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所有消息都是壞的。就在軍士長緊張思索對策的時候,耳朵里傳來了機械牧師的興高采烈的歡呼聲。

「終於修好了,這傢伙的履帶已經接上了。」

機械牧師用滿是油污的手撫摸著運兵車履帶,滿意地點著頭。

庫斯克拉特的大腦根本沒有經過絲毫,完全是憑著本能,對所有倖存者大聲呼喊:「上運兵車!快,以皇帝陛下的名義,讓我們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黑暗生物已經再次攻了上來。之前那些重型投槍爆炸過後,防禦陣地上的火力已經減弱了不少,現在更是完全停止。這意味著:人類守衛不是損失慘重,就是已經被全部炸死。

庫斯克拉特軍士長迅速跳進車廂,操縱著車頂前端的聯裝機炮不斷掃射著越逼越近的黑暗騎士,掩護其他人登車。殘存的士兵們也很配合,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

兩頭猿人巨大的體格給它們自己造成了麻煩,速度也就慢了一些。軍士長手下的戰士顯然沒有耐心給猿人讓路。這種野蠻生物雖然在戰場上表現不錯,卻渾身上下充滿了體毛和惡臭。平時大家都這麼做,更是極力避免和猿人同乘一輛車。但是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許多。

庫斯克拉特把一個沖在最前面的黑暗騎士納入瞄準鏡十字,用力扣下扳機,黑暗騎士的頭部忽然整個爆開,連帶著大半邊肩膀也隨之炸得粉碎。然後,軍士長沖著已經鑽進座艙的駕駛員奇努克下士吼道:「快開車,必須儘快衝出去。還有車裡的其他人,拿好你們的武器,所有人朝著車輛行駛方向集中射擊!」

頭盔通訊器里傳來奇努克下士焦躁不安的問話:「長官,朝哪個方向開?」

庫斯克拉特軍士長四下看了看,眼睛看到的景物沒辦法給他答案。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和硝煙,鬼才知道這種時候究竟什麼地方才是真正安全的?

那麼,就隨便選一個方向超前沖。至於其它的事情……就只能交給皇帝。他會保佑我們。

「皇帝在上!」

庫斯克拉特軍士長怒聲咆哮:「北面,北面那堵牆已經被炸裂了。就從那裡撞出去!」

裝甲車的引擎轟鳴立刻蓋過了一切聲音,短短几秒鐘,已經增加到最大馬力。奇努克下士死死踩住油門,裝甲車以不可思議對的速度越過障礙,朝著圍牆筆直撞去,整段牆壁轟然坍塌,履帶駛過之處,掀起衝天的塵土。包括庫斯克拉特軍士長在內,所有人都看見一名從那個方向撲來的黑暗騎士被倒下的牆壁壓住,就像一棵隨著混凝土塊倒下的樹。然後,被沉重的戰車履帶從身體表面狠狠碾壓過去。

「別浪費你們的子彈,看準了再打。」

「一定要衝出去。」

「皇帝保佑,我們不會死。」

「搜索者」運兵車從一群黑暗騎士當中直接沖了出去,就像一艘馬力十足的快艇在水面上破浪前進。這變化太過突然,誰也沒有想到人類殘軍竟然會選擇這個方向突破。奇努克下士把油門踩到最大,裝甲車發出令人恐怖的咆哮,不斷朝前猛衝。猝不及防的黑暗生物紛紛多山,仍然有來不及閃避和殺紅眼睛想要以個人力量抗拒機械的傻瓜被四處撞飛。還有幾個特別勇敢的黑暗騎士,當場被戰車撞倒,履帶碾過它們身體和頭部的時候,發出令人膽寒的可怕聲響。

黑暗生物當然不會心甘情願放棄即將到手的獵物。它們紛紛在換亂中編組戰鬥隊伍,用弓弩在極近的距離發射。庫斯克拉特軍士長已經把身體縮回了車內,運兵車的裝甲外殼上火星四濺,各種箭矢甚至投擲過來的戰斧雨點般落在車體表面,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巨大的噪音使車子內部無法彼此交談。實際上也根本不需要。軍團戰士和猿人們擠在一塊兒也毫不在意,只顧著從車廂射擊口向外開火。雖然彈藥已經所剩無幾,可現在絕對不是節省子彈的時候。

