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顧寶瑛詢問道。

「屋裡有個密室,入口被打開了。」知硯微微皺眉說道。

顧寶瑛一聽,頓時明白些什麼。

先前怎麼都找不到楊氏藏在哪裡,也找不到密室,可如今密室被人故意打開,又有幾具女屍,這怎麼都像是楊氏所為。

只是她不方便進入查探清楚,看看是不是如她所猜測一般。

知硯則又道:「我沒有細看,恐怕具體的,還得等官府的人,派了仵作過來詳細查看,但官府的人從縣城來到這裡,怎麼也得到晚上了,你今晚還要為李娘子看病,到時候我就留在這裡。」

「也好。」顧寶瑛點了點頭。


院子外頭圍著的人越來越多,江興叫了幾個獵戶擋在門口,不准他們進去。

臨近傍晚時,官府的人終於趕到。

不過顧寶瑛沒等到他們人來,就被金四爺派來的馬車接走,往南溪村去了,知硯卻是留了下來。

這一次不僅邢師爺來到,就連衙門的那位黃捕頭、仵作等人,都一起來此,而除了他們,不久前才回過娘家一趟的鄭彩花,也被官府的人找到,一併帶了過來,只是她這一次回來卻身份尷尬,不僅是死者的女兒,更具有一定的嫌疑!

畢竟就在她回娘家又離開之後,老鄭頭家門才會被鎖上。

官府的人少不得要懷疑她弒父。

鄭彩花面上帶著淚痕,神色茫然,似乎還不相信官府所說她父親被殺一事,然而等她親自到了,進屋裡見到屍體的那一刻,她終於是明白過來,老鄭頭是真的被殺了!

那個極為疼愛她的父親,真的被人殺死了!

此時,兩個衙役接收到邢師爺的眼色,便上前把鄭彩花給拉到一旁,由著她痛哭不已。

「勞你去看看這幾具屍體了。」邢師爺對仵作說道。

「師爺客氣了,分內之舉!」仵作說著,就帶著兩個徒弟,以及驗屍的工具,往屋裡去了。

「邢師爺,可否讓在下也進入一觀?興許,在下能提供一些線索也說不定。」這時候,知硯便站出來說道。

邢師爺聞言,正待考慮這樣做合不合規矩,便聽原本要跟著仵作進屋的黃捕頭一拍腦門,指著知硯道:「小兄弟,原來是你呀!」

「怎麼?你們認識?」邢師爺微微一驚。

「那是,上次這村子里出的命案,就是這位小兄弟以及村子里的一個小大夫幫忙,才能順利勘破。」黃捕頭說著,便是十分欣賞的輕拍了拍知硯肩頭。

「既如此,那就有勞了。」邢師爺一聽,自然滿口答應下來。

「多謝師爺。」知硯忙謝道。

黃捕頭卻一把勾住知硯的肩頭,笑嘻嘻的詢問道:「今日怎麼就你一個人?那位小大夫呢?」

「她被人叫去鄰村,給人看病去了。」知硯解釋道,有些彆扭地跟黃捕頭一道進了屋子。

他可從未被人這樣勾肩搭背,沒個正形的走過路。

兩人一問一答之間,已是幾步走到屋裡。

此時,仵作正在帶著兩個徒弟查看幾具屍體,不時說些什麼,叫徒弟記錄下來。

知硯則走到那密室入口,對黃捕頭說起整個事情的原委:「……當日楊氏不見,我跟寶瑛都覺得,房內必有密道,卻怎麼都找不到入口,如今看來,這機關做的的確隱秘,竟然是需要先鑽入土炕內部,靠牆的隔板裡面挖了凹槽,將機關藏在裡頭,才能打開。」

「如今這機關被人打開,想來是楊氏行兇殺害老鄭頭之後,故意將這些袒露出來,叫人知道老鄭頭這裡,還藏了幾具屍體。」

「你怎知人一定是楊氏殺的?」黃捕頭聽著他篤定的語氣,不禁有幾分好奇。

「自然是推測,不過也八、九不離十了,黃捕頭,不如,我們先進去看看?也許能發現楊氏將這密室打開的真正用意!」知硯卻提議道。

「也好。」黃捕頭今日過來,就是為了查案的。

任何有線索的地方,他都不會放過。

聞言,兩人便一前一後的攀著那繩索,進入了黑漆漆的地下室之中。

所幸黃捕頭隨身帶了火摺子。

一進去,他便點燃火摺子,頓時照的滿室通明。

這裡頭一股尿騷屎臭味,十分難聞,黃捕頭不得不抬袖掩鼻,皺眉想著,難道還有人在這裡頭拉屎拉尿?

