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阿姊,把你哥哥扶下去。」

那女孩擦了擦眼淚,默默地拖著已經暈過去了的男子跟著老婦人一起。

「姑娘,你也一起來吧。」

老婦人掀開地上的一塊隔板,狹窄的只允許一個人通過的通道展現在眼前。

女孩先下去,老婦人就拖著男子的身子一點一點往下送。然後,她向凰冰招了招手。凰冰走過去,也隨著下去。等到她下去后,老婦人才謹慎地蓋上隔板,跟在後面。

下面是一個黑暗的儲藏室,一股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張舊的只怕輕輕一拍就能散成一片木屑的桌子上,放著一盞蠟燭,微弱的光芒為黑暗狹小的空間里增添了一分暖意。

「姑娘,讓你看笑話了,這是老婆子的一對兒女。唉,原本想讓他們離開鎮子的,可誰想到他們竟然回來了。老婆子沒用了,連最後一點事都做不好。」

那女孩安置好了男子后從暗中走過來,依偎在老婦人身旁,手摟著她的脖子,眼裡又閃動著淚花。

「娘,出不去了,出不去了。」嗚咽的哭聲聽著有一些心酸。「我和哥哥跑到鎮子口,卻根本出不去。有,有東西擋著我們,我們,我們看不見。」

彷彿受了極重的驚嚇,她說話的時候身子一直顫抖。

「我們只能回來,哥哥,哥哥差點就要被它們咬到了。」

凰冰抓住了她話語里的關鍵部分。

「你說出不去有人攔著?」

「不,不是人。沒,沒有人,但是,出不去,出不去。」

她蜷縮在老婦人懷裡,十足的依賴的動作。老婦人也緊緊摟著她,雖然她乾枯的手也在不停地顫抖。(未完待續。) 「你們是什麼時候去的?」

凰冰斂著眉,沉靜地看著她,腦中卻在思考著。因為她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有被攔住的情況。

「昨,昨天晚上。」女孩的哭聲小了些,變成了抽泣。

「昨天晚上。」凰冰默默地重複這一句話。她是今天早晨來的鎮子里,可以進來,沒有身份阻礙,而那兄妹兩昨夜想要出鎮子卻出不去,受到了莫名的阻礙。

也就是說,現在這和鎮子是只許進不許出的了。她記得大武妻子是神豐鎮的人,前天才從神豐鎮回到神谷鎮。那個時候,神豐鎮還是正常的,也是可以自由出入了。這一切的變化都出現在一天之間。

大武妻子在神豐鎮被感染者侵襲,那麼神豐鎮里就是存在著變異感染者的。普通人拿那些變異了的怪物根本沒有辦法,只能任其傷害,然後被同化。

一天的時間,按照那樣感染的速度,很快,整個鎮子的人都將會變成那種怪物。或者,現在鎮子里已經沒有多少正常人了。

那東西可以在身體里生長,若是沒有及時處理,那個被感染的人心臟一旦被完全侵蝕,就沒有半點迴旋的餘地了。

按照這樣的情況,她不知道,就算她出手,這鎮子里還能救回多少人。

剛才在外面那些行動敏捷的黑影,恐怕就是被感染的人最終的後果。殺戮,嗜血,殘暴,沒有一絲人性。

她一直認為就算是魔都,也不會是這般模樣,更何況這裡是神域呢。這哪裡是光明普照的地方,是死鎮,是人間地獄。

等到這裡的人全部都變成了那個樣子,他們會不會就將目標移向下一個地方,如此,一個接一個,危機在神域,不,神魔大陸蔓延。

那種在人體內滋生的黑色東西,除了強大的毀滅和凈化的力量,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將他們徹底消除了。

等到那個時候,席捲整個神魔大陸的將是一片煉獄的顏色。

凰冰絕不相信這種事情會憑空發生,這種明顯地帶有目的性的事情,到底是誰在謀划著。那個人一直處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以他的方法讓整個大陸陷入死亡和黑暗。

凰冰不由得想到了滄瀾大陸,那個時候,一批傀儡闖入人們的眼中,他們殺不死打不傷,也是怪物一般的存在。和現在神魔大陸的情況竟然如出一轍,不同的是,這一次更加殘暴,更加觸目驚心。

傀儡的事情最終的真相是邪靈在作祟,那麼這一次呢?凰冰忽然清醒地意識到,一直以來,一個人物都被她忽視了。

曲流觴!對,曲流觴!那個救走了邪靈的男人!

初到神魔大陸,她的整個心思都撲在尋找凰族復活凰羽的事情上。這事情結束了,她又把心思放在了魔都,放在了冥希辰身上。

一直以來,都忽視了這個人物,這個叫做曲流觴的男人!

