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燦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頭頂傳來恰克略顯蒼老的笑聲:「傷你可不是什麼好辦法。鷹洛好像很在意你哭呢,讓你哭讓你傷心的方式不是傷害你的身體,更好的方法是,毀掉你在意的人……」

「不准你動他們!」方燦倏地收回手,氣憤地嚷道。就是不想讓他拿他們來威脅她所以才乖乖送上自己的雙手的,不想看到他們受到任何傷害,不想看到他們因為她而受到傷害。她不禁氣惱,那四個人怎麼那麼笨呢,還自投羅網!還有葉天賜,他怎麼樣了?

「如果你傷害他們傷害葉天賜,大不了一拍兩散,我會在鷹洛還沒回來之前死在你面前,我死了,鷹洛絕對不會回到你身邊的,你會永遠失去他!」方燦從來沒想過死這個字眼,可是她突然發現原來為了心愛的人而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她寧願自己死也不願葉天賜他們受到傷害。

恰克瞬間冰冷的臉讓人看著不寒而慄。「你果然見過鷹洛了,不然以你不能知道你的朋友在我手上,鷹洛就在附近。你既然知道你的朋友在我手上就乖乖聽話,勸鷹洛認清他的命運,向我低頭!」

「……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方燦妥協。

方燦提出要看見她的朋友了才答應幫恰克,恰克答應了,他親自帶著她去見他們。

他帶著她到了城堡的最高層,也就是閣樓,那間密室。

密室她從來沒有來過,葉天賜也從來沒有跟她提起過這裡,進去才發現這裡是一間畫室,這裡擺放著很多女人的畫像,都是同一個女人,安亦菱。

方燦此刻沒有心思去跟葉天賜計較原來他偷偷將安亦菱的畫像收藏在這裡在懷念,畫室里虛弱的四個人才是她此刻該在意的。

「方燦,你怎麼樣?」

「方燦,你有沒有事?」

「方燦,你還好吧?」

「方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四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殷成昊,蕭慶澤,何韻哲,蔡曉蕾,似乎只是被餓著了,身上沒有傷痕什麼的,四個人,卻惟獨少了葉天賜的身影。

「你到底把葉天賜弄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不讓我見他?!」方燦恨不能一拳打在那張外國老男人的臉上,她想見葉天賜,只有見到他自己才能安心,只有確定他還活著她所有的堅持和堅強才有意義。

「會讓你見到的,只要你能讓鷹洛回來我身邊,我保證還你一個活著的葉天賜,不過如果你辦不到,我就不能保證了。」恰克說完,笑了笑,慷慨地退出了密室。

方燦跌坐在地上,到底該怎麼辦?真的要出賣鷹洛嗎?只有這樣葉天賜和他們就會沒事嗎?

知道一切事情的眾人終於明白自己淌進了怎樣一池渾水裡。

蔡曉蕾道:「這個世界真的有黑幫啊,我以為只有電視里才有的,真可怕!老公,怎麼辦,我們會不會死?」她已經餓得臉色蒼白了,話說自從他們被抓已經兩天了,兩天里連水都沒喝過,她還是沒做完月子的產婦,再這麼下去,要餓死的。

何韻哲安慰她:「不會的——」其實他也不知道會不會,他們從來沒有距離死亡這麼近過。他將目光投向跌坐在地上滿臉淚水的方燦,他目光溫柔:「方燦,不管你做什麼決定,韻哲哥都會支持你。」

蕭慶澤和殷成昊此刻也是無力地坐在地上,臉色憔悴,嘴巴因為缺水乾裂了。 麻雀要翻身 他們目光深情地看著她,好像在說:保護你自己就好,別管我們。

方燦的目光在那四個人的面上掃過,瞬間下了決定。

她笑起來,「其實事情沒那麼糟糕啦,他只是要找回他不聽話的兒子罷了,剛好那個兒子只聽我的話,我會幫他勸他回去的,這樣就什麼事都沒有啦。喂,蔡曉蕾,你不會死的啦,不過就餓了兩天罷了,我幫你們準備食物去!」方燦說著笑著從地上爬起來。