「黃捕頭,你看。」不等他四周先掃視一番,知硯便先是說道,「這桌子上有七個牌位,而外頭有七具女屍,還有,這裡面還有三口棺材。」

「真是如此!」黃捕頭隨著他抬手一指,見到那幾座牌位,又三口棺材,不禁驚道。

「這些牌位寫有名姓,恐怕得拿出去,叫里正辨認一下,看是不是村子里曾經失蹤的年輕女子。」知硯看著那幾個牌位上的名字,說道。

「是該如此!」黃捕頭點頭,叫了人下來,先把牌位弄上去。

他則抬腳繼續在地下室轉悠著,想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可走著走著,他頓覺腳下不對,停下舉著那火摺子仔細一看,便發現,他居然踩到了一坨屎! 「我現在是信了,定有人好幾日躲在這裡頭,又是拉屎又是拉尿的!」黃捕頭氣急敗壞的抬腳在牆上使勁兒蹭著,想把鞋底蹭乾淨。

「那從這一點看來,也的確是一個楊氏躲避在此的證據。」知硯聽到這樣粗俗的字眼,又見著這些穢物,清俊的眉宇不禁輕輕皺起,有些不忍直視的撇過臉去,更是禁不住屏住呼吸,甚至不想在這樣骯髒的環境下呼吸!

兩人又在裡頭查探了片刻,發現了女子的長發,幾塊粘了屎尿的破布等物,一一捏著鼻子叫人帶上去,當做證據。

隨後,兩人便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間地下室!


一到外面,夜晚微涼的風往臉上輕輕一吹,兩人便一齊心照不宣的覺得,這真如撿回一條命一般,叫人終於能大口大口的呼吸。

這時候,仵作也已驗完了幾具女屍。

黃捕頭則和知硯一道,把地下室發現的各種線索,一一向邢師爺道明。

「師爺,捕頭,這七具屍體當中,其中有六具都是年輕少女的屍體,年紀最小的十一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五六歲,另有一具屍體則年歲較大,約莫有四十多歲的樣子,並且死亡時間也最久,而且,她們的屍體上殘留有遭受虐待的痕迹。」

仵作說道,「她們都被人用特殊的手法,製成了乾屍,屍體不腐不爛,能一直保持如此,但具體要辨認她們究竟是何人,就還得找著村子里的里正,仔細問問了。」

「好說,這裡一共七個牌位,里正你看看,是否都是認識的名字?」黃捕頭說著,就是招呼手下,將幾個牌位拿給江興。

「這幾個牌位上的,其中這常氏,是老鄭頭的原配!死了已經有差不多一、二十多年了!她死的時候,正是四十齣頭!」江興接過這幾個牌位,一眼就看到常氏的名字,不禁就是驚道。

一旁,已經哭了半晌的鄭娘子一聽到母親的名字,不禁就是微微一動。

她想過來看看,奈何之前哭的太凶,間或心中有鬼,此時手腳發軟,竟是使不出力氣站起來。

「里正,你再看看其餘幾個,是否是村子里這幾年來,陸續失蹤的年輕少女?」知硯又提醒道。

江興聞言,就一個一個的仔細看了起來。

他一邊看一邊回憶,臉上漸漸地浮現出驚駭的神色來。

「怎麼樣?」知硯俊眸一斂,忙追問道。


「是、這個木秋,不就是木三家在山裡走失許多年的女兒嗎?還有這個杜月珊,是曾阿婆的孫女……」江興很快就是將那幾個名字,都一一道出她們的出身。


這其中有本村的人,也有外村的。

鄭娘子聽得擱在大腿上的手指,不由輕顫起來。

「那麼說,這麼幾個妙齡少女,甚至僅有十一歲的小丫頭,都是被老鄭頭給……殘害。」知硯一向溫潤俊逸的臉龐上,此時說起這個,不免有幾分陰沉。

「里正,我看這樣,你先去找人,通知這幾戶人家,叫他們過來認認屍。」邢師爺這時說道。

「也好。」江興點點頭,便拉著張奇一道去找人。

這麼幾戶人家,也不是盡然在清河村,住的南轅北轍的,兩人分開找,江興在村子里,張奇則跑去外村,怎麼也得花費一會兒工夫。

邢師爺跟黃捕頭、知硯說著這件案子,鄭彩花則是越聽越是面色慘白,不敢出聲。

知硯始終不動聲色的注意著她的動靜。

此時一見她臉色慘白,似是瑟縮著打了個寒顫,卻又不住抬袖擦拭額頭,有心虛之舉,便不免心中暗道,這鄭娘子怕是知道老鄭頭的種種惡行,然而這麼許多年來,竟從未主動揭發過!

