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南枝笑意更甚,「北陽王在害怕什麼?怕我說出事實?怕別人知道我是誰?怕眾人詬病你是如何踩著嫡妻與嫡妻的家族坐上這個位置,最後卻寵妾滅嫡?」

北陽王繼妃臉色一變,「你在胡說什……」

「北陽王可還記得,你還有一位嫡子?你的嫡妻有一子一女,該是北陽王府的郡王與郡主,現在這京中還有誰知道,你北陽王甚至有一位嫡子,你北陽王還有一位嫡妻的嫡女?」

「我……」北陽王頓時被梗的說不出話來,臉色青白了好一會兒,才憤怒出聲:「本王說了!那是因為本王的嫡子嫡女身體不好,這些年不能見風,這才多年未允許他們離開府中……」

「是嗎?北陽王如此惦記嫡子嫡女,會在嫡妻還未咽氣的時候,就把人趕出主院,讓這個女人去他面前耀武揚威?會將嫡妻所有的嫁妝都給了這個女人?會利用嫡妻家族的資源給這個女人以及你所謂的嫡女鋪路?」

妾室抬為繼妃,是入不得宗室的,按理來說,北陽王繼妃現在還是個妾,月流蘇和月瓔珞就算名聲再大,卻也是庶女。

而且……眾人忽然一愣,確實如此。

現在的北陽王繼妃雖然說是大將軍的女兒,但也只是庶女而已,大將軍也並無實權,更沒有錢。

北陽王府更不用說了,異姓王府本就多遭皇帝猜測,哪來這麼多錢,為月流蘇月瓔珞鋪路?

到是北陽王的原配妻子,是宋國大名鼎鼎的大家族嫡女,這一對比……

北陽王為兩個庶女打點的錢是哪來的,就有待商榷了。

北陽王臉色劇變,面部猙獰語氣顫抖,「給我押下去,押下去!胡言亂語的妖女!」

他給某個人使了個眼色,那人忽的拔劍朝月南枝刺來!

噔——

一支利箭猛地射來,那人踉蹌的後退一步,北陽王大怒:「誰?!」

「北陽王殿下在這裡就對自己的嫡女下手,是不是不太好?」

白寂唇角帶著溫柔的笑,一步步走上前來,「更何況,這位嫡女還是我們殿下未來的王妃。」

白寂對著月南枝微微鞠躬:「屬下白某,見過王妃。」

……

雲疏月抬頭看了看天空。

穆北蒼的出手她並不意外,只是她不明白穆北蒼為什麼要幫月南枝?因為有婚約?不可能,如果因為這個,那麼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不會不救她。

……她忽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雲疏月歪著腦袋,抿著唇想了想,忽然走上前去,楚傾瀾愣了愣,「小疏月,你幹嘛……」

話音未落,整個場景猛地頓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朱雀大街、北陽王府、還有前一刻還彷彿有些有肉的人,全都開始緩緩消失。

雲疏月在一片碎裂的場景中回頭,蕭蒼衍居然覺得這一刻,她有些虛幻。 再入眼時又回到了虛無的靈脈中,雲疏月一愣,這個夢境還沒完吧?

她方才發現夢境的縫隙,也差不多知道了這段記憶是什麼情況。

應當是有人死前來過這裡,將一生的記憶存儲在此,不出意外的話那人就是月南枝。

因為這個夢境所有的記憶,是以她為主視角。

一個人一生的記憶都在這裡,絕不可能只有這麼短一個片段,更何況這一個片段,在月南枝的記憶里或許重要,但絕不是唯一,也不可能是最重要的。

只有一個可能,有人提前終止了夢境的進行,這個人不是她,是蕭蒼衍。

楚傾瀾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他雖然覺得窺視別人的一生不太好,但月南枝把記憶留在這裡總有她的道理吧?

