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婁氏說不上來,其實吳尤不止一次這樣徹夜不歸了,不過她也沒太放在心上,畢竟又不是小孩子了,她是知道吳尤喜歡和朋友一起喝酒的,此時只替他說著好話,「這不是過年嗎?總要叫他鬆快鬆快,省得老是心裡壓著事,讀書也讀不好的。」

婁萬福聞言,便不再多說。

父女兩個一路走著,卻是照著今日在那老道人那裡得來的字條上所寫,往東大街那邊走去了。 「到了,婁管事,您看怎麼辦?是直接破門進去,還是爬牆進去?」到了那字條上所寫的地址,卻見到這是一處二進的小宅院,一個一路跟著的小廝看著婁氏父女,悄聲詢問道。

此時這大門緊閉著,院子里則黑漆漆的,倒是依稀可見屋子裡似乎是亮著燭火的。

婁萬福沒作答,而是看向女兒。

婁氏則想起字條上所寫,說不宜打草驚蛇,就沖那小廝揚了揚下巴:「找個爬牆麻利的,悄悄進去把院門開了。」

「是,小的就會爬牆。」那小廝聞言,便立時三下五除二的蹬著牆角,手腳極快的爬了進去。

不多時,院門就被他從裡頭打開了。

婁氏父女便帶著人,魚貫而入,徑直要往二門去。

然而二門處的耳房,竟還有一個看門婆子守著,一見著這麼一大群人過來,卻是一眼就認出了婁氏!

她從前跟著自家姑娘在大街上時,就碰到過婁氏,當時自家姑娘咬牙切齒瞪著婁氏,罵對方是個黃臉婆,全仗著娘家人的本事才能嫁給吳尤,這婆子當時也跟著遠遠站著,看了婁氏好一會兒,不過婁氏可並不認識她。

此時這婆子一見婁氏領著人這麼大的陣仗,以為這是來捉姦來了,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作勢就要卯足了勁兒的往院子里喊著報信。

「堵住她的嘴!」然而,婁氏到底是在沈七太太跟前做過大丫鬟的,一見此就立即對小廝下令道。

「是!」兩個小廝立時上前,極快的動作,一個按住這婆子並捂住她的嘴,另一個則隨手解下這婆子的褲腰帶,又塞進了她的嘴裡。

「你認識我?」婁氏卻盯著這婆子閃爍著熟悉光芒的眼神,不由疑惑的問道。

這婆子嘴裡堵著,只「嗚嗚嗚嗚」的卻不肯回應。

婁氏嘴角冷冷的一扯:「不說,那就給我打!」

她話語一畢,那婆子腹部當即就重重挨了一拳!

「現在呢?說不說?」婁氏這時候又問。



「嗚嗚嗚!」婆子痛的不行,眼裡含著淚,重重的點了兩下頭。

婁氏心裡陡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古怪感覺,她突然預感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會對她是個極大的打擊……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爹,咱們往內院里去!」婁氏知道她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婁萬福點點頭,招呼幾個小廝,「走!」

父女兩個帶著人,進了垂花門,便徑直往正房裡去了。

這雖然只是一處二進的小宅院,卻布置的極為清雅,院子里栽種了竹子、海棠樹,還挖了一小片的池塘,池塘里蓋了個涼亭,涼亭四面都掛著白色的紗幔,風一吹儘是迷濛的美,池塘里則還種滿了蓮花,雖然這季節入目只是一片的乾枯,但卻可以想象得到,到了夏天的夜晚,這裡又該是怎樣的一番荷塘月色。

婁氏突然想起自家院子里的那片竹子,那是吳尤讓住的,他說讀書人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說這是雅物……還說過以後等他當了官,就給她買個大宅子住,到時候宅子里一定要挖一大片荷塘,再建一座風雅的涼亭,到時候他們就在亭子里,她做針線活,他則為她畫美人圖……

不知為何,此時婁氏突然一陣鑽心的疼。

還未待走到門口,門口守著的兩個打瞌睡的小丫鬟卻是見到來人,也是認出了婁氏,當即就是連連驚叫出口:「姑娘!姑爺!婁氏來了!婁氏來了!」

婁氏聽到那一聲姑爺,心中便更是咯噔一下,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

這院里的人,莫不是都認識她?

可她根本不知道這是誰家!

