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誇我嗎?我還想到了那孟家小弟~弟,你們都長的好看,雖然沒我家夭夭好看,但都挺不錯,然後我這人呢有一個習慣,看到一個好看的,習慣性會想起其他好看的來對比下…..你知道,我是一個思想比較精緻並且比較活躍的人。」

顏控臭美還被你修飾得這麼美好。

憑著一張臉偶爾會被顧爺想起緬懷的崔大老闆雙手交疊,修長的手指交錯,面上的笑容依舊美好:「你下山吧,趕緊下山,我不太想在這裡潦草終結我們之間的友誼。」

於是顧曳愉快得滾下山了。

卻不知後面的崔涼低頭失笑。

這個顧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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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很大,街道也很有韻味,江南水鄉氣息十足,閣樓也多是水地相接觸,百步一橋,側頭望去許多橋頭下溜溜游個許多烏篷船。

水聲嘩嘩的。

河邊一簡陋屋中,似乎已經敗落了許多年,約莫是曾經大水漲潮潮壞被棄的吧,這屋子本該沒人住的,但從那破窗子往內看,可以看到一個本來出現在堂皇優雅之地的美麗女子。

岳柔的袖子被挽到小臂上,纖纖玉指在用力握著石杵搗碎了藥草,旁邊葯壺還在冒著熱氣,岳柔額頭也有淺淺的薄汗,搗碎出來的葯汁倒入葯壺,她洗乾淨手,坐在旁邊等著。

她的前面是葯壺,旁邊牆壁下卻是卧靠著一個人,他渾身血肉模糊,腿腳上有好幾個血洞,嘴角還留著血漬,內傷外傷兼備,這種傷勢就算是放在降修裡面也是極其嚴重的。

他在看著岳柔,眼神很深。

岳柔從始至終都未轉頭看他,只是等葯煎好了才端過去給他。

他乖乖喝了。

兩人之間十分安靜,安靜的地上空氣中的些微聲音都彷彿能聽見。

「岳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一如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一樣。」

兩人對話都不咸不淡的,白玉堂偏頭,輕輕一笑,「你是在救人,救一個在公道人心之中都該被判定為十惡不赦的人,但救人本就是善良的,無關救的人好壞。」

「而我,是因為殺人,殺了從小撫育且教導長大的師傅,類似弒父,何況殺的還是師門的掌門,雙罪並重,我沒有退路了。」

岳柔不語,神色也平靜,但看他的眼神卻很柔美。

像是一方滄海。

對於一個背負罪孽無路可退的男人而言,江山權勢都不是港灣,那個住在心上的女人安靜看來的一眼才是歸宿。

兩人對視中,或者曖昧,或者美好,或者安寧,但最終白玉堂敗下陣來。

「我是孤兒,但也是因為我的好師傅才成為孤兒,本該有三十五個親人,但就為了這樣一把靈器。」

他掏出一把短劍,是靈器,也是北堂派用於鎮山的靈器,誰能想到是從白玉堂家中得到的呢。

滅門得到的靈器,本就該是強大的。

岳柔知道從來就沒有弱的靈器,卻不知白玉堂是如何暗殺擁有如此靈器的北堂門派掌門的,但料想是隱忍十數年的成果。

這一身致命傷勢也是結果。

「北堂派只能硬抗,但其餘人或許可以用交出這把劍解決,你可捨得?」

降道的規則無非兩種,一是資源上的,二是精神上的。總有一種是解決的路子。

白玉堂對上岳柔的眼。

他說:「若是這樣會讓你放心一些,我捨得,可你也清楚,就算我交出它,一百個跟兩百個人追殺我,其實沒有區別。」

不管是什麼原因,但凡弒師,他註定不容於正道,其實不是一百跟兩百人追殺的問題,也不是生跟死,而是從他殺死北堂掌門的時候就已經堵死了他跟岳柔的任何可能。

既然不可能,他為什麼還要退步。

他不肯,這是白玉堂的傲氣,也是不甘。 ?————————

大抵許多優秀的女人都有一種獨立性,保持自己的獨立,也願意保持別人的獨立性,岳柔就是這樣的姑娘,於是她不再勸,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白玉堂看著她,卻也輕輕笑著,「但我其實已經很滿足了。」