庫斯克拉特剛剛把矢彈槍瞄準一名黑暗騎士,裝甲車突然一頓,軍士長的身體失去控制,朝前撲倒,裝上了一個猿人佩在肩膀上的子彈帶,左邊眼眶頓時鮮血直流。幸運的是,庫斯克拉特手裡的槍沒有走火。

「混蛋,究竟怎麼回事?」

庫斯克拉特忍住疼痛,沖著駕駛兵連聲咆哮:「你怎麼開的車?」

「我們剛才撞上另外一堵牆了。」

奇努克下士一邊把車子轉向,一邊熟練靈活的拉起操縱桿:「到處都是黑暗生物,它們的數量簡直多得可怕。長官,我們往那兒跑?」

不等庫斯克拉特回答,奇努克又補充了一句:「這輛車撐不了太久,再沖不出去的話,我們就全完了。」

「城外!往城外沖!」

庫斯克拉特軍士長抹了一把額頭上流下來的血,這使他看起來顯得越發猙獰:「電子地圖顯示城外就在北面方向,也就是你的左邊。到了開闊地帶我們才能跑得更快。不管前面有什麼東西擋住我們,一定要衝出去。」

「我正在加速!」

「再快一些,你可以做到的。」

「皇帝啊!請救救您的僕人……」

裝甲擋板有效地隔絕了外面的噪音,但是從車體內部的震動上,仍然可以感覺到車輛引擎的強勁和張狂。奇努克臉色鐵青,操縱戰車絲毫沒有想要減速的意思,直接沖開了黑暗生物的防線。車外不斷傳來聲嘶力竭的慘叫,甚至可以感受到履帶碾過柔軟身體與堅硬骨頭的動靜。戰車繼續前沖,發動機囂張地咆哮著,一頭撞開鐵絲網,把兩邊連帶的欄杆高高撞飛,然後運兵車整體前傾,以可怕的速度筆直滑下了路面另外一邊接近45度角的斜坡。車裡的人們咒罵著,就像攪拌器里的水泥滾做一團。庫斯克拉特軍士長也失去了控制,整個人被擠壓在猿人毛茸茸的雙腿中間。庫斯克拉特覺得自己快要嘔吐起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距離猿人如此之近。而且,還是位於猿人巨大的生殖器位置。

裝甲車終於衝出了黑暗生物的防線。奇努克下士沒有減速,依然踩死油門。

庫斯克拉特閉著眼睛大口喘氣,他覺得自己迫切需要新鮮空氣。否則,猿人濃烈惡臭的體味簡直就是一種毒藥。

猿人們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它們似乎不知道什麼是害怕。或者,這種情緒已經從它們的大腦中被剔除。

「讚美皇帝陛下,我們還活著。」

庫斯克拉特軍士長几乎是呻吟著說出這句話,也使得車廂里的其他人反應過來。然而,就在此時,一枚從遠處扔過來的重型投槍落在了車子側面,轟然炸開。

裝甲車體朝著側面歪了一下,卻沒有翻倒,履帶落下,車子仍然朝前狂奔。

庫斯克拉特撲倒射擊口前向外張望,發現山坡上有數十名黑暗騎士沖了下來。它們顯然不願意就這樣隨便放過逃亡者。在坡頂,已經出現了幾名體格魁梧的狼人身影。它們手中握著重型投槍,從方向和目標判斷,應該就是自己這邊。

奇努克下士對於危險的認知程度,顯然要比庫斯克拉特更加清醒。他立刻採用了規避攻擊的蛇形機動方式。三枚凌空射來的投槍連續在裝甲車附近炸開,卻沒能對車子本身造成傷害。不過,這種幸運沒有一直持續下去。就在奇努克下士操縱車輛剛剛拐過彎道的時候,一枚投槍落在了正前方的行駛路線上,距離運兵車不到兩米。爆炸引發了火焰,庫斯克拉特頓時覺得一陣滾滾熱浪撲面而來,車子外面全是火焰濃煙。

