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聲炮彈出膛,M821A2高爆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從正在衝鋒的順義軍頭頂飛過,落在遍布著后金軍的山坡上,XM773電子引信在離地7米的高度引爆了炮彈,只見對面山坡上火光一閃,緊接著地面騰起了滾滾煙塵,肉眼無法看到的密集彈片雨和衝擊波將后金兵成片的擊倒。

挺著長槍的順義軍戰士吶喊著衝上來了,他們用手中的武器給那些被迫擊炮震得七零八落的后金兵以最後的致命一擊。

這是順義軍第一次步炮協同作戰,軍士們從未受過這樣的訓練,只能靠楊銘控制炮彈的節奏和落點來實現了。楊銘摸出M32攜帶型彈道計算器,輸入了偏差數據,迅速地調節炮身上的旋鈕,再次射出炮彈,經過彈道校正的炮彈更準確地落在後金兵頭上,將他們成片地擊倒在地。

「顧立威,14點方向……你的右前方,沖!」

楊銘在電台里大吼著,隨即將炮彈滑入炮膛射出,二連的軍士們沒有任何的遲疑,他們在連長顧立威的帶領下,偏轉了方向,跟隨著炮彈衝鋒。

炮彈在二連將士的頭頂劃過弧線,落到前方五十步距離的空中爆炸,后金軍的陣地在爆炸聲中一片狼籍,沖在前排的二連將士受到了衝擊波的壓制,他們的衝鋒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一半的人被震倒了,後排的衝鋒隊伍也出現一陣歪歪扭扭的踉蹌。

「顧立威,沖!」楊銘大聲喊著命令,聲音通過喊話器和電台同時傳向前方。

領隊衝鋒的二連連長顧立威被衝擊波震得在地上翻了幾個滾,胸口象壓了大石頭一樣悶,他掙扎著爬起來,來不及去撿尋掉在地上的長槍,撥出腰刀大吼著「沖」,但剛一張嘴,只覺胸口一陣氣血翻湧,竟是吼不出聲音來,踉蹌了幾步,身體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他一隻手撐著地面,儘力使自己不要趴下,另一隻手舉著腰刀指向前方。

後排的軍士們越過顧立威跪倒的身體,向著他戰刀指引的方向衝去,瞬息間便衝進了后金軍的陣地,他們手中的長槍大刀向那些東倒西歪的殘存后金兵身上致命砍刺。

「一連左明秀,沖!」楊銘再次大喊著射出了炮彈,這次他將炮彈的落點稍稍調遠了一些,以減少爆炸對衝鋒部隊的壓制。

山坡上的作戰不適應騎馬,一連的騎兵全部是下馬衝鋒的,他們在連長左明秀的帶領下吶喊著向楊銘指示的方位衝去,迫擊炮彈在他們前方70步也就是100米距離爆炸,衝鋒部隊只受到了輕微的壓制,將士們迎著爆炸聲衝進后金軍陣地大砍大殺。

四連有擲彈兵,可以不需要迫擊炮的支持,手持著M67手雷的擲彈兵沖在隊伍的最前排,在後金兵弓箭射程之外的五十步距離擲出手雷,將士們跟著空中飛行的手雷衝鋒,在手雷爆炸的轟鳴聲中沖入敵陣。

在順義軍急風驟雨式的攻擊之下,后金軍多處陣地被擊潰,山上的劉之綸部明軍在最初的驚駭過後,也開始組織反擊,后金將領顯然是無心再戀戰,迅速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在急驟的鳴金聲中,后金步騎像潮水一樣漫山遍野地退去。

