深處,一字一頓,「都、沒、用。」

針扎般的疼痛襲上心尖,逐漸擴散成綿密的痛感,連呼吸都帶著刺。

「婠婠,別這樣……」他想抓她的手。

沈婠不動聲色避過。

權捍霆眼神一黯,失落洶湧而來。

「別讓我說第二遍。」女人眸色寒涼,聲若冷罄。

「當初,我追你的時候,你也並非這樣拒人千里,為什麼現在卻——」

「當初?」沈婠猛地轉頭,打斷他,「你認為現在和當初有可比性嗎?」

「為什麼沒有?我能住進你心裡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這是一直以來支撐權捍霆走下去的信念。

他這般告訴別人,也不厭其煩地提醒自己——

沈婠會回來的,即便隔了三年光陰,他們也能重回當年幸福甜蜜的時光!

如若不然,那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必要?

他在生死一線咬緊牙關也要拚命活著意義又何在?

沈婠就是他的全部,比生命還寶貴的存在。

他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

沈婠笑了,唇角揚起的弧度帶著明顯的嘲諷:「這個世上不是什麼東西都可以被挽回。覆水難收,破鏡難圓,就算勉強拼湊成原來的樣子,也不是同一個東西了。」

「我可以。」權捍霆咬緊牙關。

女人眼神如刀,紅唇輕啟:「但我不願。」

「婠婠——」他目露驚痛。

「你可選擇做與不做,那我也能決定受與不受。」

「當真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沈婠冷笑,「從你不辭而別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可能。」

再也沒可能……

沒可能……

這句話就像魔音灌進耳朵里,一圈接一圈激蕩開,呈震顫之勢,撼動他每一根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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