側面,還有一道山坡,坡底是一片積水甚深的人工湖。

「開下去!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庫斯克拉特沖著奇努克下士連聲狂吼:「右轉向90度,立刻轉向。」

所有人感覺車頭猛然下垂,然後運兵車一頭衝進了湖面,緩緩下沉。

……

不知道過了多久,庫斯克拉特感到有冷水潑在自己臉上,刺激著自己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列兵安福爾那張驚喜異常的臉:「長官,你感覺好些了嗎?我們贏了,我們還活著。咱們陛下,我們還活著!」

庫斯克拉特軍士長從地上虛弱的撐起身子,用沙啞的聲音打斷安福爾的話:「其他人呢?他們的情況怎麼樣?」

「大家都還活著。不過所有人都受了輕傷。你的情況還好,奇努克下士的情況就要糟糕一些。他的左臂骨折,我看他需要好一陣子才能好起來。機械牧師的腿斷了,它找了些零件換上,現在可以保持行動能力。還有那些猿人,它們簡直就是金剛不壞之身,最多也就是皮肉傷,也許是幸運,但的確令人羨慕。」

機械牧師並不是主力軍團的正規編製。那實際上是升級版本的機械奴工。這種軍用奴工得到了教廷的特別祝福,配備有武器,精通機械維修與戰場車輛救助技術。不誇張地說,相當於戰鬥狀態下技術精湛的多功能生物機械人。

對於安福爾的後半段話,庫斯克拉特軍士長沒有聽下去。他長長呼了口氣,抬起頭,凝視著布滿陰雲的天空,腦子裡想起了小隊牧師戰死前說的那句話:「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希望。要記住,皇帝在注視著我們,他一直在保佑我們。」

……

蘇浩一直衝在戰鬥隊伍的最前面。

跑進巷道的時候,蘇浩驟然向著側面方向躍出,然後手足並用,雖然身子伏得很低,速度卻無比迅猛。僅僅幾個轉折,蘇浩已經衝出了幾十米遠。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黑暗騎士,那是一名手持重型弩的射手。當蘇浩揮舞鏈鋸劍橫向割斷對方脖頸的時候,從空中歪落在地上的黑暗騎士頭顱仍然充滿了恐懼和不信。它至死也無法想象:這個人類是怎麼穿過重重防線,出現在自己身後的?

激烈的戰鬥沒有持續太久。七分十一秒后,整個陣地上已經變得平靜下來。

四個戰術小隊,總共八十名精銳的軍團戰士對同一目標發起進攻,看似堅固的黑暗生物防線在短短几分鐘內已被攻破。地面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它們的屍體,卻並不完整,幾乎都是被鏈鋸劍和戰斧切割后扔棄的碎塊。

所有人都看到了蘇浩那種近乎幽靈般的速度和打法。如果沒有蘇浩隻身潛入防線內部,接二連三幹掉佔據地形負責遠程攻擊的狼人和黑暗射手,全隊進攻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順利,也不會沒有任何一個人員損失。

牧師托魯加爾收起鏈鋸劍,用尊敬的目光看著蘇浩,問:「你是怎麼做到的?能教教我嗎?」

一名中尉隊長也湊過來說:「長官,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像您這樣的打法。它們根本措手不及,即便是從正面方向突破,我們也毫無壓力。讚美皇帝,您是我見過最棒的戰士。」

蘇浩淡淡的笑笑,把手裡的矢彈槍插進身後的背包。

在軍用地圖上,這塊陣地被標註為「32」號地區。按照作戰計劃,這裡應該由「極限戰士」軍團獨立第六團第三連隊負責防守。進入這一地段,蘇浩一直沒能聯繫上該連隊指揮官弗洛貝爾上尉。現在,戰鬥已經結束,仍然沒有找到任何關於該連隊的蹤跡。