「方燦——」殷成昊叫住她,「那天晚上我們見到葉天賜了,他沒事,只是好像睡著了,我們那天才進去那個房間就被抓住了,所以並不確定他到底怎麼了。那個房間在三樓。」

方燦笑了笑,「我知道了。」起身出了密室。

只要他還活著就好。

晚餐的時候,方燦將一張小紙條偷偷放進了來給她斟酒的那個東方面孔的黑衣男子那個叫吉米的人的口袋裡,趁他彎腰給自己撿掉地的筷子的時機放進去的。

紙條上寫:鷹洛,不用管我們了,你們儘快行動。你父親近期就要離開中國,再要抓他沒有機會了。

他怎麼能不管她呢?他的第一次生命是父親給的,第二次生命則是她給的,當被囚禁了太久的他第一次嘗到自由的味道,他就將她牢牢記在了心上。只可惜,能給她幸福的,不是他。

那天天氣依然很晴朗,鷹洛又出現了,不過這次沒有避人耳目,直接出現在葉家城堡的大門前,由人領進,帶到了恰克面前。

少年的腳步一點都不見遲疑,眼眸含笑,彷彿此去不是地獄,而是天堂。

「你終於來了,鷹洛。」恰克笑著對鷹洛說,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是久未見面的父子般,終於在約定的時間見到了。

「方燦,你沒事吧?」少年沒有理會父親,只看向父親身邊的女人,她說叫他不用管他們,就是說沒有辦法按照原計劃不成為人質,是啊,她只是一個弱女子,怎麼讓她去保護五個人呢。

方燦有些不自在,「……我沒事。」她不敢去看他。

鷹洛有些反應過來,純凈的藍色眼眸一暗,輕輕問:「你是故意引我進來的?」明知道他沒有辦法看著她因為他遭遇不測,明知道他一定會用自己的人生換她的平安幸福,說什麼不用管他們,其實是想引他來做這場交換而已。

鷹洛一臉失望,「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有心計?」鷹洛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槍來抵住了自己父親的腦門。

「放我們走,不然——」

十幾隻槍幾乎在同時也對準了鷹洛的身體各個要害位。 方燦看到那麼多槍,心一急,撲過去抱住了鷹洛。

她抓住鷹洛沒有握槍的那隻手,看著他碧藍的眼睛:「……回到你的地獄去吧,就算是,為了我。」

鷹洛身子一頓,眼眸重新染上了憂傷,就像她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這是你希望的?」

方燦在心裡苦笑,這頭聰明智慧無人能比的小獸終於還是因為自己變成了一頭困獸。

方燦抱住了鷹洛,將下巴枕在他少年還嫌瘦弱的肩膀上。

「我會陪你回去,我的心從此是你的,我願意用我的心的溫暖趕走你的黑暗,如果趕不走,我也陪著你一起。」方燦在他耳邊用英文說出自己的誓言。

鷹洛微微推開她,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中泛著淚,但是堅定無比:「這是你對我的誓言?這是你真心的誓言?」

方燦點點頭。

鷹洛激動地一把抱住她。

她不知道,他有多麼想要靠近她,多麼想要得到她。

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她,那次在美國機場分開后他就沒有讓她離開過自己的視線,一直在暗處看著她,看著她笑,看著她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幸福地笑,貪婪地看她每一個表情,想著如果強行把她從那人身邊擄走她還會對自己露出那種幸福的表情嗎……終於因為看到她跟那個男人一起從醫院走出來,得知她懷孕了,他黯然地離開了。