岳柔聽到了這話,並不吭聲。

她跟顧曳是不一樣的,後者在任何時候都可以自在得懟人,靈魂自在,她卻更有女子的婉約感。

「但我覺得我把這碗葯喝了,你我就可以分開了。」白玉堂緩緩將這句話說完。

岳柔這才轉頭看他,「顧曳有句話說的很對,很多男人都比較自以為是,我現在在這裡,並不是為了你,只因為我想,所以我來了。」

「既然我來了,我走不走也由不得你說了算。」

男人惹怒女人有很多種方式,不管是哪一種都沒有他反駁的餘地,於是白玉堂只能默默看著她。

岳柔本皺眉,卻被他這樣看著看出了些微不自在。

她拿起小碗,起身,卻聽見白玉堂輕聲說:「你於我,也只有兩種結果,要麼在一起,要麼分離,前者會讓你背棄家族跟道義,我不忍心。」

他輕輕笑著,「我白玉堂素來不是什麼好人,為數不多的善良也全都用在你身上了,岳柔。」

岳柔想,或許她是知道的,有一個男人很壞,但卻將所有好的一面都留給她了。

她是被感動的?還是一開始就被他的壞跟好給吸引了。

「我恐怕沒什麼可以報答你的。」岳柔撇過臉,忽皺眉:「有人來了。」

白玉堂神色一凜,握住了白玦劍,嚴重殺意比岳柔重太多了。

事實上,在岳柔找到他之前,他就已經滿手血腥了,後來傷重,也正好讓他免去在她面前殺戮,但現在……

感覺到這破屋外面的屋頂,樓閣,橋頭之上都有人包圍靠近。

——被封鎖了。

岳柔纏住了手中的雲靈飄,眉頭緊鎖,「有北堂派的人。」

這意味著這一戰是不可避免的。

哪怕白玉堂交出靈劍都不行。

岳柔轉頭看了白玉堂一眼,忽拋出雲靈飄將他身體纏住,在白玉堂臉色一變之前,將他直接拋出窗外。在外面的人察覺到並且突襲過來之前,雲靈飄裹著白玉堂沉入水下,往下游急速飄去,而她本尊掠出屋子,拔劍突襲。

並非只有顧曳一人在進步,岳柔的實力也穩穩到了三卦,但若是追殺的人都是三卦呢?

岳柔一開始就陷入了危機,但她看到有人追著那河流而去,且甩出黑火彈轟向水面,她追過去,甩出長劍,鏗!劍擋住了那黑火彈,炸開,水面湧起波瀾,但也有飛光劃過岳柔的手臂,鮮血灑落水面的時候,出手的人有一瞬的後悔。

這女人好像是崔涼的未婚妻。

但應該沒關係,這女人可是跟另一個男人跑了,崔涼怕是不喜的,沒準還會感謝他們呢。

這人心思剛一松,水下突射出一個黑影,抓住岳柔的劍,甩出雲靈飄。

岳柔抓住雲靈飄格擋了兩個人的偷襲,也看到白玉堂從水中出,握著她的劍直接一個突切,那人的人頭飛起,他身上的殺意刻骨,哪怕他身上的傷勢爆發,鮮血橫流。

岳柔皺眉,而白玉堂落在屋頂另一頭,臉色蒼白,那雙眼卻是跟孤狼一樣,剔骨森寒。

這狗東西怎如此可怕!

本以為可以將白岳兩人輕鬆搞定的北堂派門人頓時有些進退兩難了。

「岳柔,你跟崔家少爺本有婚約,何必如此呢,這白玉堂暗殺掌門,本就為我道上難容,你這樣,可想過你的家族?」

北堂派的人顧忌岳柔搏命,若是能孤立白玉堂就好辦多了。

岳柔對於這些人的言辭攻擊很是冷漠,並不開口,只是操控了雲靈飄,用意很明顯——戰!

這女人!北堂派的人惱怒,「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選擇這等名聲敗壞的死路,那就不怪我們手下不留情了。」十幾個北堂派的人目光相觸,瞬息突襲!

岳柔手臂受傷,但雙手依舊操控雲靈飄,也接住白玉堂扔過來的劍,但其實不必她出手,白玉堂握住那靈劍並且以血祭用的時候,所有人都駭然了。

他的血從身上抽出多少入了那劍,那劍上保障的靈能就以數百倍的程度暴漲,三米寬的小河爆起十幾米高的水浪,高速旋轉在他周圍,那是被靈能抽動調用的表現,而白玉堂才三卦的降力被增幅到了四卦水準,這是靈器的可怕,但以白玉堂目前的實力跟還未跟它相契的狀態,如此爆發也只能是以他的血跟生命力為代價。

這是以命博命。

「不!!」岳柔痛苦吶喊的時候,白玉堂的一劍已經帶著漫天飛舞的水劍彪刺!