藥劑師張中原看穿了蘇浩的想法,安慰道:「說不定,第三連已經提前撤離了這個地區。」

「我可不同意你的這種說法。」

蘇浩臉上的表情陰雲密布:「我們都知道黑暗生物有著把人類戰士當做食物的醜陋習慣。通訊器就算是損壞,也應該還有別的聯絡方式。瞧瞧這兒,光是看看這些破碎的建築和地面,就知道曾經爆發過何等慘烈的戰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第三連應該是被全滅了,他們很可能是打到了最後一個人。」

張中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轉過頭,卻看到了用同樣探詢目光看著自己的牧師托魯加爾。

全滅,這種事情很少發生在軍團戰士身上。

可如果真的出現了,就意味著戰鬥極其慘烈,甚至遠遠超出預計。 「向地面指揮中心報告吧!我們已經佔領了陣地,沒有找到倖存者,也沒有屍體。黑暗生物的防守力量不是很強,我們總計幹掉了三十三個狼人,五十一個黑暗騎士,還有兩百多個高級黑暗戰士。就是這些。」

蘇浩一邊說著回復給指揮中心的戰報,一邊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動力戰甲碎片,對自己手臂上的護甲對比著。

那是一塊白色的護甲碎片。只有巴掌大小。從外形上看,應該是屬於戰甲左胸位置的部分,中間插著一支黑暗生物特有的箭矢。這種箭頭用特殊金屬製成,穿甲能力極強。當然,最重要的是,箭頭打造過程中,添加了黑暗生物體內的一種微量激素。這種特殊鑄造技術被廣泛運用於黑暗世界的各種武器上,也是它們賴以對付人類軍隊的根本。

……

奇努克下士把最後一塊高熱能餅乾塞進嘴裡,一邊嚼著,一邊對坐在旁邊的庫斯克拉特軍士長含含糊糊地問:「長官,我們還要在在這裡呆上多久?」

庫斯克拉特布滿灰塵的臉上露出苦笑。

他也想趁早離開這個鬼地方,儘快回歸自己原先的部隊。自從四天前好不容易從黑暗生物掌心裡逃出來,三名倖存的軍團戰士,一個機械牧師,兩頭猿人,就一直躲在湖邊找到的一艘破駁船里。這艘船實在太破舊了,天知道它原來究竟是做什麼用的?但不管怎麼樣,船體表面的破布和舊木板,成了掩蓋倖存者們最好的遮蔽。駁船此前就遭到過攻擊,只剩下破破爛爛的殘骸。但它仍然保持著最基礎的漂浮能力,沿著人工湖的排泄水道,朝著下游緩慢移動。

庫斯克拉特很清楚,那個方向與自己軍團的指揮中心所在地恰恰相反,越走越遠。可是,那輛運兵車已經沉到了湖底,實在找不到任何可以代步的機械,沿途岸邊隨時可能遭遇危險。庫斯克拉特就只好讓大家在駁船上暫時棲身。不過,當初這個決定,現在庫斯克拉特看來實在是一種幸運。在這幾天里,他們看到岸上有無數黑暗軍隊的後續浩浩蕩蕩開上前線。如果他么當時離開駁船,從陸地上走的話,恐怕現在連渣都不剩了。多虧了偽裝成殘骸一直在河道上漂流,黑暗生物沒有注意到這裡,也從未想過這艘爛船上居然還有活人存在。

「等到了沒有敵人的地方,我們就立刻上岸。」

庫斯克拉特思考片刻,宣佈道:「上岸以後,大家要隨時做好戰鬥準備。這個地方到處都是黑暗崽子,我們遇到危險的幾率,遠遠要大於遇到自己人的時候。」

嘴上是這麼說,但每個人,包括猿人,都很清楚,如果不小心遇到了黑暗軍團,恐怕再也不會得到上次的那種幸運。

自己這邊的人數太少了,而且彈藥也所剩無幾。

時間又過了兩天,軍用背包里的食物只剩下最後幾塊餅乾。幸運的是,從昨天中午開始,岸邊已經看不到黑暗生物的痕迹。這裡似乎已經遠離了戰鬥區域,也不在黑暗生物的勢力範圍內。