楊銘此戰的目的是給劉之綸部解圍,並無意與后金軍打殲滅戰,他下令部隊迅速收攏,不得追擊。

「各部迅速清理戰場,上報戰果、戰損。」楊銘在電台里命令道。

整個戰鬥過程不到半個小時,雖然擊退了后金軍,但殺敵並不多,戰場清理很快就完成了,各連的軍官們第一時間在電台里向楊銘報告著。

「報告將軍,一連殲敵五十二級,無戰損。」一連連長左明秀報告著,他說的殲敵數字顯然是包含迫擊炮的戰果在內。

「報告將軍,二連殲敵六十七級,有……有兩個人負傷了。」顧立威喘著氣說著。

「顧連長,身體不要緊吧?」楊銘關切地問了一句。

「報告將軍,標下沒事,身體無傷,一口氣喘過來就好了……」

「兩名傷員情況怎樣?」

「報告將軍,兩個軍士被……被鐵片擊傷,傷勢有點重,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照顧好傷員,等下本將軍會親自給予救治!」楊銘嚴肅地說,他很清楚顧立威所說的鐵片擊傷,其實就是被迫擊炮的彈片擊中了,這屬於友軍火力傷害,而且還是自己親手造成的,無論如何他也要把這兩個軍士給治好。

「多謝將軍!」顧立威感激的聲音中仍然帶著一些喘息。

「報告將軍,四連殲敵四十九級,無戰損。」謝慶元報告道。

「很好!謝連長辛苦了!」

「報告將軍,中軍連殲敵四……四十一級,無戰損。」段思德在電台里報告道,他的連隊也有擲彈兵,但殲敵最少,聲音里有點難堪的感覺。

「戰果不錯!」楊銘鼓勵著段思德,「中軍連有十幾名軍士跟著本將軍作親兵,前方作戰兵力較別的連隊少,而且一半人是三連臨時拆分過來的,指揮配合尚未磨合順暢,能取得這樣的戰果已是難能可貴!」

「多謝將軍!我等全是仰仗將軍法力神威,才能獲此戰果,此實乃段某及全連將士三生有幸……」段思德得到了楊銘的鼓勵,難堪之情一掃而空,又開始奉承拍馬了。

「將軍……」電台里傳來了三連連長李大昆的呼叫,背景一片嘈雜,夾雜著步槍射擊的聲音。

「李大昆,什麼情況?」楊銘沉聲喝問道。

「報告將軍,輜重隊遇襲!」 向南的山坡上立著一面中軍大旗,一身鐵甲的后金游擊將軍穆成格佇馬而立,目視著前方的戰場,眉頭緊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了。穆成格是后金正黃旗人,舒穆祿氏,一等總兵官冷格里之子,他的家族與努爾哈爾淵源頗深,其祖父郎柱是庫爾喀部首領,很早就歸順努爾哈赤,其伯父揚古利是努爾哈赤的女婿。此次皇太極率軍入塞侵明,揚古利和穆成格都隨軍出征,屢立戰功。

皇太極大軍東進永平后,後方兵力空虛,之前投降后金的石門驛、馬蘭營、三屯營等十一處城池降而復叛,遵化城孤懸險境。若遵化有失,那麼后金軍回師出塞的後路將受到嚴重的威脅,因此,皇太極急遣貝勒代善、杜度領兵增援遵化,穆成格部也在其中。

劉之綸的一萬多兵都是剛招募的新兵,訓練既不足,也沒什麼紀律,甫一近遵化,即遭到杜度的痛擊,劉之綸引兵東退至娘娘山,憑藉地勢紮營死守。經過十四日一天的戰鬥,后金軍完成了對劉之綸部的分割包圍。十五日,岳托在遵化以西設伏打援,被楊銘大敗,三千人馬逃回遵化城的不足一千,到晚上消息傳到娘娘山,杜度大驚,急令全軍連夜進攻,意圖迅速消滅劉之綸部,然後回遵化與代善、岳托合兵。

穆成格作為前鋒率先出擊,他身先士卒,親自挽弓上陣,經過一夜血戰殲滅了劉之綸部主力。今天拂曉,逃回來的零騎報告明軍援兵已到,穆成格又驚又怒,隨即領軍繞到順義軍背後,企圖抄楊銘的後路兩面夾擊,卻發現了順義軍留在後方的輜重車隊,於是便立即發動攻擊。

