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在『死神』那彷彿連靈魂能勾走柔聲安撫之下,謝菲利亞閉上雙眼,意識漸漸地遠離了。

「呃……請問小姑娘,你是?」

少年騎士辛格非常有風度地等待著兩位女孩結束她們的對話,然後有些不知所措地開口問道。

「索菲亞??艾爾??克魯斯尼爾。」

事到如今,索菲亞覺得已經沒有隱藏身份的必要的。從對方發動突襲的時機來看,幕後指使這些騎士的人物,毫無疑問已經看透了魯特加一行的動向。現在,毫不避諱地報出名號,反而可以通過觀察對方的態度,來獲取更多的情報。

「噢噢!你就是佛洛拉前輩的女兒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來傳聞是真的啊,據說弗洛拉前輩是前代『傳說之刃』中……不,應該說是創團歷史上最強的騎士,同時也是帝國最美麗的隗寶。關於她女兒的傳言,我也在克里斯前輩他們口中聽聞過,今天有幸得見,小小年紀就有這般身手和美貌,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到手的獵物被人橫刀奪走,辛格不但沒有露出半點怨念,反而興高采烈地對索菲亞大夸特誇。看來,口無遮攔地誇讚女性,恐怕是他的性格使然,再加上那算得上是爽朗帥氣的外形,實在是讓人很擔憂其日常生活中的異性關係。

「過獎了……雖然想這麼說,但是被一個趁夜襲擊女孩子的變態誇獎,我可一點都不覺得高興。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需要更正——我的母親名叫希爾妲,拉琪也是……而至於佛洛拉是哪位,請恕我沒有半點印象。」

不過,目睹自己的友人遭受如此殘酷的對待,索菲亞可不會因為被誇兩句就心情好轉。她將謝菲利亞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旁,凝視對手的目光之中,透著令人窒息的殺氣。

「好了,廢話到此為止……這位騎士哥哥,看在克里斯叔叔、史坦叔叔,還有其他的幾位『傳說之刃』的騎士,對我們西利亞施過援手的情面上,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從我的眼前消失。超過一分鐘,你還停留在我的視野中,屆時我將會毫不猶豫地取走你的性命……」

「哈哈哈,這還真是多謝了……」辛格沒有逃跑,而是朗笑著重新抽出盾牌之中的『光之劍』,將『聖靈鎧』的表面纏上雷光,「不過,機會難得,就讓我來活用這一分鐘,竭盡全力地向著『傳說』的子嗣發起挑戰吧。」

「哼……無妨。這一分鐘里,隨便騎士哥哥怎麼進攻,我都不會痛下殺手。」

「那麼,獻醜了!」

話音一落,少年騎士就迫不及待地將『光之劍』豎劈,月牙形的弧光脫離劍身,化為飛翔的利刃沖向了索菲亞的位置。

索菲亞還來不及從謝菲利亞口中得知辛格的特殊能力和戰鬥方式,在她看來,光刃的速度雖然不慢,但遠遠比不上磁軌炮之類高達五馬赫以上的超速炮擊,躲避起來當然遊刃有餘,只要輕輕側開身體,就足以——

然而……就在光刃擦身而過的瞬間,騎士辛格竟毫無徵兆地貼近到了自己的身旁,他的身體關節,沒有任何移動的跡象,就不可思議地追上了飛行的光刃,並施展一記利落的橫斬,光芒的斬跡和弧光交錯,形成了一枚閃耀的十字。

下馬威似的奇妙組合攻勢,就算是索菲亞也不禁大吃了一驚,驚險以戰刀格擋了下來。不過,對方卻彷彿預料之內一般,毫不停歇地繼續施加連擊。不得不說,辛格的劍術十分的精妙,右手的劍斬和左臂的盾牌互相組合,看似樸素堅實卻沒有絲毫的破綻。

就和索菲亞所熟悉的其他『傳說之刃』騎士一樣,辛格不僅作為戰士的基本功相當純熟,他的劍斬之中更是充滿了來自於精靈的元素之力,不僅僅是光、雷、火的魔技連綿不絕,盾牌更是能將猛烈的鬥氣轟出體外。