秒殺,十幾個北堂門人被秒如狗,血肉噴濺四周,水面上也有血肉。

血腥一地,岳柔在這血紅中看著站在另一頭的白玉堂。

白玉堂嘴巴吐出大口的心頭熱血,但那一頭黑髮卻一寸寸變白。

四目相對。

他笑了下,頭髮全白。

岳柔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卻聽到有人嗤笑,還有拍掌。

「真是可歌可泣,放棄了家族跟乘龍快婿選擇一個邪惡浪子,名門貴女都有如此浪漫的心思?不過恐怕一對有情人難相守了。」

附近埋伏的散修出現的時候並不能讓岳柔動容,但那兩個中年人走出拐角,白玉堂握緊了靈劍。

「淮南道陳凌,四卦。」

陳凌是淮南道降修裡面很有些名氣的降修,畢竟是上人之下那個最高階段裡面的翹楚,只是上人都覬覦靈劍,何況陳凌,於是他來了,也正好看到這靈劍的威力,那還有什麼放棄的理由呢?

勢在必得!

至於如今生機幾乎耗盡的白玉堂也根本不是威脅。

這劍是他的了。

但是好像也未必。

「淮南道的人也要管我們劍南道的事情?」劍南道的傅慶也是四卦的降修,本是來參加青州法會的,但正好得知北堂派的事情,本來也無關他什麼,可那弒師的小子竟然還拿了靈劍。

這就很有必要湊個熱鬧了。

兩個四卦的爭鋒相對,其餘散修很是難堪,這樣一來,他們豈不是任何希望都沒了?

只能希望這兩人自相殘殺。

白玉堂握了握靈劍。

「這把劍我可以給你們兩個,歸屬誰你們說了算,我只要你們放我跟她離開。」

白玉堂選擇了這樣一條退路,而保全岳柔也是他最終的底線。

但四卦的老油條顯然不願意答應。

「你有提條件的資格?你這小子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手段,又心思歹毒,放你走等同給我們自己找麻煩,自然要必殺你。」

「至於這岳柔,固然殺不得,可她自己找死也沒辦法。」

四卦降師豈是那麼容易妥協的,未免節外生枝,說完兩人就爆發了,並不朝對方動手,而是齊齊朝白玉堂殺去!

先殺人,后奪寶!

至於其他人,咒術起,水面浮動的水汽如靈蛇爬動,纏繞了諸人的腳踝,動著死!

這本身就是他們兩人的戰爭!

岳柔衝過去,白玉堂準備祭出最後的血。

其他人只能眼紅。

與此時,這一對悲情男女應該即將譜寫一段感人的愛情篇章。

但偏偏有人不樂意。

鬼魅從遠方掠來,距離千米的時候,那人看到了那兇險的一幕,二話不說躍起,凌空飆射出弩箭。

哪怕沒有紅顏,顧曳爆發的實力也老早達到了四卦,何況她的速度一向凌駕於力量跟防禦之上,弩箭的爆發力跟速度也遠高於弓箭,於是那兩根弩箭射出去的時候,兩個四卦降師就不得不面臨一個選擇,躲開,還是繼續攻擊?

腦子面臨一秒選擇,但那弩箭半秒就突破到了三米範圍內的私人安全範圍,兩人的臉色變得很整齊。

轟轟!弩箭爆刺破兩人降力防禦層的時候,空氣有綳斷的爆炸聲,兩個強大降師愣是被那恐怖的穿刺力給震非處十幾米。

「是誰!!!」

淮南道的陳凌跟劍南道的傅慶兩人心悸又暴怒,但迎接他們的是瞬間越過白玉堂身邊,奪靈劍,劍光彪速….

爆發的強度還要強於白玉堂祭血的效果,於是一劍劈刺的時候,穿透!是陳凌!

傅慶看著陳凌的胸膛連同那防禦降甲都跟豆腐一樣被一劍刺爆出血窟窿,駭然如狗,第一反應就是逃。

逃?顧曳腳跨一步,登風飛速,一秒瞬步,於是那劍又從傅慶的胸膛穿透。

劍拔出,靈劍飲血,顯得靈能越發戾氣張揚,但顧曳顯然可以掌控,於是她將它在手中轉了一個劍花,轉頭朝死裡逃生的兩人看去。

「白玉堂,靈器不是你那樣用的。」

「不過對喜歡的女人,你護得還行。」

白髮的白玉堂看著粲若驕陽的顧曳,後者朝他挑眉勾唇,他感覺到了旁邊岳柔的舒緩,他想,自己到底是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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