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覺得有些好笑,做錯事情的人不是她,她為什麼要怕?若是真的說起來,該怕的人,該是別人吧?

本來,封時奕是想帶著慕卿一起進去的,但是看著慕卿的情緒有些激動,嘆了口氣,「要進去嗎?」

「哥哥,你先進去,我一會再來,好嗎?」慕卿看著封時奕,可憐兮兮的。

很顯然,這樣的眼神,封時奕是受不了的,只能是點了點頭,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不要亂跑。」

「知道了。」慕卿自然是不會亂跑的,因為她熟悉這裡的每一個地方。

看著慕卿乖巧的樣子,封時奕倒是有些說不出來的心疼了,皺了皺眉毛,然後朝著裡面走去。

林偉國怎麼都沒有想到,封時奕竟然會來參加林卿的葬禮,所以在看見封時奕的時候,滿臉都是震驚,緊接著反應過來,大步走了過來,「封總?你能來,真的是太難得了,快請進,請進!」

封時奕好像是看不見林偉國這一臉的狗腿一般,滿臉的冷漠,大步向前。

雖然者目中無人的樣子,的確是讓人上火,但是林偉國早就已經習慣了,全世界都知道封時奕是這樣的冷漠的人,再說了,這種事情,封時奕能來,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慕卿站在院子里,猶豫了一下,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朝著那個最角落的小房間,一點一點的走了過去。

越是接近,慕卿的拳頭就握得越緊,看著眼前已經被改成狗窩的房間,慕卿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出息的落了下來。

「林憂,林偉國,你們真是好樣的!」

最後一絲絲的血脈之情,也在看見這用自己房間改裝的狗窩以後,消失殆盡了,既然你們如此的無情無義,也不要說我不懂得父女姐妹之情了!

大步走了進去,繞到後院的梧桐樹下面,蹲了下來,開始徒手挖坑。

泥巴弄髒了慕卿的手指,可是她並不在意,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一點一點的把這泥土掘開,漸漸地露出來了一個小盒子,慕卿扯了扯嘴角,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隻白色的玉鐲。

這個,就是慕卿在林家唯一的牽挂了,這玉鐲不是什麼值錢的貨色,但是卻是慕卿母親給她留下的念想,也是唯一一件。

林憂跋扈,若是被她知道了,自然是留不下來的,所以,慕卿早早的就把這桌子埋在了後院的大樹下面。

看著手上的鐲子,慕卿邪魅一笑,低聲說道:「媽媽,你放心,被他們搶走的,我會一點一點親手奪回來!」

此時此刻,慕卿的腳步,前所未有的堅定!林偉國,林憂!你們想要踩著我的屍體往上爬,你們做夢!

走進院子里,慕卿只覺得無比的好笑,雖然說是葬禮,可是這裡裡外外都是喜氣洋洋的樣子,哪裡有一點點的端莊肅穆?饒是做戲,也不肯做全套了,這群人,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

慕卿走進大廳的時候,林偉國正在哭泣,那叫一個真情實感啊!

要不是早就知道這個人的嘴臉,就連慕卿都要相信了,他真的是在經歷喪女之痛!

可惜啊!慕卿什麼都知道了,也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格外的心疼,握緊了拳頭,看著上面正在致辭的林偉國,還有旁邊哭哭啼啼的林憂!

林憂雖然在哭,但是卻是悄悄的握緊了拳頭,要不是因為最近的負面形象實在是太多了,需要這樣的事情挽回一下,她才不會站在這裡為了那個賤人哭!

顧豫站在林憂的身邊,輕輕的攬著林憂的肩膀,柔聲安慰,「憂憂,林卿已經走了,你也不要太難過了!」 黑鬼突然覺得喉間一涼。

他停住動作,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男子舔了舔唇,將手中的匕首切的更深。

黑鬼的脖子上便綻開一條極深極深的裂口。

「安然……你居然敢……」黑鬼仍是不肯相信,一直強大的自己,在充滿血腥暴力的地下拳擊場都沒死掉的自己,居然會死於這種方式。這個膽小的助手安然居然敢。

「我說過的,侮辱我,你會後悔。」已完全褪去恐懼之色的男人,從容不迫的將黑鬼的臟手從自己的胸前拍掉。

黑鬼已無力再支撐,整個人朝後仰去,跌倒在地。

男子赤&裸著身體,站在他身邊,自上而下俯視著他,眼神不含任何感情。

「你……你……」黑鬼清楚無比的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像水一樣迅速流失。

「我不是安然,我叫刀鋒!」刀鋒蹲下,貼近男人耳邊低語,這句話,成為了黑鬼在人世間所能聽到的最後一句絕唱。刀鋒站起身來,露出了一個微笑。

這一笑,簡直艷光四射。

刀鋒看看眼前的黑鬼,手中的刀子再次落下,刀子落下時,黑鬼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喉間血流如瀑,渾身已痛到麻木的地步。