雙方一接戰,穆成格就發覺不對勁,按他之前對明軍的認識,這樣的輜重車隊是完全不堪一擊的,因此既沒有派出楯車,也沒有派出重甲步兵,而是隨便派了幾十名輕騎衝上去,結果輕騎衝到半路就被對方的短銃擊斃了一半,剩下的好不容易衝上山坡,順義軍兩枚手雷居高臨下地扔過來,轟隆聲中一片人仰馬翻。

震驚之下,穆成格派出了楯車部隊,七八輛楯車掩護著一百名重甲步兵開始進攻。

楯車是兩輪車,仰攻不易掌握平衡,也不便負重加強防護,后金兵以兩人一組推著楯車緩緩前進,每輛楯車後跟著十幾個重甲步兵,他們的弓箭搭在手裡,準備著進入射程后開弓疾射。

順義軍陣地的木柵之後,三連連長李大昆帶著六十餘名長槍兵排成橫隊,還有五名擲彈兵手裡握著M67手雷準備著,再往後是拿著各式武器的三四百民伕,這些民伕以前從未上陣接敵,一個個臉色發白,手裡的兵器忍不住地在顫抖。

200步距離,無論是弓箭還是手雷都不能使用,現在唯一能禦敵的只有韻秋手裡的步槍。內紅點鏡里,后金重甲步兵的身影在楯車後面晃動,韻秋穩住呼吸,將紅點瞄準目標,扣動扳機,隨著槍響子彈出膛,槍身上傳來的後座力使瞄準鏡里的紅點跳離了目標,她迅速地壓住槍口再次瞄準,扣動扳機。

太陽已經升上天空了,陽光灑在冬季的山巒上,給蒼鬱的樹林草木染上一層金色,遠處的峰頂還積著殘雪,楓樹的殘紅在雪中顯得別樣的濃艷。

韻秋已經一整夜沒有合眼了,但此時她感覺不到絲毫的倦意,相反,還有一種強烈的覺醒和專註感,瞄準鏡里敵軍的身影感覺格外的清晰,她甚至能判斷那些后金兵的閃避動作,而提前調整瞄準點,對於Armodafinil的這種神奇效果,韻秋心裡不禁也暗暗感嘆。

隨著HK416步槍急驟的點射,那些暴露在視線內的后金重甲步兵一個個倒下了,韻秋換上新的彈匣,偏轉槍口對準楯車的正面開火,M855A1子彈輕易地破開包著鐵皮的楯牌,將躲藏在楯車後面的后金兵擊倒。

在步槍的火力打擊下,有幾輛楯車已經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失去推挽的車轅擱落在地上,車前方的楯牌歪仰著,中彈受傷的后金兵躺在車后抽搐呻吟。還殘存進攻能力的五輛楯車後面的后金兵怒吼著,推動著楯車開始衝鋒,剛進入50步的弓箭射程,那些后金重甲步兵就拉開了他們的弓,仰著角度拋射出一波箭雨。

三連的六十餘名長槍兵中有幾個人中箭了,連長李大昆感到肩部一涼,扭頭看去,一支箭桿釘在他肩部的皮甲上,箭枝上的羽翎仍在顫動不已。

「干他娘!」李大昆怒罵了一句,伸手握住箭桿試了試,感覺倒鉤並未入肉,一咬牙便將那箭撥了出來扔到地上。50步外拋射的箭殺傷力不大,箭簇破甲之後,其勢已衰,只要不被射中要害,一般不會有太大危險。

韻秋的步槍調到了連發模式,槍聲噠噠噠的響起,子彈像潑水一樣射向楯車,楯車后的后金兵紛紛仰面倒下,又有一輛楯車趴窩了。

趁著韻秋換彈匣的功夫,剩下的四輛楯車繼續前沖,又是一波箭雨射了過來。

「擲彈兵,投彈!」李大昆大吼著。

兩名擲彈兵上前一步,手裡的M67手雷越過木柵,划著長長的弧線飛向衝上來的楯車,轟隆的爆炸聲中,后金軍的楯車被氣浪掀得騰空而起,楯車后的重甲步兵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有人甚至連屍首都不齊全了。