由於不像謝菲利亞一樣裝備了【月神鎧裝】,索菲亞只能以本身的速度,來不斷地閃避如同怒濤一般的連擊。只見,帝都上城區的房頂之上,火焰、落雷、弧光各種亮光所形成的劍舞、正和暗影凝聚的迷霧互相糾纏在一起,一進一退互不相讓。

「三十秒了哦?」

「啊啊!還有時間呢!請接下這一招試試!」辛格故技重施,同時揮出數道光刃,他的身形同時出現在幾個位置,彷彿分身了一般向索菲亞施展交叉連襲。

和謝菲利亞不同,已經預想到這一點的索菲亞,在閃避光刃的同時就做好了迎擊的準備,她的身體如同縹緲的暗影,在空間之中不斷來回閃現,以極為微妙的時間差躲過了來自所有角度的突襲。

可是,引以為傲的殺手鐧被輕易躲過,辛格也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反而眼神變得犀亮了起來,半空之中,在數個分身合而為一的瞬間,『光之劍』的劍身突然被向天高舉,臨空接住了一道從天而落的落雷,讓劍身閃耀起爆漲的雷光,凝聚成一枚由電流纏繞的巨刃。

「喝啊啊啊——!」

瞬息之間,粗壯的神雷橫掃而過,同時在劍閃的軌跡之上,引來數十道炸雷從天而降,它們會襲擊任何一處引電的物質,激烈的電流在空氣之中來回肆虐,將整片區域化作雷閃的煉獄,磚石瓦礫被輕輕觸碰便化作焦炭,根本無需直接命中,只要被擦身掠過便足以致命。這大概,就是騎士辛格最為自傲的殺招了吧。

但是,縱使是『天雷』的審判,也無法捕捉到虛無的幻影,正如姐姐艾麗澤的研究報告指出的那樣,索菲亞的『移動手段』是一種『時空屬性』的實戰運用,她能夠短時間內不斷偏移自身**所處的空間相位,以此來避免物理作用對身體造成的損害。

面對鋪天蓋地的雷閃,索菲亞更是運用了手中的戰刀,在刀柄閃纏繞絕緣的『暗影鬥氣』當做繩索,不斷投擲牽引,以此來引導落雷的走向。

等天雷散盡,只見帶電的黑色的戰刀正豎插於焦黑的屋頂之上,而少女則單腳獨立在刀柄的尖端——

「一分鐘已到,所以……」『死神』正準備發出了奪命的宣言,可環繞四周,除了滋滋帶電、正冒氣屢屢焦煙的碎石,不見任何人的蹤跡。

「哈啊……看起來,也有逃跑的工夫比卡姆還好的人在呢……」 ?——【你先趕去父親大人晚宴的現場,試著潛入內部觀察情況,如果父親大人有危險的話就救出他……如果沒有危險,就儘可能的按兵不動。】

這是來自於主人索菲亞的最後命令,如果在平常,卡姆應該會嚴格予以遵守才對。不過這一刻,他卻陷入了猶豫之中。

原因便在於正在石質的街道上穿行的——裝著被帆布所覆蓋的鐵籠的貨車。之前因為『傳說之刃』的來襲而跟丟的目標,如今又因為順利擊退了目標,而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視線之中。

正如之前向索菲亞所報告的那般,那些鐵籠之中,毫無疑問關押著年幼的獸族孩童。

當然,並不是說卡姆已經違背了索菲亞的命令,他現在依舊踏在前往宴會會廳的路途之中,不如說,離開目的地就只有咫尺之遙。

而直到現在,那些運載著獸族孩童的貨車都還和自己通路而行,幾乎足以證明,他們正被運往和自己相同的目的地——領主魯特加伯爵所在的晚宴大廳。這也同時說明了,這些獸族孩子的處境非常危險。

要知道,那個宴廳之中,如今充滿了人類貴族的賓客。無論他們是所謂的王權派還是造反派,對於人類而言,獸族的價值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在一大群人類貴族尋歡作樂的晚宴里,呈上被清洗乾淨的正一絲不掛的獸族奴隸,這些孩子們會遭遇什麼,卡姆不難想象。謝菲利亞曾經向自己訴說的幼年悲慘境遇,正在卡姆的腦海之中迴響。

同時,他也不禁感到后怕——如果在遭遇『灰獸團』襲擊的那一日,沒有邂逅索菲亞並被她救下的話,那麼恐怕自己和妹妹瑞琪兒,現在也會變成那鐵籠之中的一員。

——必須要救他們……!