那個男人看起來也是神魔大陸的人,也就是說,他藏身在神魔大陸的某一個角落。而被他救走的邪靈,也應該藏在神魔大陸的某一個角落。

一個和邪靈為伍的男人,她不認為會是一個好人。

那麼,這一切悲劇的始作俑者,會不會就是他們呢?

「唉,姑娘,你也都看見了,這鎮子里的情況,到處都是怪物啊。老婆子本想讓他們兄妹兩離開,走得遠遠的,誰知道,竟然發生這種事情?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老婦人的聲音里充滿了悲涼。

凰冰大概能體會一些她此時的感覺。就在一個滿是怪物的鎮子里,早晚提心弔膽會被殺掉或者被同化變成那同樣的怪物。

她想要自己的一對兒女離開這裡,至少能夠保留住他們的一條命。可是,鎮子里就像被下了詛咒,只許進,不許出,斷送了他們最後的一條生路。

這種最後一絲希望被打破,悲哀的,絕望的,痛苦的,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她曾經也體會過。

一千年前,凰族被殘忍屠戮,走向滅亡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感覺。

狹小的暗室里,只聽見老婦人的嘆息和女孩的哽咽。凰冰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們,因為,這種痛苦的絕望惶恐,除非是撥雲見日的希望,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勞。

「老婆婆,鎮子里還有正常的人嗎?」

「正常的人早就被變成了怪物,剩下的藏起來的早就嚇得不正常了。」

老婦人的話說的有些矛盾的感覺,但凰冰卻聽懂了。

正常人都應該是正常生活的,可那些敢在鎮子里正常生活的,早就成了怪物口中的食物,變成了怪物。

剩下他們這些害怕的,躲在昏暗的暗室里不敢出去,見不到陽光,神經被壓迫,早晚有一天會崩潰,哪裡還有正常可言。

這才是可怕的地方,明知道結果,卻無力反抗,只能等待死亡。這種精神上的折磨有時候比**上的還要讓人痛苦。

索性變成了那樣的怪物就再也不必憂心這些,再也不必惶恐不安了。可他們不忍心,不忍心變成那種無意識的怪物,再去傷害別人。所以,他們只能承受著這種折磨,就算忍著要發瘋的感覺,也要保住自己不成為那個樣子。

這些人都是善良的,善良得讓人可憐。

凰冰雙拳緊緊捏起來,若是這些無辜的不想傷害別人的人有錯的話,誰還是沒有錯的呢。

那個暗中撒下網布下局的人,才是真正的惡魔,怪物。

忽然,刺啦刺啦鐵活動和撕扯的聲音隔著暗室的牆壁傳過來,清晰地映在人的耳朵里。那種聲音太過突然,在寂靜的暗室里顯得突兀和驚悚。

「不行了,控制不住了,控制不住了!」

剛才暈倒的男子從黑暗裡跑出來,身上的衣服明顯被撕壞了。

他說完這句話后,老婦人和女孩自己他自己臉上,害怕的畏懼的驚恐的慌亂的神情一覽無遺。

刺啦刺啦的聲音不斷靠近,彷彿死亡的倒計時壓在每一個人心裡。

那個影子佝僂著背,揮舞著雙手,仰著頭,長長的尖銳的牙齒在黑暗裡反射著寒光。

那樣子,和之前在神谷鎮里遇到的一模一樣。(未完待續。) 「娘,娘,怎麼辦?」

女孩縮在老婦人懷裡,全身發抖不敢動作。

那影子逐漸靠過來,鐵鏈拖動的聲音彷彿地獄之門逐漸開啟。

凰冰身上陡然現起紅光,那影子剛剛一靠近,就被震飛了出去,撞到暗室的牆壁,沒有了動靜。

看來,危機暫時解除了。

可是那女孩似乎並沒有因為危機解除而開心,反而更慌亂了。

「娘,娘,死了,爹死了……」

她指著牆角慢慢滑落到地上的影子,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老婦人也是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凰冰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這個怪物竟然是他們的爹?

她以為是哪裡偷襲進來的怪物,又加上他們害怕的樣子,所以才沒有猶豫的出手,哪知道這竟然是人家的父親。

那鏈子拖動的聲音像是人被束縛著,他分明就是已經受到感染了的。這家人定然是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拿鏈子捆住他。

但是他們也真是胡鬧,被感染的人到最終都會成為六親不認的怪物。他們這樣堂而皇之的處在一室之內,不是自尋死路嗎。

就像今天,他就自己掙開了鏈子。若是她不在這裡,豈不是又要多死幾個人了。

女孩的哭聲很大,連著老婦人和那男子喉嚨間也發出哽咽。

凰冰聽得出來,他們是真的在傷心。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把他捆起來放在暗室里,為的就是不想讓他和外面那些真正的怪物一樣吧。