穆成格冷冷地看著戰場,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他現在有點理解岳托的慘敗了,僅僅是一支輜重隊,兩個回合下來就讓他折損了一百多精兵,如果順義軍主力回來,恐怕自己就難以全身而退了。一瞬間,他想到了撤兵,現在走還來得及,輜重隊不可能具有追擊的能力,自己完全可以從容而退,但是——心裡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舒穆祿氏的榮耀在此一時!只要能殲滅這支輜重隊,順義軍的強大戰力就會成為無本之木,難以為繼,就會有機會殲滅之,而他也將因此成為後金軍的耀眼將星

「鳴號,全軍列陣——不,全軍自由攻擊!」穆成格命令道。

后金軍(清軍)早期的戰術極為靈活多變,戰場上也極為耐心,經常是和對手反覆鏖戰,不停地進行火力偵察,尋找對手的弱點,並針對性的進行戰術調整,碰到明軍遠射佔優就披雙甲,碰到明軍火槍密集就上楯車,碰到明軍大炮轟擊就挖溝防禦,種種戰法專以克制對方優勢為先。穆成格是從實戰中鍛煉成長起來的將領,他已經認識到了順義軍步槍和手雷的威力,如果採取密集陣形作戰,將會給對方的火力輸出提供最好的靶子,所以他決定採取猛烈而分散攻勢來戰勝對手。

「一連、四連、中軍連,所有能騎馬的,立即隨我回援輜重隊!」楊銘在電台里大吼著,「二連留下,馬匹全部分給回援部隊。」

「遵命!」幾個連長在電台里大聲回應著。

「將軍,輜重隊那邊戰況如何?」二連連長顧立威問著。

剛才李大昆已經在電台里向楊銘報告了輜重隊的遇襲情況,但是這邊的幾個連長並沒能聽到,他們的手持電台傳輸距離不夠,楊銘的ANPRC-155雙通道單兵背負式電台能聽到的,他們不一定能聽到,因此只能從楊銘的單方面通話中猜測李大昆報告的內容。

「輜重隊遇襲了,敵軍有千人規模,現在正在鏖戰!」楊銘趕緊給連長們解釋著。之前一路急行軍,緊接著又投入激戰,他一直沒功夫將電台模式調整好,現在就暴露出了隱藏的通信問題,如果顧立威不問,甚至他都沒察覺到這個問題的存在。

ANPRC-154單兵手持電台和ANPRC-155單兵背負式電台是「聯合戰術電台系統」(JointTacticalRadioSystem,JTRS)項目的產物,這些電台是全數字式的語音與數據傳輸無線電設備,具有空中組網功能。楊銘迅速操作著電台,空中下髮指令將所有電台組網,這樣每一部電台都成為中繼節點,只要能連上任一部電台,那部電台能收到的信號你就能收到。

「將軍,二戰請求回援作戰!」顧立威在電台里向楊銘請求著。

「你們不要去,馬不夠……」楊銘現在已經明白備馬的重要性,他要集中所有的馬匹供給回援部隊,讓所有將士都有雙馬,這樣才能儘快趕回戰場。

顧立威還要說些什麼,這時,電台里傳來的了李大昆的呼叫:

「將軍,敵人三面進攻,防線危急!」

「李大昆,撐住! 大將軍 回援部隊已經出發!」楊銘大吼著。

現在所有的電台都能聽到李大昆的聲音了,回援的連長們大聲吼叫催促著部隊,一連、四連、中軍連的兩百多騎兵帶著他們的備馬跟隨著楊銘向長緩的上坡山路衝去。 后金兵以十幾人一隊從各個方向衝過來,有騎馬的,也有徒步的,手裡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有挽著弓的,有挺著長槍的,有揮著大刀的,還有拿著大鎚大斧的,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隊伍互相配合著,在順義軍陣地的正面和兩翼試圖突破。