「沒什麼好看的,走吧。」

「她的記憶你不看看么?你應該也不知道,在她記憶里,穆北蒼是什麼形象吧?」雲疏月腳步未動,歪了歪腦袋,走上前碰了下不遠處的鏡子。

這面鏡子很大,裝飾華麗,鑲嵌著她沒見過的寶石,恍若冰雪。

鏡中人一襲烏黑長發,眼神略微懵懂,眼角綻開一朵蓮花。

那人與她長得一模一樣,可妝容髮飾衣物卻大不相同。

雲疏月輕輕抬手,指尖觸摸鏡面,一縷光從鏡中飛出,光線越來越亮,下一刻,虛弱的光線讓雲疏月過了好一會才適應。

這裡……應該是一間藥房。

「下個月京中有煉丹大賽,月南枝,不要讓本王失望。」男人的聲音淡淡。

「……」月南枝似乎噎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不滿,和連她都沒有意識到的嗔怒:「你就知道壓榨我,這是人乾的事嗎?!」

穆北蒼微微挑眉,對她的暴怒並不在意,隨手取下一朵看似珍貴無比的花,「所有藥材本王這間煉丹室都有,你可自行來取。」

「……」她覺得自己的怒火蹭蹭蹭往上漲,第一次見面,分明是這男人不救她的,怎麼說也是他應該愧疚吧?

結果自從他穆北蒼昭告天下,自己是他未來的王妃之後,她怎麼就成被壓榨的那個了?

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月南枝邊走邊狠狠跺腳,這裡的每樣東西都很新奇,卻也十分雜亂,她一時不察,腳底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穆北蒼,你帶我來這裡,到底是想——救救救我!」

穆北蒼一驚,慌忙回身,連忙伸手抱住她。

果然是蠢東西,連走路都會摔跤!

月南枝生怕他會看著自己摔跤,一顆心臟嚇的快跳出來了,她下意識伸手抱住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想縮回手離開他的懷抱,可是還沒站穩,人就已經跌了回去。

這一回,直接摔入他的胸膛,撞了個結結實實……

月南枝臉色發紅,「我,我……」

穆北蒼摟住她的腰,薄唇輕啟,似乎很愉快,「月南枝,不是說看不上本王的么?怎麼了,這是在投懷送抱?」

「……我,我……」月南枝大腦一片混亂,「是你這裡太亂,怪我嗎?能怪我嗎?還不是怪你?!」

「……」穆北蒼淡淡放開她,溫熱的氣息一下子散去,「是你太蠢了。」

月南枝氣的狠狠一腳踩在男人的靴子上,「你帶我來這裡幹嘛!」

……

雲疏月眨眨眼睛,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兩人的相處模式是這樣的……

她還以為穆北蒼一直高高在上,月南枝隱忍堅強,兩人就算相愛,也只是不動聲色的那種。

卻沒想到……

日後的北蒼帝,在此時,也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

一隻盒子甩到了月南枝面前,穆北蒼忽然笑了,「本王解救你於水火之中,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你……乖乖聽話。」

月南枝毫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不用你救,何況你救我了么?是誰把我扔在山谷里不聞不問的。」

穆北蒼低笑一聲,這丫頭還記得那件事呢?

他勾起唇,湊在月南枝耳邊說了些什麼。

原本毫不在意的女人的笑意立馬僵住,她彷彿被人戳中把柄,一動不敢動,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吐出幾個字:「你……你……您說什麼?」

穆北蒼笑意更深:「怎麼考慮?」

「當、當然是您說了算……」她深吸一口氣,忽然狗腿起來,「殿下,您想要小的做什麼?儘管吩咐,小的為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在所不惜!」

楚傾瀾看的眼睛都快掉下來了,他下意識看了眼蕭蒼衍,見他沒有反應,才明白過來——

這些都是這個男人曾經經歷過的。

聽聞穆北蒼和月南枝的結局很不好,讓世人唏噓幾百年,雖說帝后情深,可……

但他們原來,也曾經這樣嬉笑打鬧過。

很難想象穆北蒼這樣的男人,會陪著一個女人玩鬧,如果不是放在心上,他能為她彎腰低頭嗎?

不能的。

既然曾經這般深情,為什麼最後會落下那樣生不見面的結局?

記憶幻境里的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月南枝立馬慫了,跟在穆北蒼身後:「可是你說出去也沒人信啊……」