源自本能的衝動,化作一個迫切的念頭,正不斷逼著卡姆有所行動,但是自製心又告訴他不能輕舉妄動。主人索菲亞告訴過他,如果真的想要改善獸人一族在這個帝國的地位,半吊子的復仇和營救都是無用功的。

眼前的狀況,讓卡姆想起了約翰——也就是那個和自己年齡相仿,同樣被迫穿著女僕服,一直跟隨在大小姐愛麗絲身旁的人類少年。前不久,他在名為【雷傑帝亞】的港口城市,從外國的商船上,救下了大批被賣往國外的人類孩子的奴隸。

老實說,他非常羨慕約翰,也十分敬佩愛麗絲大小姐為了平息那件事所表現出來的果敢和魄力。雖然,自己的主人索菲亞對此抱有不同的看法,她認為愛麗絲大小姐的舉動太過隨性,完全沒有考慮過由此產生的問題和風險,也為此發過不小的脾氣。

卡姆是聰明的孩子,他理性上明白,索菲亞的教誨才是正確的。更何況獸人奴隸和人類奴隸的處境並不相同。雖然約翰和愛麗絲大小姐所救下的人類奴隸,在事後安置問題上依然還存在著許多問題,但至少從表面上而言,他們的行為是萬眾認可的『正義之舉』。

而自己如果選擇同樣的任性妄為,雖然做的事情上沒有什麼區別,但從帝國人類的角度來看,其性質卻是截然相反的。

如果說約翰是——勇敢的少年挺身而出,從窮凶極惡的外國奴隸商手中,拯救了可憐的帝國子民,以力量伸張了正義。

那麼自己便是——卑劣的強盜無恥狡詐,從尊貴榮耀的帝國貴族手中,搶走了骯髒的獸族奴隸,以暴力在散播混亂。

聽起來似乎很不公平,但卻也是無可奈何。畢竟在這個國家的常識之中,人類和獸族的身份地位,從根本概念上,就存在著如此廣闊的鴻溝。

就算現在他一時衝動,出手救下了那些鐵籠里的孩子,光憑一己之力也找不到善後的辦法,雖說領主魯特加伯爵並沒有表現出對獸族的歧視,甚至還極為熱心地幫忙照料自己年幼的妹妹,但他畢竟身處人類貴族的立場,無法像是安置那些被解救的人類孩子那般來安置獸人。

所以,在經歷了一番內心的糾結之後,卡姆終究決定咬緊牙關,對眼前的慘狀視而不見,並將由此而來的罪惡感深深地藏於心中。

也就在此時,卡姆和貨車同時到達了目的地——晚宴的現場。

「到了到了!都快點給老子滾下來!」

就在卡姆琢磨著怎麼潛入宴廳之時,從貨車的方向傳來了粗暴的叫喊聲。只見身材魁梧的馬夫一個跨步跳下駕車的車座,落到了地面上,他箭步沖向了後座,一把抽走了遮蓋鐵籠的麻制的帆布,撬開鐵門,抄起手中的馬鞭用力地抽向了籠中的孩子。

暴露在寒冷的夜風之中,正被凍得微微發紫的肌膚,被馬鞭抽打過後,立刻留下了一道玫瑰色的瘢痕。同時,寒冷也讓痛覺比往常更為敏感,遭到抽擊的孩子立刻發出了尖銳的悲鳴。

「叫!叫!再讓你叫!這麼冷的天動作都他娘的利索點!」

馬夫絲毫沒有因此停手的打算,而是不斷地揮舞手臂,讓鞭子平均地落到籠中所有孩子的身上,讓慘叫聲和鞭痕不斷地增多。

「喂喂!差不多就行了!別總是找到機會就撒氣,你要知道,今天那些掌控朝政的大貴族都在場,『貨物』的品相弄得太難看就糟糕了,到時候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另一輛貨車上的車夫制止了同伴的暴行,不過他的話語也並非是出於對獸族孩子的憐憫。從裝扮上來看,兩人粗製濫造的麻布衣料,足以證明他們只不過是貧民的身份。 穿越星際:妻榮夫貴 雖然在獸族面前能勉強擺出『人類老爺』的架勢,可在貴族眼中,如同草芥的貧民和獸人也差不了多少。