很冷。

死亡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黑鬼不甘心,費力地睜開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望向刀鋒。

刀鋒平靜地回望著他,說:「不甘心是嗎?」

是的,當然不甘心。從小就被父母拋棄,三歲流浪,睡大街,與狗搶食,吃垃圾,被人歧視,種族歧視,被富人踩在腳底下踐踏。沒有學歷沒有背景,為了麵包不得不跑去黑市賤賣自己的拳頭。

每一場搏擊,每一次的殺人任務,他都是在拿命賭。

不能死,不能死。他的生活才有起色。一張五億的合同正在等著他!只差一天,一天而已。

他必須頑強的在這黑暗的世界上活下去,必須要報復。不要歧視,他要讓所有人都仰視自己。

可是……

可是為什麼身體這麼冷,這麼困?

眼皮都累的抬不起來了。

刀鋒看著他越來越沉的眼皮,平靜的沒有任何情緒。他說:「不甘心也沒用。人活著,都要為自己的慾望付出代價。」

黑鬼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望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是湛藍湛藍的,沒有雲朵,清潔,透徹。

「刀鋒不愧是夜歸人的頭牌殺手,好手段!」一個高大的白人男子邊喝著咖啡邊欣賞著時事新聞中搏擊會頭號王牌黑鬼死亡的新聞。「這五百萬,的確物超所值!」

「自然!」他身邊坐著一位身著白色職業裝的淡妝東方女子「沒有了黑鬼,那一年五億的搏擊會合同就是你的。從此以後,你再也不必在黑市上廉價的賣拳頭了,可以堂而皇之的名利雙收!」

「那也要多謝你家沈老闆提攜!」白人壯漢道「我要去搏擊會簽約了,等拿到錢,我再去芙蕖拜訪。」

「我們隨時歡迎您來消費!」女子站起身來。微笑離去。走出房門后,她拐進一個死角,人已消失無蹤。

芙蕖歌舞廳總裁室,職業裝女子如魔術師般的搖身一變,恢復了本來面目。她,居然就是芙蕖歌舞廳的總裁——沈錦棠!

低矮潮濕的地下室中,蜷縮著一個身著黑皮衣的男人,赫然便是刀鋒。他小心翼翼的點開快轉的頁面,看著自己賬戶上多出的那一筆錢。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發自真心的笑容。小心的計劃了一下存款。「還差最後一百五十萬!」他自言自語的道。

不記名通訊器上的紅燈亮起。刀鋒關掉電腦。幾步奔出房門,騎上懸浮摩托,往芙蕖歌舞廳開去。

奢華舒適的總裁室一如既往的安靜。沈錦棠面若冰霜的端著酒杯細品著香檳。刀鋒從隱秘的密道中走出來。沈錦棠將桌上的紙袋扔給刀鋒。

「你最後一個任務。」她冰冷的道。語氣中不含一絲感情。「完成它,你和夜歸人的合約就徹底作廢了。」

「真的?」刀鋒問。

「羅勒已經在米國開中餐館十年了!」沈錦棠道「修羅,蝶舞和沐恩也都活得好好的。我沈錦棠一向一言九鼎!」

世界頂級殺手組織夜歸人,是多少殺手夢寐以求的歸宿,只要和他們簽約,完成額定任務后,就可以選擇隱退,由組織出面為他們安排新的身份,開始新生活,並且永遠不會被追前債!

刀鋒揭開紙袋上的封條,將紙袋中的資料盡數倒出,一張照片率先滑了出來,照片中,是一位英姿勃勃的少年軍官。劍眉入鬢,鳳眼生威,臉龐更是精緻得不似凡人。刀鋒總覺得大明星蕭翼的顏值在全世界範圍內都算頂級的,但是看著眼前的這張照片,他的看法有所改觀。

「這個人叫做朗月,4處的訓練教官,平時日常生活起居都在資料里。你自己研究,僱主規定,4個月內他的死訊要公之於眾!」沈錦棠道「這單買賣,你會得到200萬的酬金。」

「這麼多?」刀鋒心中一喜,卻壓抑住面上的喜色道。

「多出來的,是你的退休費。」

傍晚,下了一夜的秋雨一直沒有停,只是變小了很多,沒有了昨夜的狂暴嚇人,變得溫柔美麗。冰冷的秋雨宛如萬條銀絲一直從天上飄下,屋檐落下一排排水滴,像極了漂亮的珠簾。

刀鋒走上房頂,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坐在屋頂,抬頭看著天空中的漫天繁星。

「我們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男孩的聲音中充滿了悲涼與無助。「母親的身體拖不了多久了。你卻總不回來。」

「放心吧,哥已經快存夠錢了,等哥昨晚這最後一筆生意,就帶你和媽媽回家鄉去。」刀鋒坐在男孩身邊,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道。