不一會兒,已有一戶人家接到江興的通知,一路哭哭啼啼,踉踉蹌蹌的來到。

他們到了,便是一陣悲慟哭嚎。

官府的人少不得要先一番安撫,再叫他們去認屍。

等認出這的確是自家失蹤多年的女兒之後,便又是抱著那屍體一番痛哭長嚎,好不叫人跟著也面露悲色。

好好的小娘子,原本就十三歲,待到如今竟也有六、七年的光陰,若能好端端的活著,如今孩子只怕都三、四歲了。

這戶人家哭著哭著,忽有一婦人看到鄭娘子在一旁低頭坐著,連看都不敢看眾人一眼,不禁怒火中燒,朝著她就撕打怒罵起來:「好你個鄭娘子!原本跟我家秋姐兒也是好姐妹相稱!卻原來你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將我家秋姐兒騙到你爹手裡糟蹋殺害!今日老娘就要跟你拼了,為我秋姐兒報仇!」

說著,這婦人便揮著雙手朝鄭娘子奔去!

「快拉住她!」邢師爺一見此,唯恐再出亂子,忙叫衙役拉住了她。


邢師爺看著她痛不欲生的面容,也心生惻隱,終是沒說出什麼太重的話,只是勸道,「她是否知道老鄭頭所行的惡事,還需要調查清楚,你現在便是去撓爛了她的臉,也沒個什麼用處!」

「況且,你現在打她一頓,反而是給了她機會叫她贖罪,倒不如等事後我們問詢一番,若她真有知情不報之罪,那官府定然是要定她的罪的!」

這婦人一聽,跟著一愣,隨即便是捂臉,一番哭天搶地,使得聽者都是面露不忍。

之後又來了幾乎人家,不無如此。

這一番一番的鬧騰下來,又是花費了許多的時間。

知硯沉默不語。

眼看著一個一個的家庭,被老鄭頭的惡行折磨地如此痛哭,便不免叫人心中沉悶至極。

夜裡極冷,又起了晚風。

所有人都挪到屋裡去,唯有知硯一人,站在廊下。

黃捕頭一轉頭,便見到蒼茫冷寂的月色之下,知硯一襲月牙長袍站在那裡,風光霽月,宛若謫仙一般,當真是不染凡塵,超凡脫俗極了。

而顧寶瑛一進院門,所見又與黃捕頭不同。

她只看到她的知硯哥哥獨身一人,立在那冷月清輝掩映的破舊廊下,俊眉輕蹙,薄唇緊抿,雖呈芝蘭玉樹之姿,然而那微微仰頭的側臉弧線,眸中流露出的沉鬱神色,卻使他顯得寂寥、可憐極了。

這一刻,她便想給他一個抱抱,安慰他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悲涼的的清冷內心。

顧寶瑛信步踏入院中,有幾分急切的朝他走去。

這也只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

知硯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便扭頭一看,見到等了許久的人終於來到,不禁往前迎了幾步,白玉般的俊容展露一絲溫潤的笑:「寶瑛,你來了,李娘子那邊怎麼樣?醫治的可還順利?」

「一切都同我預料的相差無幾,待回去以後,我再與你細說。」

顧寶瑛也勾唇甜甜的一笑,隨即走上前去,卻是主動抱住住了他的手臂,微微歪著頭,一派天真的樣子,「知硯大哥,你剛才在想什麼?」 「倒也沒想什麼。」

知硯手臂被抱住,心裡頓時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親昵、歡喜的感覺。他又微微有些訝異,想不到竟會被她這樣輕易就察覺到自己的內心,便嘆了口氣,「只是覺著,那老鄭頭的所作所為,泯滅人性,令人髮指。」

接著,他便將密室中發現的一切,以及幾具屍體的身份,他的一些推測,都細細與她說了一遍。

當顧寶瑛一聽那幾具女屍,最小的只有十一歲時,不禁也是一股無名怒火,在胸腔中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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