他去到了遠方一個陌生的國度,然後因為曼卡在中國製造的風暴回來,回來替她解決自己給她帶來的麻煩。

害怕她因為自己受到傷害,所以事先就送了她那顆大鑽石,這樣至少父親不會傷害她,可是還是害她受傷了,她失去了她的孩子……

可是還是害她困擾了,她為了朋友和她愛的人做著艱難的抉擇……

她選擇了犧牲他,也犧牲她自己來補償他……

她的誓言是為了補償對他的背叛,竟然是這樣的誓言,可是,他還是想要!她是他重生的希望,也是他現在的希望,這一切,也許只是因為初見時她對他說的那句話。

她看著他的眼眸,說:「……我想買下你的憂傷……」只是一句話而已。

鷹洛早已經放下了槍,他周圍十幾隻槍也已經放下來了。

「我們走吧。」恰克見到這樣的結果,再好不過。他聽到城堡的空地上方已經能聽到直升機的動靜聲了,呼呼的如颶風過境。嘴角含著笑意。

兩架直升機在城堡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恰克領著眾人上前,那直升機卻不急著停下來。

走在後面的鷹洛看那直升機情況不對勁,立刻拉住方燦往後逃走,只聽身後傳來槍擊聲還有被擊中的黑衣男子慘叫的聲音。

「威廉他們來了。」方燦聽到帶著自己的鷹洛對自己說。

轉眼他們就退回了城堡主屋,鷹洛拉著她往樓上房間的方向去,一直將她帶到一個偏僻的房間,他抓住她的雙肩:「就在這裡,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出去,等會我會來找你。知道嗎?」

他轉身要走,方燦拉住他的手。

「不要死,答應我。」方燦的心是那麼不安,彷彿手裡抓著的這個人會就這麼消失在自己眼前一樣。

「我答應你。」

鷹洛回過身來,捧住她的臉,俯身給了她一個親吻。也像上次那樣,淺淺的,沒有深吻,因為來不及深吻。

鷹洛像一陣風一樣地出去了。

耳邊是鞭炮一樣的槍聲,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每一聲槍響都像射進了她的心臟一樣,她在房間里來回不安地走著,捂住耳朵,不要再響了,不要——

葉天賜!

葉天賜在哪裡?三樓的房間?

這裡就是三樓!

她打開房門,那些槍聲好像稀少一些了。她順著走廊,一間房間一間房間地摸索,當她從一間房間出來的時候,正要踏步抬頭去另外一間房裡找,卻正好看見葉天賜從一個房間出來。

他堅毅的臉面色蒼白得嚇人,配合他在暗處的幽藍的眸光,看起來竟然像《夜訪吸血鬼》里的吸血鬼一般。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手上戴著一副黑色的手套。

「天賜……」

葉天賜看見她,眼神很複雜,快步走上前來,拉住她,閃身進了她剛剛出來的房間。

他抓著她的雙肩,竟然跟鷹洛說同樣的話。

「就在這裡,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出去,等會我再來找你,知道嗎?」

她去抓他握住自己肩膀的手,她看到他面上吃痛的表情,立刻放開了他的手。

「你怎麼了?為什麼你在城堡里卻不出來見我,你不知道我很擔心你嗎?我都知道了,你是為了保護我才趕我走,才跟那個女人結婚——」

葉天賜打斷了她。「你就在這裡,不要出來。」

葉天賜也丟下她出了門。

耳突然連續的四聲槍響,然後再也沒有聽到槍聲。

方燦發覺自己的身體在打顫。

她沒辦法再呆在這裡了!城堡靜謐得可怕。

她衝出了房門,她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然後下樓,然後看到了一具屍體,兩具屍體,三具,四具……有穿黑衣的曼卡的人,也有英國皇室護衛隊的人,血流滿地。

她在他們中間尋找,雖然她害怕在從二樓一直到一樓大廳堆積的屍體中間看到葉天賜,或者鷹洛,或者殷成昊他們,但是她還是努力地翻找,慶幸的是,沒有。

她鬆了一口氣,繼續向前走。

她出了城堡,遠遠就看見原來自己在尋找的人都在城堡的空地上。

那直升機還在呼呼作響,像是還在等待它的主人上機,逃遁而去。

在旁邊的空地上,方燦看到躺倒在地上的鷹洛,雙腿雙腳都中了槍,剛剛那四聲槍響大概就是他中的這四槍。

鷹洛被憤怒的父親連開了四槍,並不致命,只留下他需要的——鷹洛的頭腦。

殷成昊和蕭慶澤也在這裡,也受了傷倒地,受的不是致命的槍傷,他們被關了幾天沒有什麼力氣,幾下就被曼卡的人撂倒了。他們是在所有人子彈用完了以後才終於砸開了密室的門出來的,何韻哲留在後方照顧蔡曉蕾,他們兩個出來找方燦和葉天賜。這場面可比酒吧那場面殘酷得多。

