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宋崢見她收下,溫潤的眉眼變得更加柔和。

不過,臉上幾塊青紫,倒是惹人注目。

「大人這臉,當真不能同本郡主說說嗎?」贏心欽一開始是為他不平,現在突然好奇,到底是誰,能狠下心來,對此等俊臉上下手。

「敢傷大人如此之重,定是嫉妒大人容貌。」

贏心欽補上了句。

可見她對宋崢容貌的推崇。

宋崢聞之淡笑,「倒也並非不能說,不過下官不願背後說人閑話,尤其是郡主熟識之人,再者,只是誤會罷了,便覺沒有必要多言。」

一聽這話,贏心欽腦海中浮現出來謝韞那兇殘暴戾的眼神,本來波瀾不驚的眼神驟變,篤定道,「是謝韞乾的。」

「這種粗暴的行事,你不必否認,除了謝大將軍,誰都干不出來。」

暴打朝廷命官,要說他厲害呢還是有病,不怕被宋崢上告皇帝,治他的罪嗎。

宋崢並未否認也並未承認,只是眼眸幽幽,說的坦誠又大氣,「也不怪謝將軍,畢竟披風乃謝將軍費心狩獵所得,卻被下官不小心弄髒,本就下官過錯,謝將軍生氣也是應該。」

他說的沒有半分不愉,反而當真反思自己,贏心欽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不過個披風罷了,怎麼能打人呢!」

「死物哪能與人比。」

「謝韞太強盜了,宋大人,你就這麼忍了?」

宋崢對於贏心欽發怒,眉眼平靜,卻透著幾分擔心,「郡主,你的手沒事吧?」

方才贏心欽拍桌子的手,恰好是受傷的手。

這個時候,宋崢還有心思管她的手,贏心欽甚是感動,「宋大人,這事與你無關,本郡主看謝韞就是遷怒。」

「你放心,我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宋崢見她怒氣沖沖,清潤如泉水的聲音響起,「郡主莫要為了下官與謝將軍發生衝突,下官本就輕傷,早已無礙。」

「這可是傷到臉上,怎麼能無礙。」贏心欽當他安慰自己,再想謝韞那脾性,怎麼可能手下留情,他分明就是借勢逞凶。

別以為她不知道,謝韞揍宋大人的臉,定是她誇獎宋崢長得好看,他嫉妒了。

越想,贏心欽越氣,也懊惱。 若不是自己,宋大人也不會傷了那張好看的容顏。這得多少日子才能好起來,謝韞下手太狠了!

未成親的男女自然不能待太久,不然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為了她的清譽,宋崢並未久留。

臨走之前,贏心欽對他語重心長道,「大人可回去好好養傷,本郡主會為你討回公道。」

宋崢哭笑不得,無奈道,「真沒事……」

「你別多說了,我心裡有數,這事兒也怪我。」贏心欽決定的事情,很難誰能說服。

見說服不了,宋崢只能微微搖頭,「郡主小心為上,若有需要,可派人告知,告辭。」

「慢走。」

目送宋崢離開,贏心欽氣得咬牙切齒,「謝韞這個混賬!」

聽郡主如此罵大將軍,在場下人不敢多言。

還是岳嬤嬤上前,「郡主,小心隔牆有耳。」

「怕什麼,本郡主與謝韞勢不兩立,不怕旁人知曉。」這次宋崢因為自己而受傷,加之大前日與謝韞分離的惱恨,全都堆在一起,贏心欽氣得小臉都泛紅。

最後跺跺腳,「帶上他送來的所有東西,去大將軍府!」

贏心欽氣呼呼的往安平苑走,她得去換個能壓得住的妝容,現在太過樸素,她又是娃娃臉,生氣的時候,搞不好謝韞以為她在撒嬌。

那個變態,這種事情做得出來。

「真要去嗎?」幽竹追在自家郡主身後,小心翼翼的低聲問道。

「為何不去,不去難道你要看著本郡主被氣死?」贏心欽覺得自己再不發泄一番,恐怕會氣出病來。

誰氣得她,她就要找誰去理論!

豈料,她準備完整,氣勢洶洶去了大將軍府,竟撲了個空。

「郡主安好,我們將軍昨日前日下朝便去了郊外兵馬大營,尚未歸來。」將軍府的老管家知曉大將軍對平傾郡主的心思,自是恭敬。

贏心欽一拳打在棉花上,杏眸微睜,語調生硬冷淡,「那他何時回來?」

「老奴亦不知。」管家抬手,「要不郡主進府稍坐,老奴這就派人稟明將軍。」

從這裡到郊外兵馬大營,快馬加鞭來回也得三四個時辰,贏心欽懶得等這麼久,「你今日稟報,明日本郡主再來,告訴他,若是他明日不在府中,我就把他所贈全都丟湖裡。」

「是,老奴必定儘快稟明。」管家是親眼看著將軍如何選贈禮物,若都餵了湖,豈不是讓將軍的一片心意喂湖。

管家神色著急,「將軍所贈,皆是將軍親選,情深義重,且包括祖傳珍寶,郡主萬萬莫衝動。」

贏心欽聽著老管家之言,那張老臉皺成菊花,格外認真,充斥擔心,稍微一想,她便猜到那個祖傳之物恐怕就是自己手腕所戴玉鐲,若非死活擼不下來,她現在就想直接丟給管家。免得他急成這樣。

