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內是密閉的空間。外面的聲音進不去,就算外面天崩了也無濟於事,這樣才不會影響裡面的醫生看病就診。這是勇崽的看法。

其實不是這樣,只是裡面有二道門,一道門是擋外面的人,二道門是隔音,雖然沒有做到完全隔斷聲音,至少在醫院這個地方,提倡安靜,於是二道門就相當於可以阻斷一切外來聲音了。

從劉恆被推進去開始,急救室內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一個實習生讓周文敏坐在角落,她陪著,算是變著法的看著,不讓她靠近。一位中年醫生帶著兩個男實習生一個女實習生,給劉恆上設備,做測試,女實習生報數據,兩個男生操作。

周文敏的眼淚,在看到劉恆的身上插滿管子的一瞬間涌了出來。她感到了痛,一種無法言說的痛。她懊悔不已,不應該背著去見白老師,不應該去。越這麼想,周文敏的眼淚就越止不住,怕影響醫生,她用手捂著,哽咽著。

「你先克制一下,要不你先到外面等,別影響老師他們了。」女實習生推了推周文敏。

「好好,我忍住。我不出去。我要陪著。」周文敏抬頭看著女實習生。

「行行。」

女實習生也理解。估計是剛實習沒多久,還是很稚嫩。她給周文敏倒了一杯水,讓周文敏穩定一下情緒。

「謝謝。」接過水,周文敏喝了兩口。她要堅強起來。

「老師,他的失血過多,需要先輸血。」報數的女醫生說。

周文敏聽到了,她還沒來得及感到恐慌,就聽到中年醫生下了指令。

「立即輸血。」中年醫生說。

「好的老師。」

其中一個男實習生,熟練的操作著,取出血袋,揭開針袋,掛上,接上已經插在劉恆手背上的針管子,慢慢放,盯著紅色的血很快進入了劉恆的手背血管,進入了他的身體。

停留了幾秒。全場安靜了。大家都盯著女實習生,她盯著設備屏幕上的曲線和數值。

「一切正常。」女實習生繼續報數。

這時,大家鬆了一口氣,繼續檢查。

「血壓正常,心跳正常。」女實習生繼續報數。

「開始剃頭,去玻璃碎片。」中年醫生髮出指令。

兩位男實習開始工作,給劉恆剃頭,一個人扶一個人剃,坐在不遠處的周文敏就看到劉恆的頭髮嘩啦啦落了,而扎在頭上的玻璃碎片,在沒有頭髮的時候,一下子就突出來了。

男實習們一邊趕緊給劉恆清理碎片和傷口,一邊又趕緊止血,兩個人忙了一陣,女實習就在一旁報數據給他們做為參考。

不知道過了多久,劉恆腦袋上的玻璃碎片被清理乾淨了,血也暫時止住了,用紗布包紮上了,可還是沒有醒。

「等他再穩定一點,包紮好傷口,送他去照一下X光,看看顱內狀況。」中年醫生說完,就準備離開急救室。

「醫生。」反應過來的周文敏叫住了醫生,兩個準備推劉恆的男醫生一把攔住了周文敏。

「放開她。」中年醫生一臉疲憊,回頭看到周文敏,對兩個實習生說。

「你要救救他,我求你了。」周文敏哭著,說著,突然下跪了。

「別這樣,你快起來。」中年醫生趕緊伸手扶起周文敏。

「我們剛有孩子,你一定要救救他。」周文敏重複了一遍,渴望聽到醫生的正面回復。

「我們會努力。你也要有信心。」中年醫生回復。

「謝謝醫生。」周文敏說完,站在她身後的實習生推著劉恆準備離開急救室,去照X光。周文敏一隻手搭在推車上,跟上出門了。

勇崽看到了,立馬站起來,一邊跟上車跑,一邊回頭看其他人來了沒有。發現沒有,他就先跟著推車走了。

醫院的X光在另外一棟樓,從急救室出來,左轉到頭,就是與另外一棟樓的連通處,上電梯三樓,出了電梯就是。

電梯里,劉恆躺在推車上,兩個男醫生在推車兩邊,周文敏和勇崽在電梯最外面。電梯門關上,顯得異常安靜與尷尬。勇崽憋不住,她開口問周文敏一些情況。

「嫂子,劉恆怎麼樣了?」

「別擔心。玻璃碎片取出來了。現在還沒醒,馬上去照X光看看情況。」

「醫生辛苦了。」勇崽說。

說話的同時,電梯門開了。 勇崽和周文敏趕緊搭把手,後退著,一人一邊,小心翼翼的拉出推車。照x光的科室應該是預約過了,不用排隊,沒有人。

實習醫生跑在前面,先推開了門。

門有點窄,勇崽鬆了手,也就被擋在門外面了。

勇崽閑著沒事了,有點尿急,就繞道去找洗手間,結果才發現,大廳里有幾個人在排隊照x光。他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剛才進去的是側門,通往前門的警戒線攔住了通道口,所以才是沒有人,又或者是為了緊急情況預備的。