韻秋舉著步槍急射,很快就打光了一個彈匣,幾個方向來的后金兵太多,根本不知道該先射哪邊,她頻繁地三面調轉著槍口,倉促之間,射擊的準度迅速下降。

順義軍陣地正面寬約六十米,左右兩翼長約四五十米,後方是一座陡峭的山崖,正面和兩翼的防線長度合計有一百五十米左右,五名擲彈兵在陣地內來回跑動著,哪邊的敵軍近前,便朝哪邊擲出手雷防禦,這樣左支右拙,根本應付不過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成群結隊的后金兵離防線越來越近。

終於,一隊后金兵衝到了木柵前,他們揮著大鎚和大斧一頓猛砸,立著的木柵一根根地倒下。韻秋從側翼的急射中調轉槍口,對著那隊后金軍掃出一梭子彈,將他們全部擊倒在地。

右翼的后金兵又衝上來了,一個擲彈兵倉促地投出手雷,手雷在空中划著弧線落到地面滾動著,轟隆一聲巨響,幾個后金兵被炸得騰空而起,身體翻滾著跌落到血泊之中。

一個離爆點稍遠的后金兵掙扎著爬起來,鼻子眼睛流著血,抽出腰刀,怒吼著繼續向前沖,很快就衝進了順義軍的防線,望著那后金兵猙獰扭曲的臉,防守的民伕們嚇得紛紛後退。

那后金兵衝進人群,腰刀大砍大殺著,紛飛的血雨中,七八個民伕哀嚎著倒地,周圍的人群頓時陣腳大亂,紛紛扔掉手裡的兵器調頭狂逃。幾個膽大的民伕舉著長槍,憑藉著兵器長度的優勢向那后金兵刺去,只聽到一陣金戈之聲,槍尖刺到后金兵的重甲上,卻是紛紛彈開,民伕未經戰鬥訓練,手勁既弱,刺擊也不得法,竟對那后金兵的鐵甲無可奈何。

眼看那后金兵揮著刀又要衝過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年輕民伕急中生智,大喊著:「刺他脖子嘴巴!」十幾桿長槍慌亂亂地向那后金兵門面刺去,那后金兵閃避之下,大多都刺空了,卻還是有一桿槍尖刺中了嘴巴,那后金兵口吐著血沫,牙關緊咬著槍尖,還要上前拚命,這時又有兩桿長槍刺中他的脖子,隨著槍尖的撥出,后金兵噴著血撲倒在地上。

※歷史上,江陰守城八十日,有個清軍猛將身披三層甲攻上城頭,民壯的大刀長槍奈何不得,眼看要壞事,一個小孩大喊:「刺他嘴巴!」,於是叢槍齊發,都往那猛將嘴巴里招呼,此猛將遂OVER。

幾個后金重甲步兵挺著長槍沖了過來,民伕們手裡的長槍晃蕩著,幾十桿長槍如同叢林一般擋在後金兵面前,那幾個后金兵長槍左右撥盪,民伕手中的長槍有幾桿掉落地上了,但更多的長槍仍向前虛張聲勢地刺著,竟生生把那幾個后金兵逼得退了幾步。

一個膽大的青壯跨前一步,舉著長槍要追刺后金兵,但看到左右的人群都畏縮著不敢上前,那青壯的腳步停下了。

瞬間的猶豫,便是生死之隔。后金兵扔下了長槍,挽開弓弦,在不到十步的距離射出羽箭,嗖的一聲,箭枝直直地飛過來,正中那青壯的面門,青壯一聲哀嚎,雙手條件反射式地捂住了臉,鮮血順著指縫間的箭桿往外汩汩流淌,那青壯掙扎著倒下了。

