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垂著頭的教官聽到這番話時,好似也不由自主的稍稍鬆了一口氣。

自始至終。

上官拓跋在青眉教官的面前姿態放的一直都很高,這種高壓姿態也讓青眉一直很忐忑。

眼看着總算能夠步入流程。

只要將流程結束,他就能夠帶着趙信從這裏離開。

絕對是他願意去做的。

「那……屬下就開始了?」青眉教官依舊瑟縮的低語,得到的是上官拓跋一臉不耐煩的抬了抬手。

得到上官拓跋的命令。

青眉這才稍微直了一些腰板,目光淡漠的看向趙信。面對趙信時,他可就沒有了對上官拓跋時的那種低姿態。

「趙信!」

一聲沉重的低呼從青眉的口中傳出,趙信聞言抬頭就聽到青眉教官又低斥一聲。

「在那裏傻站着做什麼,還不過來?」

「你說話能不會客氣點啊。」卻不想,青眉教官話音剛落,上官拓跋又瞪着眼睛怒斥一聲,「你在那吆喝誰呢,你知不知道他什麼身份?天人之軀,聖人之體,就算是咱們血色之地也要給予足夠的尊重,不明白么?」

真難伺候!

這是青眉教官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怪不得,他的那些同僚得知對接的是上官拓跋特使,都跟躲瘟神似的誰都不願意來進行接洽。

就這種祖宗,誰能伺候的了?

這也不對,那也不對!

血色之地向來都是如此,對待任何人都是一視同仁,從來就沒聽說誰再被選拔前往血色之地時還是客客氣氣的。

在前往血色之地之前就進行高位壓迫,是血色之地的拿手好戲。

從一開始就建議威嚴。

這樣,到了血色之地中才能夠更簡單輕鬆的去管理那些選拔人員,讓他們從內心深處畏懼、忌憚血色之地的教官。

現在好了!

接洽期間特使就讓他這個教官顏面蕩然無存,現在又吆喝着要對趙信小心對待。

待到趙信進到血色之地后,他還能將那些教官放在眼中?

沉默了良久。

青眉教官這才輕吐了口氣。

「趙信上仙,請將這顆丹藥服下。」言語間,青眉教官伸手入懷,取出一個瓷瓶后從裏面倒下來一顆紫紅色的丹藥。

將丹藥接住的趙信放在鼻前輕嗅了一下。

沒有氣味。

整顆丹藥的色澤都比較圓潤。

趙信這麼多年一直有太上老君提供丹藥,也偶爾會前往兜率宮,看着那些童子煉丹,看他們使用的藥材,耳濡目染也對丹藥有些了解。

偏偏——

這顆丹藥他竟是看不出絲毫端倪。

「我為什麼要吃它。」

趙信用手捏著丹藥明知故問。

按照他現在所進行的劇本,他對血色之地應該是沒有任何了解的,自然也不會知道這顆丹藥的作用。

如果他真的就那樣輕而易舉的服下,反而會引起懷疑。

「請趙先生放下,這其實是一顆補藥。」青眉教官笑着解釋道,「對您不會有任何危害,反而會促進您的一部分修為。您被血色之地選中,乃是神賜福澤,這屬於您入門的第一份禮品,您會喜歡的。」

「如果我不需要呢?」趙信凝聲低語道。

「那麼,您應該就沒有辦法前往血色之地了。」青眉教官臉上露出勉強的笑容,讓他這種常年在選拔人員面前都綳著臉,黑臉如包公的他臉上露笑,可想而知到底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血色之地的態度還真是很強硬呢。」

趙信微微一笑。

低頭看着手中的丹藥沉默了良久。

這應該就是會讓人失去意識的丹藥,如果將之服下那麼他的性命就完全交付到了旁人的手上。

「劍主,放心,一切有我!」

識海中劍靈的呼聲傳來。

趙信不由得抿著嘴唇微微一笑。

他倒不是笑別的,只是感嘆劍靈跟他待的久了,說話的感覺都跟他差不太多。

一切有他!

這枚丹藥要是服下,劍靈和靈兒也肯定會沒有意識的。

「拼了。」

心中默念一聲,趙信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都決定的事!

現在糾結的再多也沒有任何意義。

心頭一橫,趙信就抬手就將丹藥扔到了口中。

入口的剎那。

丹藥就宛如仙丹一般化作一縷氣湧入到了他的四肢百骸,更是沖向他的識海,哪怕是趙信想要用仙元將其包裹都未曾給到時間。

幾乎是剎那間,趙信的識海就被封鎖。

眼前一黑。

「喂,醒醒。」

耳畔不善的低語湧入到趙信的耳畔,聽到聲音的趙信心中茫然。

他怎麼還有意識?