上完洗手間,他趕緊回到側門等著,以防有些別的事情。不過還好,僅僅只是防止,並沒有發生,裡面還沒有檢查完。

勇崽有點腳疼,找了牆角,剛要蹲下。何胖子他們一行,找過來了。

何胖子的手只是包紮了一下,看起來應該沒什麼事。

「劉恆怎麼樣?」何胖子搶先一步問。

「嗯,還在裡面檢查,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你沒事吧?大家都沒事吧?」勇崽就蹲著,一動也不想動。

「我們沒事。」

「吃飯吧。」趙牛強給他遞過來盒飯,他苦笑著,伸手接住,打開,就地吃了。

何胖子來回走動,其他人就地站著,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趙牛強蹲下了,王二狗見狀也蹲在地上了,白老五也蹲下了。

「對了——」何胖子一回頭,才發現所有人都蹲在地上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哈哈,你說你說。」白老五站了起來,笑著說。

「你們說為什麼突然跳出來兩個爛仔來?」何胖子用手指著趙牛強。

趙牛強搖搖頭。

何胖子指向王二狗,王二狗扭著頭,直接手指轉移到白老五身上。

白老五看了王二狗一眼,假裝用腳去踢屁股。

「我想過,不過沒想到是為什麼。我們可以問一下派出所的人呀!」白老五提出這個建議,他以為是最完美的建議。

「得了吧,別去麻煩他們。」何胖子打斷他的話。

「那就只能等。」白老五繼續出主意。

「還有就是不打聽。」勇崽吃好了,他站起來去丟飯盒。

「你說的是什麼話?怎麼能不打聽啊。」趙牛強盯著勇崽,說。

「我們打聽那麼多幹什麼?說白了,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勇崽說的意思,大家其實都懂,所以沒有人就這個事情繼續討論下去了。

「白老師呢?」何胖子問。

「我沒注意他,我看到你們跑,我也跑,一亂就到醫院了,你說我才想起還有一個他,應該沒多大事的。」白老五說。

「行吧。要不,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吧。」何胖子說出口的時候,他明知道大家不會走,最後話音就沒氣沒力的吐出來了。

劉恆被從x光室推出來的時候,就是大家一言不發的時候。周文敏一臉驚慌未定的跟著出來,大家迎來上去。

「大家沒事就好。」周文敏先開了口,一邊說著,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實習醫生站在推車旁,劉恆躺在上面,頭包著紗布,他們要把劉恆送到病房。周文敏和大家一起搭著手,跟著走。

「沒事的,別太擔心!」何胖子說出這話的時候,他真是這麼想的。後來結果出來的時候,他才回想起來,當時只是一句口頭上的安慰。 辦理住院是一件麻煩事,不過人多好辦事。交單子,辦理入住,拿單子,交錢,住院登記,一項一項輕鬆銜接上了。

周文敏一直負責照看劉恆,其他的都是何胖子安排去弄了。等劉恆住進單間的時候,他們才算辦理完,一個一個累得不行不行了。這醫院不大,一個人跑來跑去就麻煩了。

何胖子安排勇崽,給周文敏買來吃的。

周文敏心裡有事,哪裡吃得下呀,不過何胖子有辦法!

「弟妹,你先吃,等下估計還有得忙的,我們說不定還有事情,你身體扛不住了,怎麼辦?吃吧。」何胖子的一番話,果然奏效,其他人紛紛向何胖子豎起大拇指。

「學著點學著點。」何胖子一本正經的說。

「知道了,我們活到老學到老。」趙牛強笑嘻嘻的,又覺得不合適,只好捂著嘴笑。何胖子看到了,他伸手假裝打趙牛強。

趙牛強忍不住,就跑了出去,其他人也陸續跟著出去,估計是抽煙去了。

何胖子也想抽一根,不過他忍住了,被周文敏發現了。

「我吃好了。你去抽一根吧。」周文敏跟何胖子說。

「不去了。」何胖子忍著。

「這煙癮可忍不住吧,快去吧,我在這守著。」周文敏勸何胖子快去。

「那行,我去抽一口,這口煙,遲早我要戒了,太耽誤事了。」何胖子出了病房,找到最近的樓梯往下走,樓道里沒有人,一邊走,他一邊掏煙,叼在嘴裡,打火機捏在手裡,樣子極其狼狽的一直跑下樓,跑到醫院門口的吸煙處,他才點燃了煙。