正房裡聽到這一聲喊,立時傳出一陣手忙腳亂打翻東西的聲音,兩個小丫鬟則盡忠職守的攔在屋門口,梗著脖子驚慌的道:「你們不能進去!這是我們姑娘的家裡!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我們要告官府去!」

「把這兩個賤婢給我拉開!」婁氏越看越覺得這裡有鬼,聽到這話,立時又是對身後跟著的小廝吩咐道。

又兩個小廝上前去,把這兩個小丫鬟給拉到一旁去。

婁萬福這時候已經預感到了什麼,當即走到婁氏前頭,一腳踹開了緊閉的屋門,帶著婁氏帶著人,進了正房屋裡。

而此時,吳尤卻是正抱著衣服,光著半邊身子衝出來,一見到來人不但有婁氏,還有婁萬福,頓時嚇得臉都白了:「父、父親……若娘……」

婁氏見他這副樣子,已經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然而一道裊娜的身影卻又緊跟著從卧房裡走出去,卻是一個年輕女子,身上只披著一件斗篷,斗篷裡面依稀可見僅著一件肚|兜的白嫩身軀,她一走出來,本來滿是潮|紅的小臉,便也是嚇的一片慘白,嬌滴滴的驚叫了一聲,便躲到吳尤的懷裡:「表哥!我怕!」

吳尤理智上明知道該把她給推開,卻還是習慣性的趕緊將她摟入懷中,小心護著。

兩個身上都帶著一股濃郁的氣息,剛才正在做什麼,不言而喻了……

「你、你們!」婁氏渾身顫抖,抬手點著吳尤,氣得差點暈過去。

「混賬東西!」婁萬福則是一腳踹開那女子,並連著兩巴掌,重重的打到了吳尤的臉上,只把他打的兩邊臉都高高的腫了起來,嘴角也帶出了血!

「表哥!救我!」那年輕女子被踹得身子撞到了牆上,額頭上碰破了一層油皮,立時就是往外沁血。

然而她仍舊是嬌艷美麗的,呼救的聲音,嬌嬌軟軟的,幾乎叫一個女子都要立即一顆心化成了水,更是勾的男人身子都不禁要軟上半邊的……

於是婁氏終於懂得了,為什麼自從她生了孩子以後,吳尤夜裡抱著自己,卻總是興緻缺缺,借口說自己讀書讀得累了,抑或是次日還要早起,有時候推脫不過了,才抱著她草草的做一次了事。

她也知道自己生了孩子,身子的魅力便大不如從前了。

可她從未想過,原來吳尤不是因為得用功讀書才不肯碰她,而是這外頭養著一隻狐狸精呢……不,這不是狐狸精,這就是她夢裡夢到過的花蛇妖!

婁氏看著這女子細軟如蛇的腰肢,一雙眸子里幾乎是嫉妒惱恨得要噴出火來!

她立時就接著又想到,原來吳尤總是半夜出去,根本不是去找同窗喝酒作詩,而是找這隻花蛇妖來行好事了!

還有那熏香,什麼熏香總能叫她一睡一整夜醒不了的?

那必然是加了蒙汗藥的!

難怪她明明一夜酣睡,次日醒來卻總是頭蒙蒙的,十分難受,她只以為自己是幫著父親照看生意,還要相夫教子的辛勞所致,誰知道,根本就是吳尤對自己下藥! 數年的夫妻情分,卻原來都是自己的一場夢!

還有這隻騷蛇妖!

「你這殺千刀的負心漢!」憤怒傷心交織之下,婁氏再也忍不住了,當即怒火中燒的上前,沖著吳尤的另一邊臉上重重打了兩巴掌,隨即又走到一旁,一把抓住這女子的頭髮,直把她這麼在地上拖著,往院子里拖了過去!

「你放開我!你這黃臉婆!放開我!」這女子猶是罵罵咧咧的,並哀哀的沖屋裡叫道,「表哥!表哥你快救我!快救救我啊!」

然而吳尤哪敢吱聲?

見此,她心中氣惱之餘便是生出一股恐懼來,生怕自己被這婁氏給打個半死,當即就是又大聲的叫喊道:「救命啊!殺人了!婁青若殺人了!快來人救救我啊!」

「賤貨!還敢叫人?今日老娘非打死你個勾引別人家男人的花蛇妖!」一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不順遂,都是這隻花蛇妖引起的,婁氏嫉妒瘋癲的就是拳腳相加的往這女子身上招呼上去。

婁萬福抓住吳尤的衣領,也是將他拖到外頭去,就這麼冷眼看著這一幕。

吳尤看著那一拳一腳都重重的加諸到自己心愛的表妹身上,心疼不已。

他表妹可是被自己養的一向嬌弱,平常手指頭不小心碰到桌椅了,都要自己細心地哄上半天才行。

可老丈人冰冷的目光,就在一旁,他縱使再心疼,也不敢出聲替她討一聲饒……

吳尤此時唯一想不明白的,便是為什麼若娘會找到這裡?