由於負傷的緣故,奇努克下士一直透過駁船上的木板和破布,關注著岸上的情況。忽然,他伸手拽了拽庫斯克拉特軍士長的胳膊,低聲說:「長官,看看那個地方,這裡好像剛剛發生過戰鬥,兩邊交過火。」

沒錯,岸上好幾個地方正在冒煙,各種屍體殘骸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噁心的臭味。只是駁船位置距離岸邊太遠,肉眼很難看清楚具體的情形。不過,火焰和濃煙是顯而易見的。

庫斯克拉特疑惑地拿起戰術望遠鏡,嘴裡自言自語:「真是奇怪,這裡應該不屬於正常戰鬥範圍。團隊長講解任務的時候,我看過電子地圖,這一帶沒有我們的人,也不屬於重點要控制的資源地區。為什麼會有……」

說著,庫斯克拉特突然僵住了。

透過望遠鏡,他看到了一輛形狀古怪的戰車殘骸。在側面車身上,赫然印著一個八角星形的黑色徽記。

那是混沌軍團的特殊記號。

混沌軍團,是人類帝國對於那些反叛者的特殊稱謂。

皇帝的每一個基因原體,都是一名優秀的軍團指揮官。他們是皇帝最忠心的僕人,是統領各個軍團最優秀的戰士。他們經歷了不計其數的戰鬥,開拓,並且征服了一個個空間領域,使帝國得到強大與擴張的基礎。構成軍團的根本,是軍團長,也就是基因原體改造過的戰士。每一個來自皇帝純血的基因原體,都成長為超人一般的存在。然而,他們也和普通人一樣,不能超脫於猜忌、憤恨與虛榮。

混沌,是教廷對於空間領域生物的總稱。它們在不為人知的時候慢慢腐蝕了「帝皇之子」軍團長,使他成為了最初,也是最為強大的感染者。這種感染並非身體表面的變化,而是來自於心靈與精神內部,就連感染者自己也沒有發現,自己正在漸漸墮入黑暗。直到真正爆發的那一天,人們才突然發現,事情開始變得清晰起來,叛亂要比原先任何人能夠預料的都要嚴重。

這已經不是某幾個人被污染,或者幾個戰鬥團隊被腐蝕。反叛軍團多達好幾個,就連戰鬥力強悍的「泰坦」軍團,也因為褻瀆了皇帝而高高舉起叛旗。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所有被感染的軍團,都被統稱為「混沌軍團」。

列兵安福爾湊過來問:「這些污穢骯髒的東西,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庫斯克拉特沒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淡淡地說:「混沌軍團天生就和黑暗世界不對付。黑暗生物好像也不怎麼歡迎這些東西。不過,從目前的情形看,黑暗生物似乎是狠狠揍了混沌軍團一頓。這對我們來說,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下士奇努克插進話來:「好像被打敗的應該是黑暗生物吧?它們只是數量眾多,戰鬥力卻不怎麼樣。尤其是在沒有高級貴族領隊的時候,黑暗生物幾乎從未贏過。」

「這可不一定。」

庫斯克拉特軍士長緩緩搖著頭。他隱隱覺得,混沌軍團似乎不像是趁亂來搞點兒獻給邪神的祭品那麼簡單。雖然他們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死亡和清洗。庫斯克拉特努力分辨著殘骸上的軍團標記,只是很模糊,不太清楚。