「嘁——!」

被戳到了痛處,身材魁梧的馬夫咂了咂舌頭,他姑且放下了手裡鞭子,而是選擇直接用手,狠狠地拽住獸人孩子的頭髮活著尾巴,就像是抓取牲畜一樣,將他們給一個個地拖出了鐵籠。

他的這一舉動雖然還是會造成或多或少的輕傷,不過這麼做並不會留下多少瘢痕,所以一旁的同伴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我去,這蠢貨居然尿了一地!負責打掃的可是老子我!」

可是好景不長,發現從鐵籠里漏出的水漬,魁梧的男人再一次氣急敗壞地甩起了鞭子,讓倒作一團的肉塊,痛苦地在地面上來回翻滾掙扎,尖叫聲不絕於耳。

「好了啦~~火氣別這麼大,與其花費力氣,還不如……」同伴一邊輕輕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安撫,一邊露出了故作高深的笑容,意味深長繼續說道,「找點快活的玩法。」

「哈啊?什麼意思?」

「你看,這些獸人。其實和人類也差不了多少,仔細洗洗乾淨,身體和臉蛋意外地都挺漂亮的不是嗎?」

「這麼說……是沒錯,喂!你這傢伙該不是想要……?」

「你猜對了老哥!」就彷彿為了證實自己的說法一般,男人熟練地打開了自己車后的鐵籠,並伸出手從中拽出了一個獸族的女孩,「所以你看看,這行乾的時間久了,偶爾……還會混進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寶物,就比如這個,對不對?」

「噢噢……」

眼前的獸人女孩頓時讓暴跳如雷的男人失去了言語,露出了驚艷的神色。

說實話,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漂亮的獸人……不,應該說就算頻繁出入帝都的上城區,也從未見過比眼前的獸人,更加美麗的貴族姑娘。除去三角型的聳立耳朵和毛茸茸的粗大尾巴之外,眼前的少女所散發出來的魅意,配合楚楚可憐的氣質,簡直足以讓人忘記思考。

「等,等等!這可是整天遭遇虐待的奴隸,怎麼可能養的這麼漂亮?」

「呵呵,老哥你剛剛乾這一行可能不太懂。獸人之中分各種各樣的種族,雖然說詳細的清醒我也一知半解,不過其中的確是有著天生就讓人為之著迷,怎麼對待都能保持美麗的種類……這隻就是最好的例子。今天看到她的時候,我就知道中大獎了!」

男人的同伴沒有說錯,因為此時遠在房檐上的卡姆,也目睹了那獸族少女那令人神魂顛倒的美貌,並一眼便就從其耳朵和尾巴的特徵,認出了曾經在部落之中,被偶爾提及的獨特種族——金尾狐。

基本上,獸人和人類的區別就在身體對於自然界的適應力。無論是優異的感官和是強健的身體,都是其中的一種直觀體現。而金尾狐人這種特殊的獸人,雖然在身體能力和感官銳度方面比不上自己,但是他們天生具備了非凡的魔法的適應力,傳聞中,甚至可以比擬棲息在北方的森林妖精。

不僅如此,金尾狐一族由於數量稀少,所以部族的女性為了種族繁衍,同時也為了利用其它種族的男性來保護自身安全,所以天生便具備了對於異性的強大魅惑能力……不僅僅是相貌方面,她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味,飄散的魔力等等,都會對此起到相輔相成的效果。只要是能夠與其繁衍後代的種族,都很難抵禦這種刺激本能的天生魅惑。