「你發誓?」少年的聲音中充滿欣喜,臉上露出少有的光澤。

「哥哥發誓!」刀鋒愛憐的將弟弟抱在懷中,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胸膛上。與他一起看星星。不知道過了多久,刀鋒拿出手上的通訊器看看時間。對弟弟說「哥要走了,你好好照顧媽媽,再忍耐四個月,最後四個月!」說完,他掏出一個紙包遞給弟弟「拿去用。」說完,他轉身飛快離去。

少年打開紙包,只見紙包中是一沓天朝幣,在錢的最上方,放著一張明信片,圖案是三條金魚在水中自由的遨遊。見到這張明信片,少年稚氣未脫的臉上露出一絲甜美的笑容。他將明信片放到鼻下拚命的嗅著,似乎在感受哥哥的氣息。

晚間七點五十分,在歌舞昇平的芙蕖歌劇院里,普契尼的「蝴蝶夫人」正邁入戲中的高chao部分,身著日式單衣的西方女聲樂家,正吟唱著全劇中最扣人心弦的女高音詠嘆調「美好的一日」。


如同攀上雲霄的吟誦回蕩在每一位聽眾的耳中,想必這首由知名聲樂家口中詠誦出的名曲中的名曲,定能在他們心中繞樑三日,不絕於耳。

在舞台右手邊從正面數來的第三個包廂里,坐著一名打扮得雍容華貴,年約三十上下的仕女,在她身旁則是一位身材壯碩、西裝筆挺的男人。

有著一頭燦爛金髮的名媛淑女如小鳥依人地緊靠在一旁的男人身上,而黑髮黑眼的男人不論怎麼看,都絕對擁有道地的東方血統。

高健美的身材壯碩挺拔,即使是端坐在椅子上的姿態,仍能讓人對他的偉岸一目了然;包裹在高級布料下的魁梧,完美地襯托出西裝的質感,那比模特兒還具尊貴的氣質,讓他在人群中總有種與眾不同的架式。

那經過烈日洗禮的深麥色肌膚,毋需特意修飾也顯得結實修長,令人聯想到在熱帶叢林中匍匐襲擊獵物的野生黑豹,在許多女性眼裡看來,比西方男人刻意造成的古銅肌膚更加誘惑魅人。

梳理得整齊有致的烏黑髮絲雖然乖順地服貼在他的額鬢上,卻掩飾不住那藏在瀏海之下敏銳犀利的眼神。


不怒而威的瞳眸清澈而明亮,鑲在一張端正剛強、輪廓深邃而略帶野性氣息的俊帥容顏上。

在人種複雜的津門市裡,這種異國情侶處處可見,因此這一對男女即使走在街頭上,也絲毫不會引來他人的側目。

九點二十分,在歌劇即將進入後半部的落幕階段時,男人和金髮女子起身離開了包廂,而和他們擦身而過的另一對情侶則代替了他們原來的位置。

他們無聲無息的舉動完全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幾分鐘后的散場很快地融入擁擠的人群中,而後就像兩道影子般鬼魅地消失在夜色中。

閃著黑曜石的色澤、比夜晚更加深沉的雙眸一眨也不眨地瞪著液晶屏幕上的指示,朗月緊蹙著眉,不悅地將內容讀入腦中。

「還沒有消息?朗月,你在天朝四年了!」金髮女子不由發著牢騷道。「神父的意思,如果今年我們再找不到魂息,只好去芙蕖拜託東方的修真者代為尋找!」

「東方,還有修真者嗎?」朗月一驚。

「自然是有的。」金髮女子道「一個是正在閉關的藺如初,一個就是芙蕖的總裁,沈錦棠!」 林憂順勢趴在顧豫的肩膀上,泣不成聲,「姐姐,我可憐的姐姐!嗚嗚嗚。」

慕卿看著顧豫眼裡的溫柔,忽然就釋懷了!

從前慕卿還有過一絲絲的糾結,雖然二人是商業聯姻,但是總希望能夠有那麼一絲絲的情誼,可是現在,實在是太可笑了!慕卿真的慶幸,自己從未對這個男人有過什麼指望!

只是,有些東西,她不要是不要的,若是別人來搶,那可就沒有那麼開心了!

這邊,林偉國總算是說完了,葬禮很是盛大,林卿的遺體,現在就這樣的躺在水晶棺里,跟眾人做著最後的告別。

林偉國傷心欲絕,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雙手緊緊的扒著水晶棺的邊緣,哽咽的說道:「卿卿,我的卿卿。」

若不是他的眼神沒有一絲絲的溫柔傷痛,慕卿都要相信了這精湛的演技,看來,林憂的演技就是隨了林偉國了!


封時奕站在一旁,遠遠的看著慕卿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眼裡是濃濃的恨意和不屑。他有些不解,若只是以林卿為榜樣,她怎麼會是這幅樣子?

「林總一片慈父之心,還真是讓人感動不已呢!」

就在眾人拉開林偉國要帶走林卿的遺體時,慕卿嗤笑出聲。

因為是葬禮,所以屋子裡一片寂靜,慕卿的聲音,就變得更加的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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