只是,這種做法雖然合乎情,卻無疑是最蠢的辦法。

「他還沒死。」凰冰聽著他們的哭泣聲,心裡忽然悶悶的,扯了扯嘴角。她動的手她自己知道分寸,不會讓那個人死掉的。

那老婦人似乎也是吃驚了一下,連忙爬到那個黑影跟前,不知做了些什麼,彷彿是在試探。

末了,她神色痛苦地跪在地上,淚水說著蒼老的臉頰流下來。

「請姑娘幫幫忙,殺了他吧!殺了他吧!」

從來都是求不殺,這還是第一次遇到主動求殺的。

看他們剛剛悲慟的表情,凰冰以為他們是不希望他死的。可現在,老婦人的話語卻讓她大吃一驚。

「老婆子知道姑娘有能力,求姑娘開開恩,殺了他吧!殺了他吧!」

老婦人跪坐在地上,不斷地懇求著。

「老頭子是昨天被怪物咬傷的,怕自己也變成那個樣子,就讓我們把他捆起來。我們知道,這樣做是沒用的,可是有什麼辦法呢。老頭子他不想最終變成那些怪物一樣。」

她從衣服里取出帕子,擦了擦眼淚。

「老婆子本想著等阿姊阿大離開了,就一把火燒了這裡,這樣就能圓了老頭子的心愿了。可是,來不及了……」

「娘!」

女孩和男子顯然沒想到老婦人讓他們離開是打的這個主意。娘她竟然想要和爹一起同歸於盡在這裡。

不知道是悲傷,還是憤怒,淚水總是止不住,就連男兒也紅了眼眶。他們開始慶幸沒有逃出去,若是真的逃走了,他們現在能看到的就是一片灰燼了。

娘怎麼這麼傻,要走也是一起走啊。

凰冰已經大概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這倆人老頭子昨天被怪物咬了,即將被同化,但他自己不想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樣,就要求家人把他捆起來,這樣就算變成了怪物也不會傷到別人。

然而他太小瞧了那股邪惡的力量,**由它支配著,鐵鎖也不過是和裝飾品。

老婦人意識到這裡,不知用了什麼理由,連夜要求一雙兒女離開神豐鎮,而她自己則留下來,和老頭子一起葬身火海。

只是,這一系列計劃還沒實施就腰折了。她的兒女沒能離開,而老頭子也在這個時候開始被同化。

凰冰不得不佩服這樣以為老婦人竟然能有這樣的胸襟。有多少人願意為了不傷及別人而自尋死路呢。她不知道火到底能不能燒死他們,但這份膽量與氣魄已經讓人敬佩了。

「姑娘,求求你,殺了他吧!殺了他吧!」

老婦人的臉色很差,但她卻沒有停止替老伴求一死。在她看來,只有凰冰能做到那樣。她的整個希望就在凰冰身上。

她註定是不能保護自己的一對兒女了,她不能讓老頭子的心愿也落了空。

凰冰的心間微微有些蕩漾,她原本就沒多少感情,可這個老婦人卻在時時刻刻感動著她。

「或許,他還有救。」

三雙眼睛一起望向她,彷彿是在聽一個天方夜譚。怎麼可能,被怪物咬傷只有變成怪物一個後果,怎麼會有辦法呢。與其這樣痛苦地變成他厭惡痛恨的東西,不如讓他早點解脫。

三雙眼睛如出一轍的神情看著她,凰冰沒有再說話,走到那被擊暈的怪物身邊。

她知道,就算她說她可以救他,他們也不見得會相信,還不如直接做給他們看。

只要心臟還完好,那麼,她就有辦法。

還好,這個人雖然整個心臟都被黑氣包裹地嚴嚴實實,但從那有力的跳動來看,他的心臟至少還是完整的,還是健康的。

那黑氣與心臟接觸的地方,就只相差了頭髮絲那般的距離。

凰冰當心快刀斬亂麻,切斷了那股黑氣繼續向前侵蝕的路徑。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那團濃郁的黑氣凈化掉,吞噬掉。

熟門熟路地運起白紅的光芒在手中,凰冰發現,她每一次使用過後,這種力量似乎就會變得更精純一些。

由於這一次要救的人被感染的時間比較長,凰冰也花費了很長的時間才把那股在他體內猙獰的黑氣驅逐乾淨。

看著那人嘴上的獠牙逐漸收回去,臉色也不再發黑,凰冰這才鬆了一口氣。

而一旁的老婦人以及她的一對兒女早就傻了眼。

「神,神仙!這……」

看著已經恢復正常模樣的老頭子,老婦人竟然又落下了混濁的淚。

「神仙!神仙……」

一定是神仙來救他們了!

就連女孩和男孩也紛紛跪在地上,直呼著神仙二字。他們本來已經絕望了,卻沒想到,神仙竟然又給他們帶來了希望。(未完待續。) 凰冰心裡微微嘆了口氣。這就是普通人的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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