不過,物極必反,金尾狐族也因為這種天生的優勢付出了代價。在帝國經歷了血腥的變革,女神教剝奪了獸人的自由之後,金尾狐族也因為其美艷的相貌,成為了最為搶手的奴隸種類,並遭到了最為集中的捕獵和最為殘酷的對待。早在好幾年前,他們便如同滅絕了一般,從帝國境內銷聲匿跡。

「喂!真的不要緊嗎?你剛才也說了……這些『貨物』都是今晚那些貴族要『用到』的,我們這種打雜的車夫隨便出手恐怕會……」

「別怕別怕,事後洗乾淨,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可你看,她才這麼小的年紀,如果是頭一次的話……很容易穿幫的吧!」

「所以說老哥你不了解情況,送到這兒來的獸族,是用作『其他用途』的,絕對不會被發現!相信我……!」

「噢噢!那麼我就不客——」

就算隔開這麼遠的距離,卡姆也能聞到兩個人類車夫身上『氣味』的變化,同時聽到『咕嚕』的咽下唾沫的聲音。

與此同時,即使彼此之間都只是尚未成熟的孩童,金尾狐的天生魅惑依然對卡姆起到了決定性的效果。

直到剛才還能勉強守住的『理智』,簡簡單單地就被壓垮了。卡姆腦中已經出了『救她』之外沒有其他的選項。不……並不是這麼高尚的感情,應該說這個懵懂的少年,從心底湧起了某種強烈的『獨佔欲』,而正是這種奇妙的『佔有慾』促成了他接下來的驚人舉動——

「【archer】、【saber】、【assassin】裝載……」

宛如失魂落魄一般,卡姆的眼神里失去了光澤,三張階級卡片同時被啟動。反器材步槍的彈丸搶在魁梧的車夫有所動作之前,將他的上半枚腦袋轟飛。一瞬間,粘稠的血漿和骨肉的殘骸就好像炸開的西瓜一樣飛濺,殘留的下顎和舌頭甚至還本能地蠕動抽搐。

而下一刻,他身旁的同伴根本沒有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麼,火辣辣的痛覺便從渾身上下接連傳來,高頻率震動的鐮刀在他的身體各處留下的銳利斬痕,讓脆弱的人體立刻便化為四分五裂的拼圖。而原本,拽在他手中的獸族少女,此刻已經落入了雪白盔甲的女僕懷中。

就這樣,卡姆對兩個人類的車夫,發起了毫不留情的,甚至完全超出必要範疇的過激攻擊,然而——

——沒事吧?沒有受傷吧?不要害怕,我來救你了。

諸如此類的溫柔話語,在精神的恍惚之中,卡姆卻連半句都說不出口來。他忘記了來自於『主人』的命令,現在滿腦子就只有懷中的金狐族少女——那小巧的眉毛,白皙的臉龐,亮澤的秀髮,妖媚的眼瞳,櫻紅的嘴唇,一切的一切都讓他的脈搏失去控制。

但是畢竟年紀太過幼小,卡姆都不知道現在該做些什麼,或者說該如何撫平這異常的火燥,就在不知所措頭暈目眩之際。溫暖、潮濕、又柔軟觸感侵入了自己的口中。然後,飛快擴散開來的,如同艾麗澤所發明的,那種被稱為砂糖一般的調味料的猛烈甜味,讓卡姆的意識在混沌之中越飄越遠,直到失去知覺……

(見面請你吃顆糖,大家都懂的。)

**

魯特加是一個愛好廚藝的貴族。

不是他自誇,就連家中希爾妲的廚藝,都是自己耗費多年,親手栽培的結果。對於料理的材料,調味,火候,魯特加都有自己固執的堅持。

不得不承認的是,今天宴廳里的菜肴,都是難得一見的佳品。只能說,帝都廚師的廚藝果然是名不虛傳。而且,他們廚藝不僅僅體現在『燒煮』方面,真正一流的廚師,從宰殺,放血,肢解,剝製等等最基礎的連素材準備環節,都能夠以精妙絕倫的手法加以處理。