洗了兩口煙,何胖子看到了派出所的車還停在醫院門口,他邊走邊抽,他想去問問到底是什麼情況。

何胖子走近了車,才發現車裡沒人,估計只是嚇唬人的,醫院門口常常有賣假藥的,還有鬧事的。

何胖子猛吸了兩口,丟了煙頭,慢走著回去醫院,慢走是想讓煙味散一下。其他人比何胖子早一點回到了病房門口,他們沒有進去,就在門口等著。

「你們這是幹什麼?」何胖子從樓梯走上來,先發現了他們。

「你這是鍛煉嗎?」白老五笑著說。

「電梯不是被你們坐了嗎?我只好走樓梯了。」

「行吧,你就編吧。」趙牛強想貧嘴幾句。

「行了,你們兩人,何胖子你看這樣吧。我和白老五去一趟派出所,你們在這邊。」勇崽說。

「那你們去吧。」何胖子有點累,他也不想跑了。

「那我們出發了,你們幾個多看點。」勇崽招呼完,扭頭就走了。

「快去吧。」趙牛強回答道。

「勇崽這小子有點想做老大的意思啊。」趙牛強看著他們進了電梯,回過頭來笑嘻嘻的跟何胖子說。

「這不挺好的嗎?終於有人收拾你了。」何胖子看得出來,勇崽已經慢慢成長起來了,懂得主動了。

「我這麼主動的人,能力又強,還欠收拾啊,不公平啊。」趙牛強說。

王二狗聽完他說,笑了。

「你看你看,人家二狗都笑了。」何胖子看了一眼二狗,扭過頭來跟趙牛強說。

「二狗笑是二狗笑,跟我沒關係啊,不能因為二狗笑,就把我的能力抹掉了呀。」趙牛強伸手假裝懲罰二狗,啪啪啪,二狗還挺配合的接受懲罰。

他們在走廊聊天的時候,醫生來了,帶著檢查結果來了。何胖子他們幾人跟著一起進去了。

「你們是病人的什麼人?」醫生例行公事的問。

「醫生,我們是他的兄弟,這是他的媳婦。檢查怎麼樣?」何胖子說。

「醫生,到底怎麼樣了?」周文敏著急了。

「不太樂觀呀。」醫生搖搖頭。

「啊!」周文敏一個踉蹌,有點站不穩了,幸虧趙牛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你沒事吧?」何胖子問。

「醫生,你要救救他,我們的孩子還小——」周文敏哇地哭了起來。 「醫生,你直接說吧,他的頭部怎麼了。」何胖子看了一眼周文敏,她已經沒有辦法站起來了,倒是趙牛強跟他點了點頭。

「他的頭部倒是沒什麼事情了。」醫生說。

「我說嘛,應該沒多大事情。弟妹,沒事了,你看醫生都說了沒什麼,你不要擔心。」何胖子扭過頭跟周文敏說,周文敏也聽到了,破涕為笑了。

可是呀,醫生沒走,他看著何胖子。

何胖子一回頭,看到了醫生嚴肅的表情,就知道還有沒說完的。

「有個不好的消息。初步診斷檢查時,我們還發現了一個腫瘤,腸道,應該是良性的。不過得等病人醒來了,還要進一步觀察,才能確診。」醫生說完,整個單人間住院房裡的空氣凝結了,連呼吸都是多餘的。

這回,周文敏真的站不起來了,趙牛強感受到了她一直往下坐的重量。何胖子也看到了,他上前搭了一把手,勇崽遞過來一張椅子,讓周文敏坐下來。

「醫生,是不是弄錯了,我看他平時生龍活虎的,什麼都能吃。不像生病的呀。」何胖子跟醫生解釋。

「對啊,前兩天我們還吃燒烤,喝酒,沒發現什麼異常啊,我覺得肯定是弄錯了。」勇崽補充說。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臉上掛滿了不相信。

的確啊,這種事情,發生在誰身上都情願不信,可是這一切只能等到劉恆醒來,再次檢查之後才能確診了。

這個過程有點漫長,醫生勸他們都出去,讓劉恆休息一下。周文敏不願回去,醫生也不管她,她就在房間里坐著,等著,哭著,腦袋嗡嗡的。哭累了,就趴在床邊睡一會兒,一睡就到晚上了。

何胖子讓大家先回家休息,他計劃著接下來的晚上輪流來守夜。當晚,何胖子帶著王二狗在醫院外面的走廊上坐了一晚,計劃第二天一早回去睡覺,勇崽和趙牛強替班,白老五機動跑。這是單人間外面的事情。

後半夜,劉恆醒來了。這是何胖子進去送開水時發現的。劉恆看見了何胖子,他開口說話,不過何胖子聽不到聲音,他就使勁做出點動靜來。

何胖子沒有叫醒在一旁的周文敏,她太累了。

何胖子讓王二狗把醫生叫來了。很快,值班醫生就來了。

醫生仔細檢查了一下劉恆的頭部,嗓子,藥水。

「醫生,他說話沒有聲音,這是怎麼了?」何胖子在一旁小聲的問醫生。

「沒事,只是有點驚嚇過度,明天就好了。」醫生回復何胖子。

「嚇死我了。」何胖子說。

「有事情再叫我,我隨時在。」說完,醫生走了。

「謝謝啊!」王二狗把醫生送出去,又返回來。

何胖子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一旁,他讓劉恆先閉上眼休息一會兒。劉恆看到周文敏趴在一旁,眼淚就流出來了,想叫周文敏,可是沒有聲音。

「別著急,醫生說了明天就好了。」何胖子跟劉恆說,他聽得到,只是痛苦的左右搖頭。

劉恆估計也是太累了,折騰不動了,一會兒睡著了。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