有燃燒的戰車,表明戰敗一方應該是混沌軍團。但事情也有可能是反過來。畢竟,沒有人親眼目睹戰鬥實況。

列兵安福爾冒出一句:「混沌軍團可能是忙著趕路,突然遭到了黑暗生物的襲擊。也可能是對方數量太多,就像我們幾天前的那個時候一樣。」

望遠鏡頭緩緩移動,突然,庫斯克拉特怔住了。

「你怎麼了?」下士奇努克感覺到了軍士長身上的變化。

庫斯克拉特慢慢放下望遠鏡,抬手指了指遠處的戰車殘骸:「看那個標記,是……是他們,千瘡之子。」

千瘡之子,混沌軍團中素來以計劃嚴密,詭計多端而著稱的狡詐惡魔們,會被黑暗生物一個突襲打敗?這種事情說出來,恐怕也只有沒腦子的傻瓜才會相信。

駁船上安靜得出奇,所有人都不約而同保持著沉默。在這片剛剛撕殺過,充滿血腥的地方,這樣的血腥卻顯得分外令人恐懼。

「快!所有人隱蔽好,用船上的帆布蓋住自己,趴下別動。」

庫斯克拉特軍士長低沉急促地下令。他不知道自己腦子裡為什麼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最好帶著大家保持現狀,靜悄悄的漂過這一地區。

十多分鐘后,駁船殘骸漂過了河道的彎曲部分。

就在船頭剛剛劃過前面障礙物的一剎那,庫斯克拉特覺得自己的身體忍不出顫抖起來。

他看到了他們。

污穢、邪惡、恐怖……無論什麼樣的可怕辭彙,都無法形容岸邊的景象。

大批的混沌戰士聚集在側面的河岸上。在密集的人群中間,一座外形怪異的建築正在逐漸長大。

是的,它在長大。就像嬰兒成長為少年,青年變為成年人那樣。

這也是一種空間領域規則,一種能量被使用轉換的方式。與混沌軍團和空間生物交手的過程中,教廷發現:空間生物往往會在固定空間領域內部提前建造好某些建築,然後,以其為核心,以能量方式進行空間轉移。就像一輛汽車,從A點轉移到B點,消耗的僅僅只是汽油,車輛本身卻不會造成任何損失。使用裝置與空間轉換器類似,區別在於,只有被污染過的混沌戰士,也就是原來的軍團戰士,才能使用這種邪惡的變異能量。

河岸上堆積著小山一般的黑暗生物屍體,多達上萬。這些死屍被源源不斷送進建築內部,每進入一具,那座建築的體量就會稍微增加一些。這同樣也是一種能量使用。無論人類還是黑暗生物,身體都是能量構成。混沌軍團善於對能量進行轉換,它們管這種以死者屍體進行轉換的方式叫做「血祭」。當然,從局外人的角度來看,血祭很恐怖,而且用喪盡天良來說也毫不為過。可如果單純從能量使用方面而言,卻極為普通,也就相當於往爐灶內部添加木柴,使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庫斯克拉特幾乎聞到血肉腐爛發出的惡臭。他看到一股股扭曲的黑煙正從建築頂端冒出,河對岸是一片古怪的黑色柱群在不停的起起落落,一群身份相當於帝國機械奴工的邪教徒,正在這些柱子之間忙碌著。其中伴隨著巨大的機械轟鳴聲,一座讓人無法直視的橋樑正在成形。

駁船沒有動力,完全依靠水流漂浮。庫斯克拉特發現,他們正被水流推動著,朝那座遠處的惡魔之橋越來越近。

一旦接觸,也就意味著自己有很大幾率被感染。

「奇努克,抓住船尾的舵,然後向右轉,靠向岸邊。」距離太近了,庫斯克拉特伏低身子,以自己都快聽不見的聲音說。

下士奇努克臉上滿是恐懼,他照著軍士長說的話,伸手抓住了船舵。駁船殘骸開始慢慢轉向了右邊,湍急的水流沖著船體,繼續接近遠處的橋,也接近了河岸。

敵人就在如此之近的地方。感覺就像疲憊的你正潛伏在草叢深處,外面遊盪著多達幾十頭飢餓的獅子。它們之所以還沒有發現你的存在,僅僅只是風向不對,沒有把你身上的汗味兒吹進獅子鼻孔。但這種幸運不可能永遠保持下去,你只能在恐懼的沉默中祈禱,無法說話,手裡也沒有刀子或槍。

庫斯克拉特緊抿著嘴唇,他聽見自己的口水順著喉嚨往下滑落,在身體里發出的聲響。高熱能餅乾雖然可以補充營養,卻無法滿足生理上的飢餓。庫斯克拉特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有正經吃過東西。炸雞塊、黃油豌豆、還有雞蓉蘑菇土豆泥……見鬼,現在是什麼時候?為什麼我腦子裡偏偏會想起這個?難道,我的思維已經變得跟那些黑暗生物,還有邪惡的混沌軍團成員一樣了嗎?可是話又說回來,恐懼說不定就是飢餓的催化葯。否則,真的無法解釋現在這種危險場合為什麼會讓我如此的開胃?