魯特加對此也是頗有心得的,畢竟在騎士時代,自己精通了許多野生動物和魔獸的處理方法,當時和同窗友人里德——如今『傳說之刃』的一席騎士,曾痴迷於捕食野味,還因此經常被兄長兼教官的尤利烏斯吐槽,你們比起騎士更適合當個獵人。

眼前,帝國最為優秀的廚師,正向魯特加展示從生鮮材料加工至成品的完整過程,身為一名廚藝愛好者,更是如今空腹難耐的情況之下,能夠目睹並學習帝國至高的技藝,他本應該感到無比的高興和榮耀才對……

沒錯……屠宰解剖的刀工手法無可挑剔。

沒錯……剝製烘烤的火候調味也無懈可擊。

沒錯……空氣中飄揚著令人心醉的濃郁香味……

但是,魯特加此時此刻,卻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吃任何東西,不然的話,他可能已經蹲在地上嘔吐得胃部抽筋了才對。

比起觀賞到至高廚藝的欣喜,魯特加只能感到難以壓抑的憤怒。

而原因就在於——被捆綁在鐵架之上,那在幾分鐘前,都還活生生的料理素材。

就在剛才,自己的眼前,一名大概五六歲的獸人孩童,遭到了殺害肢解、剝製、燒烤……將和人類別無二致的肢體,做成一道又一道菜品。青年的貴族難以想象,究竟是何等異常的神經,才能讓這些廚師面不改色地作出如此喪心病狂的行為。

帝都對於獸族的壓迫他一直以來都有所耳聞,但是『如同牲畜』一直以來他也只是當成『過激的形容詞』罷了,從未想過帝都的貴族會將獸人當成餐桌上的食材。

最為讓他心寒的是,在場的所有賓客,對於台上上演的慘絕人寰的光景,都沒有露出半點的不適和反感,甚至歡呼和贊聲在廳堂之中不絕於耳。

——無藥可救了,這群混賬……!

面具底下,年輕人正用足力氣緊咬著牙齒,甚至連牙齦都沁出血水,讓嘴巴里充滿了鐵鏽的味道。

魯特加知道,在場的都是王權派的權貴。而他們的所作所為,居然還可笑之極地沒有觸犯帝國的法律。這一刻,他光是壓抑自己的怒氣,不讓自己當場用精靈之力將在場所有人一掃而空,就已經竭盡全力。

魯特加也明白,現在一旦輕舉妄動,會讓女兒的計劃付諸一炬,現在他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與王權派的貴族當年為敵。他還背負著交涉的重責,還有深愛著自己的女人等待著他的救援,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前功盡棄……

「諸位——今天帝都料理商協會的大廚,一如既往向我們展示了其精湛的技藝!不過或許有人會當心,量似乎太少並不盡興。對此不用擔心,由於今日比起以往來賓更多,『珍品肉宴』也秉承一直以來,讓所有貴賓都能大快朵頤的優良傳統,大廚們會接二連三地挑戰更美味更新鮮的菜品,表演才剛剛開始!預祝每一位都能盡興而歸!」

——什麼!?一如既往……剛剛開始……珍品肉宴!?

司儀口中的每一個詞語,都如同針扎一般地刺激魯特加伯爵瀕臨爆發邊緣的神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聖靈祝福』的魔力所鑄造的『魔槍』已經握在了手中。

好在現在他站在人群的最後,所有人都注視著台上那令人作嘔的表演,也沒有人具備戰士的素養,注意到魯特加渾身散發的殺氣。

——不!忍耐……忍耐……忍耐!!

直到這一步,青年領主以及會努力讓自己的手指送開槍柄,將精靈的魔力散去重歸體內。

可是,努力終究還是白費了,因為下一幕……應該說接下來被推上台的『素材』,讓魯特加徹底失控了。

絕對不可能認錯,那是卡姆——女兒索菲亞一直攜帶在身旁的女僕,年紀只有七歲,性格溫和又知書達理的獸族少女,不知為何,此刻竟出現在了推上台的鐵架之上。

剎那之間,原本漸漸鬆開的手指,重新將『魔槍』捏緊在掌心,『時空屬性』的銀黑色魔力注滿了槍身,讓其變化為了一條猙獰的巨蛇。

「把她給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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