又是一箭射來,同樣是正中面門,又有一個民伕倒在地上。

這就進入后金兵對付明軍長槍兵的傳統節奏了,十二力強弓,二十步之內,專射面門,一中即死,明軍很難抗衡。

一聲聲的霹靂弦驚,連射的快箭如雨,十幾個民伕門面中箭倒在地上,如林的長槍垂下來了,民伕們膽戰心驚地轟然後退。

在這危急的關頭,韻秋邁著大步跑過來了,颯爽的英姿繞過人群,手中的HK416步槍急驟地點射,瞬間便將那幾個剽悍的后金重甲步兵一一擊倒。

陣地正面的木柵已經大半被破壞,門戶大開,三連的數十名軍士正在與后金兵長槍對刺,晃動的槍尖帶著血雨寒光,雙方的隊列中不斷有人倒下。

「刺!」連長李大昆大吼著,帶領手下的軍士們齊刷刷地刺出長槍,尖銳而又沉悶的破甲聲中,三連的長槍隊列里又有兩人哀嚎著倒下。

「刺!」李大昆怒吼著跨前一步,長槍再次刺出,絕不讓對面的后金兵有挽弓的機會。

但是後續的后金兵又衝上來了,他們挽著強弓,對著三連的長槍隊列迎面急射,嗖嗖的羽翎破空聲中,十幾名軍士面部中箭,痛苦地倒下。

李大昆手裡持著長槍,眼睛里冒著火星,歇斯底里的聲音大喊著:「手雷!」

一個擲彈兵握著手雷猶豫著,這是他最後的一枚手雷了,順義軍和后金軍雙方對陣相距不到十步,這手雷能扔到哪裡?擲彈兵抑天嚎叫,欲哭無淚。

槍聲伴著韻秋沖奔而來的腳步聲響起,對面的后金兵接二連三地中彈倒下,頓時陣腳大亂,趁此機會,李大昆帶隊急退,距離剛一拉開,擲彈兵的手雷就扔了出去,轟隆的爆炸聲里后金兵成片翻倒,一波攻勢被暫時遏制了。

「全體撤退到第二防線!」李大昆大聲命令道。

順義軍陣地的第二道防線是幾十輛大車連接而成的環形防禦圈,大車的首尾用鐵釘連著,車上堆放著一袋袋的糧食。糧食這東西沉重,抗摔,不容易被破壞,砍幾刀刺幾槍都不要緊,灑到地上掃起來也可以繼續吃,放火燒也不太容易點燃,所以第二道的防線是用載糧車構成的。

楊銘和親兵換上了備馬,繼續向前賓士,電台里傳來的槍聲、手雷爆炸聲、吶喊聲、哀嚎聲、兵戈交擊聲,讓他心急如焚,輜重隊的第一道防線已經被后金軍攻破,而自己趕回陣地最少還要一個小時,他擔心三連和韻秋堅持不了這麼久。

「韻秋,你情況怎樣?」楊銘一邊策馬賓士,一邊將ANPRC-154手持式電台調到私有頻道大聲詢問著,無線電網已經設置好了,他的許可權可以跟任一部電台進行點對點通話,組網模式下所謂的「頻道」只是一種兼容傳統的說法,實際是分組數據交換。

「我還有六個彈匣,是打開了你的包裹找到的。」韻秋說,「我沒有時間壓子彈,請你不要怪我。」

「韻秋,我怎麼會怪你?」楊銘心中暗暗地恨自己,因為技術保密的考慮,他沒有教其他人替韻秋壓子彈。

楊銘感覺到自己的淚水在往外涌,「韻秋,我們永遠在一起,來生也要在一起!不,我只要今生,我要你活著!」

「楊銘,我不負你!」韻秋不再說話了,無線電里傳來了急驟的步槍射擊聲。

「韻秋,有危險就撤退,放棄所有輜重!」

回答他的是更激烈的槍聲和手雷爆炸聲。

「李大昆,我命令,如果陣地守不住,放棄所有輜重撤退!」楊銘切換到公共頻道吼出了命令。

「是,將軍!」李大昆大聲應著。

「李連長,四連謝某還有兩刻鐘趕到!」電台里傳來了謝慶元帶著氣喘的聲音,「救治所里還有十幾個弟兄,請李連長再堅持一下。」

兩刻鐘就是半個小時,謝慶元他們的騎術比楊銘好,領先了半個小時的路程。

「謝連長,李某會堅持到最後一刻!」李大昆的聲音黯然了,救治所的十幾個重傷員,各連的人都有,如果他放棄陣地撤退,確實是難以面對同袍。

「將軍,五名擲彈兵現在只剩七枚手雷了,三連六十五個兄弟還能作戰的不到三十人,民伕也死了四五十個……」李大昆向楊銘報告著,他是希望能得到楊銘強制撤退的命令,這樣他肩上的壓力會小很多。