「乖乖聽話,所有的麻煩本王替你解決。」

這句話的誘惑太大,她確實有很多麻煩,思來想去,正準備開口再得寸進尺時——

「好了,知道你在想什麼,本王都答應你。」

月南枝早已和穆北蒼綁在一起,她無處可去。

「殿下您帶我來這裡做什麼?」煉丹么?她不會啊。

她會一點醫術的皮毛,能湊巧抑制穆北蒼的寒疾罷了。

穆北蒼眉頭一擰,「好好說話。」

對他稱呼『您』,怎麼感覺……他很老了一樣。

然而他卻忘了,那麼多人,無論是年長的還是輩分高的,見到穆王殿下,都得恭恭敬敬用上尊稱。

只是這個尊稱從月南枝嘴裡蹦出來,他居然莫名的聽出一股嘲諷的味道。

「哦,那你要我來幹什麼?」

穆北蒼回過神,眯起眼睛,指尖搭在桌面上,發出輕輕的噠噠噠的聲音,「本王……要你寫出抑制寒毒的方子。」

抑制寒毒的方子,是月南枝目前唯一能與穆北蒼『談條件』的秘密武器。

還不等她拒絕,他忽然壓低了聲音,「本王要你,知無不言。」

「……」還知無不言?!本姑娘這暴脾氣立馬上來了! 月南枝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了,「不可能。」

寒毒解藥是她唯一能夠安身立命的條件,誰也不知道穆北蒼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現在對她好,幫她解決一切麻煩,是因為他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上。

誰知道等他得到解藥之後,會不會把她這個知道一切的人解決乾淨。

她是想法是,至少先依靠穆北蒼在京城立足,擁有自己的勢力,就算到時候和這個男人分道揚鑣,也不至於被人抓住把柄輕而易舉的弄死。

現在她不具備這個條件,自然不能答應穆北蒼的要求。

更何況……

寒毒解藥最重要的一味葯是血蟾,而這種血蟾旁人無法養殖,必須……用她的血。

她絕不會將自己的血可以解毒這一秘密,告訴任何人!

「做不到?」男人的聲音很輕,似笑非笑,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威懾力,「為什麼做不到?」

「藥方的配置很複雜,就算是府上最精湛的醫師或許也不能完全參透,更何況這是我家傳的……難道殿下會將你家傳的東西隨隨便便告訴人?」

「隨隨便便?」穆北蒼的眸子冷了下來,「看來你還沒明白,與本王做了交易,你的身家性命便是本王一人的所有物……不說?」

「……」月南枝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危險,但她絕對不能說,血可以解毒這件事情一但傳出去,無論是好心還是壞心,她都永無安寧之日了。

月南枝扭過頭,「不說!」

「……」男人似乎沉默了一會,忽然低低笑起來,出乎意料的他居然沒有為難月南枝,只淡淡道:「好,不說便不說吧。」

月南枝一愣,穆王殿下這麼好說話?

下一瞬,男人放開她的下顎,目光移開,整個屋子冰冷的肅殺之氣全部消失,彷彿根本沒有方才那一幕。

「本王派人送你回去,明日便是大婚,好好休息。」說完,穆北蒼勾了勾唇,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給她:「穆王妃的福利。」

那是一塊能夠在京中各店暢通無阻的玉牌,拿了玉牌進店,要麼全免,要麼記到穆王的頭上,等於她可以暢行京城還不必花錢。

月南枝眯了眯眼睛,他……竟然不計較嗎?

不僅不計較,還給她一塊玉牌?

……

雲疏月眨了眨眼睛看向蕭蒼衍,三人都沒再說話,眼前的場景又變了,這回雲疏月一直努力控制的表情,也有微微的鬆動。

北陽王府月南枝的院子……和她在雲王府的一模一樣。

……

月南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沉思許久,明日便是她出嫁的日子。

這院子是她成了『准穆王妃』之後,北陽王派人前來休憩的。

皇帝最疼愛的弟弟、手握重兵的親王,他的婚事京中備受矚目,就算北陽王再不喜歡月南枝,表面功夫也不得拉下。

月南枝嘖了一聲,「第一次嫁人就這麼隨便么……還是假的嫁人。」

何況今日惹了穆北蒼,他明日真的會與她成親么?

月南枝按住了眉心,他最後的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不說那便不說了吧。

他放棄了?還是另有計劃?

她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

場景再度變換,雲疏月眼前一黑,下一刻便是喜氣洋洋的王府門口。

北陽王府里裡外外掛上了紅絲帶,貼滿了喜字,畢竟這位女兒是穆王妃,是皇帝親封的郡主,月流蘇和月瓔珞再嫉妒,也不會給世人留下把柄。

所以北陽王府的眾人到是氣了一大早,全都換上喜氣的衣服,出來送行。

「南枝,今日嫁給穆王殿下,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我們北陽王府,你可千萬不能任性呀!」北陽王繼妃當著眾人的面走上前來,苦口婆心,「凡事要聽殿下的話,萬萬不可像府中這般胡鬧了。」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