她怎麼發現的?


若娘心裡一向不對自己藏事,也不太是個能存住氣的,要是早就知道了,肯定早就鬧起來了,怎的竟然突地就來了這麼一出?


而且她一開始發現的時候,似乎還滿臉的意外,好像根本不是來捉姦的,而是來干別的,只是碰巧抓了自己一個現行而已……

院子里一時儘是叫罵和求饒尖叫的凄厲聲音,惹得附近住戶院子里連連驚起狗叫聲。

而這時候,令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卻是外頭不知是誰起了頭,突就是大聲的喊道:「捉姦了!快來人看啊!」

「殺人了!要殺死人了!趕緊報官啊!」

這一聲聲的不絕於耳,不多會兒,就匯聚了許多人在門口想進來看熱鬧。

婁萬福心裡暗暗一驚,忙就是叫人去門口看看怎麼回事,小廝跑過去一看,回來便是面色不對的道:「婁管事!是門口那個婆子不知道怎麼跑出去了!喊了好些人過來!好像、好像還有多事的人跑去報官了!」

「那婆子現在人呢?」婁萬福咬牙切齒的道,那婆子他原本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卻是讓她給跑了出去了!

這要是真傳出去,丟的豈不是自己女兒的臉面!

小廝趕緊答道:「那婆子不見了!」

「快去把大門鎖上!」婁萬福立即吩咐道。

「是!」那小廝於是便又要去鎖大門,然而不多時,卻是渾身無力的退了回來。

婁萬福還沒待張口詢問,就見到縣衙里的黃捕頭已經領了幾個衙役,進了內院,正看到婁氏氣惱的拿起一根棍子,竟是一下子將那吳尤的表妹,給一下敲暈了過去!

黃捕頭原本見到婁萬福,還待寒暄一句。

然而一見到這一幕,當即就變了臉色:「這是怎麼回事?婁管事,你們這不但是私闖民宅,且還對人動用私刑嗎!」

……

……

這一夜極其鬧騰。

婁氏動手打人,將人直接打暈,婁萬福縱容,兩人一併被收押到縣衙的大牢里。


吳尤倒是沒事,畢竟他只是背著正室養外室,被捉姦在床而已。

他的表妹因為傷的太重,經過醫治之後,雖無大礙,卻還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一口咬定婁氏是要殺了她,要求縣太爺判婁氏殺人未遂的罪名,而後就對著官府的人嚶嚶流淚,不依不饒尋死覓活的……

吳尤一個岳墨書院的學生,連年秋闈不中,名聲上本就有些丟人的。

然而這要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麼。

畢竟每年秋闈,不中的人都是一大批一大批的,有的人便是考到五、六十歲,也依舊是落第。

可昨晚上的事一傳出來,他這臉面,可就丟的有些過於大了。

要真正說起來吧,男人養個外室,其實倒也沒什麼……

可這一回卻不知道是什麼人傳出來的,怎麼傳的,整個縣城都鬧得沸沸揚揚的,幾乎每個人都在繪聲繪色的描述著,說當夜他正跟外室如何你儂我儂、被翻紅浪,如何被正室跟老丈人領著人破門而入,如何被老丈人跟正室打了幾、巴掌,打的一張臉腫如豬頭,如何跟個縮頭烏龜一般,見著自己的表妹被正室毒打,連個屁都不敢放一下。

於是便又有人拍桌了,說那吳尤的老丈人婁萬福不過是給姜家做奴才的,怎敢如此囂張,毆打堂堂岳墨書院的秀才?什麼時候他們讀書人的顏面,可以這樣被給人做家奴的踐踏至此了?

要知道吳尤身為秀才,便是見了縣太爺,也不必下跪的!

婁氏父女此舉豈非是對所有讀書人的褻瀆!

而這個問題一提出來,立即便有人拉住這氣憤之人,並好心解答道:「兄台你有所不知,這吳尤本是山裡出來的,爹娘大字不識一個,手裡頭也沒銀子,要說根本供不起一個秀才,然而吳尤能讀書至今,且還有閑錢供養外室,全因他的花銷,全都是婁氏父女給的。」

這人方才還義憤填膺,替吳尤打抱不平的,一聽這話,立時就眉頭一擰,對吳尤一臉的嫌棄譏諷,嗤之以鼻的道:「我說呢!原來是個吃軟飯且還背信棄義的!」

「可不是!他這樣的,敢再動手阻攔正室跟老丈人,萬一他正室跟他和離了,把他趕出家門,他也只得去喝西北風去了吧!」

一群讀書人在茶樓里吃著茶,說著話,議論著這事。

而茶樓里最是人多嘴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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