救治所?溫如庭!楊銘腦袋裡突然靈光一閃,昨日在救治所跟溫如庭交談的時候,似乎聽他說過以前在衙門裡管過丈田的事。

「停止前進,下馬!」

賓士的戰馬急驟地停了下來,親兵們忠實地執行了命令,不解地看著楊銘。

「韻秋,把對講機給救治所的溫參謀!」楊銘在私有頻道里吼道。

輜重隊陣地的最後一道防線緊靠著山崖,構成防線的大車都是一些比較貴重的輜重,還有就是救治所載運傷員的車,楊銘的兩輛彈藥車也集中在這裡。防禦圈內,十幾個傷員或躺或坐著,眼神里充滿了緊張和絕望,昨日楊銘的救治妙手回春,將他們從重傷危險中拉了回來,可現在又要面對后金兵的屠刀,希望和失望轉換如此之快,生命如此之輕,怎不令人不勝唏噓。

幾個傷兵掙扎著爬了起來,尋著他們的刀槍,準備和敵人做最後的了斷。

逆劍狂神 青佈道袍外面披著皮甲的溫如庭一隻手提著長柄眉尖刀,另一隻手拿著韻秋傳遞給他的對講機,詫異地聽著楊銘的問話。

「溫先生,可曾學過《九章算術》?」

「學生確曾學過,只是不太甚解,勉強致用而已。」丈田必須要懂幾何算術,《九章算術》是中國古代的算學經典,講的是三角勾股弦,圓的周長和面積演算法等,溫如庭是學過的,只是這生死攸關之際,他實在詫異楊銘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溫先生,現在按我說的去做。」楊銘大聲說著,「在身前十步距離立一根木杆,正對太陽!」

溫如庭不知所措地上前十步,將長柄眉尖刀插在地上,又退回去眯著眼睛看了,「將軍,立好了,身前十步,正對太陽!」

「在腳下畫標記,記住此時站立的地方!」

山坡上,迫擊炮已經架好,楊銘將炮身上的M64瞄準鏡對準十幾米外立著的M1A2標杆,三點一線正對太陽,完成了瞄鏡角度的歸零。

「溫先生,右邊有一處山峰,峰頂有白雪的,先生是否看到?」

「看得到,將軍……」

「峰頂比照身前標杆角度多少?」楊銘將M64瞄具轉向瞄準峰頂,問著溫如庭。

「角度……向東十五度……」

「溫先生,鄰著的山峰,稍低一些的那座,角度多少?」

「向東二十來度。」溫如庭的聲音帶著苦笑,「將軍,您這是在尋龍認脈么?」

溫如庭讀書涉獵頻廣,這風水堪輿之術也懂一些,他有點懷疑楊銘是認為輜重隊這幾百號人死定了,在給他們擇一塊風水寶地。

楊銘現在沒空跟溫如庭多講,他轉動M64瞄具對準另一座山峰得到角度,又取出激光測距儀測出距離,然後掏出手機,將溫如庭告知的兩個角度數據和自己這邊測得的角度、距離數據輸入單元格,用三角公式算出了自己和溫如庭之間的距離和方位角。

M821A2高爆彈滑入炮膛,嘭的射向遠方的天空。

「溫參謀,仔細觀察炮彈的落點,報告距離和標杆角度!」

「將軍,您說什麼?……」溫如庭不解地問著,話音未落,電台里便傳來了隱隱的轟鳴聲,那是迫擊炮彈落地爆炸的聲音。

溫如庭的疑問不答自解了,他驚喜地大喊:「將軍,炮彈打遠了,落到山坡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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