不是說服用下丹藥他的意識將會徹底消失,他都還沒有感覺意識消失前的狀態,耳畔卻聽到呼聲。

他微微皺眉,猛地睜開雙眼。

卻發現——

眼前早就已經不是他剛剛所在的雲端,映入眼帘的是一棟暗紅色的建築,他此時是倒在一個簡陋的床鋪上,枕邊還有着一個木牌。

上面烙印着『趙信』二字。

「醒了,別在那傻獃獃的坐着了。」不善的低語又湧入趙信的耳畔,趙信循着聲音望去。

就看到,他對面的床鋪坐着個獨眼青年。

在他的兩側還站着四個人。

他們都抱着肩膀,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趙信時眼中伴着些許嘲弄似的笑,而後他就看到坐在他對面床的青年微微抬眉,口中吐出一句話。

「歡迎來到血色之地,新人!」。 於嘉一看江晟景的眼神,就覺得他是故意的。

「你怎麼能忘呢?」

於嘉一邊說,一邊就忍不住捶他一下:「剛剛在外面是誰說自己記憶好,不用拿手機記錄號碼的?」

江晟景笑笑:「對不起哈,一孕傻三年,所以我就……」

「江晟景!」

於嘉有些惱火的打斷了他:「生孩子壞孩子的明明是我,享受當爹的才是你,你傻個P!」

江晟景接過了她吹過來的小粉拳:「可是我照顧她的時候比較多啊,我因為照顧她,每天睡眠不足——睡眠不足,人也會變傻的!」

這倒是實話!

江小魚剛剛出生的時候,一直是母乳餵養與奶粉相結合,為的是讓於嘉晚間能夠得到充分的休息。

但是江晟景就不一樣了,他覺得女兒是他和小嘉唯一的希望,所以差不多每晚都要起來幾次,跟保姆一起鬨著江小魚。

那段時間他的確很累,但是對愛妻愛女的責任感,讓他堅持了下來。

後來江小魚長大了,身體也漸漸硬朗起來,小嘉狀態也越來越好,他才漸漸放下心來。

但是現在,公司的事情又忙了起來。

所以江晟景說他累,睡眠不足,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過來!」

江晟景招手叫她:「到我這兒來!」

於嘉雖然心裏不高興,但還是坐過去了:「幹什麼?」

「你很喜歡那位喬小姐嗎?」

江晟景把玩着她的小手,問道:「一定要跟她做朋友嗎?」

於嘉想了會兒,才道:「也不是,就是覺得自己朋友不多,也就跟小雪還不錯。」

江晟景哦了聲,然後點點頭:「我理解……」

他理解,她的精神狀態剛剛好一點,而且有了寶寶,所以很想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很想有自己的小圈子,這是正常人的想法。

江晟景不反對她交朋友,但是反對她跟喬希交朋友。

剛剛從一場混沌世界中醒過神兒來的喬希,乾乾淨淨,像一張白紙一樣。但是,白紙乾淨,卻又極其脆弱,輕易就能被染上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尤其喬希對她不懷好意,江晟景決不能給喬希可乘之機。

「小嘉,我不是不讓你出去交朋友,而是喬希這個人心術不正!」

江晟景換了個坐姿,抱住了於嘉,決定自己應該先發制人,先撕開喬希表面上溫婉善良的偽裝:「以前我爸媽曾經安排過我跟喬希的相親,但我不太喜歡她這個人。現在,你說我們結了婚,有了寶寶,她再登堂入室到我們家來,是不是有點尷尬?她自己難道不知道尷尬嗎?肯定是知道的,無非就是來挑撥我們的感情罷了!」

於嘉聽了,略微吃驚:「她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小嘉,我們才是一家人,你得相信我!」

江晟景說完,把玩著於嘉的小粉拳,蹙眉沉思了會兒,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你就關醫生一個朋友。關醫生平時還要工作,幾乎沒時間跟你一起逛個街吃個飯什麼的。」

想了一會兒,江晟景又說:「要不這樣吧,我這周末休息,帶你出去玩兒一下。以後我有應酬都帶着你,你也可以趁機認識一些新的朋友,怎麼樣?」

於嘉點了點頭,姑且這樣吧!

反正她對以前的事情已經沒有了記憶,江晟景總不會害她,所以就聽他的吧。

背地裏,江晟景給喬希打過一次電話:「你怎麼又來帝都了?」

喬希聽了,忍不住笑了下:「瞧你說的,帝都又不是你們家的,我難道不能來嗎?再說,我是來看望伯父伯母的,順路去看看你們……」

「那我謝謝您了」,江晟景很不客氣的說:「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我家,也不要再接近我妻子了。她把過去的事情全都給忘了,我不希望她重新記起來。」

喬希輕笑了聲:「她阿姨譚真的死因,她也給忘了嗎?」

「喬希!」

江晟景一瞬間有些呼吸不穩,被深藏在記憶里的那些秘密,也在一點點浮了上來。

小嘉不知道,小嘉可以選擇忘卻,但是他卻不行,他什麼都記着,什麼都一清二楚!

江晟景緩緩調勻了自己的呼吸,道:「喬希,做人不要太過分了……」

「真正過分的該是你吧?」

喬希笑了起來:「當初拿於嘉當傭人使喚,用皮帶將她抽得遍體鱗傷,用煙頭燙她,罰她跪在雪地里的,可是你,而不是我!」

江晟景沉默著,伸手掐了掐眉心,道:「即便如此,那也都是過去式了,我不希望她記起來……」

喬希嗤笑:「所以,就把她當成傻子一樣糊弄?」

「喬希!」

江晟景咬着牙,道:「這是我們倆的事兒,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如果你敢在小嘉面前胡言亂語,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完,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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