唯一還站著跟恰克對打的只有葉天賜和偷襲了曼卡的直升機趕來的威廉。

葉天賜挨了恰克狠狠一拳,身體搖搖欲墜,雙膝跪地,卻不倒下,在威廉對付恰克的時機他又站了起來,再次向輕鬆就能對付他和威廉兩個人的恰克揮拳踢腿。

終於葉天賜和威廉都被打倒在地了,方燦看到葉天賜的手上有很多血,威廉的身上也有好多傷。

方燦冷靜地用雙手抬起手上的槍,雖然手在顫抖,但是她盡量讓自己瞄準那個老男人的心臟部位。這是她剛剛在屍體堆里撿到的一把槍,那裡只有一顆子彈,她只有一次機會!

正在扶起地上流血不止的鷹洛準備帶他離去的恰克回過頭來,看見二十米遠的處一把槍在一雙顫抖的手裡對準了自己,他笑了。

「放過他,我可以不開槍!」方燦喊道,聲音都在顫抖,她第一次面對殺人,雖然那人是個大壞蛋,他要掠奪鷹洛的人生,他打傷了葉天賜,他害死了她的孩子!

恰克的表情好像她拿著的是一把玩具槍。

「親愛的孩子,看起來你連槍都不會拿呢……」他沒有說完他的話。

「碰」的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還有胸口傳來的劇痛也讓他失去了說話的力氣。

她打中了他,就在他心臟的位置。她甚至是閉著眼開的槍。

恰克不敢置信地眼睛睜的老大看著前方那個軟弱的女人,就那麼倒了下去。

方燦全身都是汗,腿都是軟的。

她急忙朝傷勢頗重的鷹洛跑過去,因為流血過多,他的臉變得慘白。「鷹洛,你有沒有事?」她抱住他,「你流了好多血,你答應我不會死的,你答應過我的。」她因為害怕,哭喊了出來。

鷹洛虛弱地看著她,想抬手撫摸她的臉,卻再沒有足夠的力氣。

「你給我的誓言,還算不算?」他問。

「算,算,當然算數。只要你不死,我跟你在一起,我就是你的。」方燦看著鷹洛越來越蒼白的臉,喊道。

葉天賜的心陡然一痛。

「我不會死……」鷹洛說著,閉上了眼睛。

「鷹洛,鷹洛!……」

方燦凄慘地喊著,卻被一旁趕來的穿著白色衣褂的探了鷹洛鼻息的醫生推了推肩膀,「他還沒有死,只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原來救護車已經趕過來了,還有警察的警車嗚嗚直叫喚。

為什麼警察都是最後趕來的?!方燦在心裡大喊。

她不知道,其實在從市區到葉家城堡的路上,恰克一路都放置了炸彈,在中國警察趕來的路上多次遭遇地雷襲擊,所以趕來的這麼遲,他們也是傷亡慘重。

方燦任醫護人員將鷹洛抬上了救護車。她正要同護士醫生一起上車,被葉天賜叫住了。

「你還會回來嗎?」葉天賜問她。

方燦轉身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對他說:「原諒我……我還是失去了孩子,我是個笨蛋,我連累了你,天賜,我想明白了,我愛你,沒有理由,從見到你第一次我就愛上你了,所以不管是美麗的男人,還是溫柔的男人,我都不愛了,因為他們都不是你,所以我才要一直跟你在一起……原諒我,我已經答應他了,所以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她已經泣不成聲了。

救護車走後,葉天賜體力不支地跪倒在地,他一隻手上的黑色手套脫落在地,他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血染紅了整隻手套,只是因為那手套是黑色的,所以被忽視了。

身後的殷成昊輕輕地問:「為什麼不告訴她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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