遠處的橋越來越近,趴在船艙里的每個人都看到了被能量包裹的巨大橋墩。顯而易見,這艘駁船殘骸一旦撞上去,絕對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情。雖然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但庫斯克拉特絕對不想去試試看。

他壓低聲音繼續說:「奇努克,把舵再打大一些,離那座該死的橋遠一點。」

奇努克距離船舵最近。雖然他的恐懼心理好不亞於庫斯克拉特,卻必須服從軍士長的命令。這不僅僅因為他自己也是軍人,更多的,還是因為大家都在同一條船上。

駁船搖搖晃晃朝著岸邊緩緩漂去。如果有人一直關注著這艘駁船殘骸,此時一定會發現,殘骸的運功軌跡非常古怪,並不是單純在水流推力下運動。無論如何,這已經不再像是一塊從上游順流飄下的殘骸。但是對於潛藏在船里的倖存者們來說,已經關不了這麼許多。庫斯克拉特及其手下的戰士們一個個大氣也不敢出,列兵安福爾甚至以極低的聲音在做著禱告。

距離橋墩還有不到五十米。

庫斯克拉特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渾身的血似乎全部集中在了頭頂。他緊緊抓住穿幫,粗大的骨節從皮膚下面凸顯出來。軍士長死死盯著岸邊那群正在工作的邪教徒。距離是如此之近,庫斯克拉特還是第一次從這個距離觀察他們。邪教徒背部的呼吸管繞過脖頸,斜插進前面的胸口。他們與機械奴工一樣,都是利用生物技術改造而成的工人。通過機械灌輸的大量意識和技術,使他們成為世界上最好的超級技工。不過,與人類帝國的機械奴工不同,邪教徒配備有弱效麻痹激光作為武器,受到攻擊的時候,還可以操縱手上的工程機械臨時充當武器。機械奴工就沒有這樣的反抗意識。它們即便是死,也絲毫不會反抗。

人生,從來就是一道兩難的選擇題。

就像現在,軍士長庫斯克拉特極其憎恨這些人類當中的叛徒。然而,此刻他卻無比渴望多靠近邪教徒一些。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遠離河面上的橋墩。這艘駁船實在太老太舊,一旦碰撞上去,立刻就會四分五裂。到了那個時候,即便是想要反擊,落在水裡的人們也根本無法做出相應的舉動。

兩名看守邪教徒工作的混沌戰士朝著河岸方向走了過來。他們身上的盔甲款式與軍團戰士有所區別,通體呈黑色,沒有頭盔,臉上的皮膚蒼白,面頰兩邊布滿坑坑窪窪的凹痕,看上去就像是痊癒后的天花患者。這是混沌戰士與正常人類之間最明顯的區別。他們都被感染過,從身體到靈魂,已經屬於惡魔,不再屬於皇帝。

兩名混沌戰士都在注視著河裡的駁船殘骸,看著這塊頗為怪異的漂浮物流向他們。庫斯克拉特大氣也不敢出,只是默默祈禱著希望這兩個變種混蛋是看錯了,然後趕快把他們那雙恐怖的眼鏡轉向別的地方。然而,庫斯克拉特最終還是失望了。

除了這兩個混沌戰士,還有一些河岸上的其他人,已經注意到這塊漂流痕迹不尋常的殘骸了。駁船距離河岸很近,一名混沌戰士有些遲疑地半端起了槍。看得出來,他並不確定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可是在這種時候,朝著可疑目標隨便打上幾發子彈,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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