「若怕本郡主丟掉,那就收回去。」贏心欽抬手,讓人將箱子放到大門口,語罷,轉身便走。

下一刻。

一道哀嚎聲傳來,卻見這大將軍府的老管家絲毫不顧形象的跪下,「郡主饒命啊,饒命。」 聲音太過凄厲,嚇得贏心欽低頭,漂亮的唇瓣輕抿,「管家這是何意,本郡主何曾要你的命。」

難不成又是一個想要嫁禍她的?

沒等贏心欽細思,老管家回道,「若郡主將東西留下,大將軍定然不會饒了老奴,求郡主務必將東西帶回去,放老奴一條生路。」

老管家不斷磕頭,生怕贏心欽真的將東西留下。

聽此言,贏心欽眉心緊蹙,卻不願為難一個老人家,罷了,「本郡主明日再來。」

「謝郡主。」老管家熱淚盈眶的看著贏心欽,一臉劫後餘生。

贏心欽轉身離開。

而老管家在侍衛首領的攙扶下站起身,看著郡主離開,首領道,「老管家,若東西留下,將軍真的會弄死你嗎?」

老管家面上已然恢復平靜,鼻孔朝上,一臉鄙夷,「蠢,若非我裝可憐,郡主當真將那箱子贈物留下將軍定然傷心不已!」

「所以,您是裝的?」

「廢話!還不速去稟報將軍!」

老管家抬頭挺胸,回了府邸。

首領站在原地,一臉崇拜,不愧是老管家,這戲說來就來。

贏心欽坐上馬車,突然道,「先不回府,去湖邊走走。」

平城內城有一湖泊,即便到了冬日,都不會結冰,因此,成了主要遊玩之地。

即便是秋末冬初,亦是有不少人在此。

下了馬車,贏心欽被幽竹扶著往湖邊走去,涼風一吹,她的腦子也清醒多了,「幽竹,你說,本郡主與謝韞結怨,對不對?」

她就是仗著謝韞不會真的生她的氣,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找上門去。可若謝韞但凡有一點在旁人面前的氣勢,她便不敢。

幽竹心裡的天平今天見過宋大人便傾向於宋崢,此時卻見郡主如此,小心問道,「奴婢也不懂,不過奴婢覺得相較於大將軍,宋大人更適合做夫君一些。」

「總歸郡主是要嫁人,不如與宋大人試試?」

聽到幽竹的話,贏心欽杏眸渺遠,看向湖對面,幾處垂柳早已落了葉子,顯得寂寥空虛,卻別有一番景緻。

好半響,贏心欽聲音方飄飄渺渺的響起,「本郡主對宋崢,並無喜愛之感。」

「那您對大將軍呢?」

「無。」贏心欽篤定道。

幽竹咬咬下唇,還是開口,「縱觀大祁,若您連大將軍與宋大人都看不上的話,那萬找不出比之兩位更甚的男子。」

夜幕已至,大將軍府。

謝韞接到贏心欽來訪的消息后,也顧不得訓練士兵,快馬加鞭回府。

等到他回到府中,已經是戌時初。

大將軍府燈火通明,謝韞被老管家扯著衣袖,「將軍,您萬萬不能夜闖郡主閨閣,萬萬不可!」

「本將去本將娘子閨閣,算什麼闖。」謝韞按捺不住,回來太過興奮,忘了時辰,這不是剛準備往雍和王府去,就被老管家拼死拼活的攔著。

愛情是另外一件事 每當謝韞要甩開他,老管家便哀嚎一聲,「哎呦,老奴這腰,要斷了。」

謝韞只能跟他僵持著!

若不是怕自己力氣太大, 突然掙脫會讓這個老傢伙跌倒重傷,謝韞如何會被攔住。

「不請自入便是闖。」老管家生怕將軍意氣用事,做出不可挽回的錯事,苦口婆心勸道,「郡主對您印象已經不好,若再夜闖,您定是要被踢出局的。」

「她今日還說了什麼?」謝韞僵硬的肩膀鬆弛下來,扭頭看向一臉皺紋的老管家。

見將軍不執拗前往王府,老管家臉瞬間笑成朵喇叭花,「夜涼如水,將軍先行進屋,老奴詳詳細細的同您說。」

謝韞俯視著他,睥睨道,「現在該鬆開本將的腰了吧?」

「該該該。」老管家立刻鬆手,嘿嘿一笑,「老奴這不是怕將軍衝動之下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嗎,一片忠心,全為將軍!」

自是知曉他忠心,不然謝韞如何會容忍他。「您老這戲越來越好。」

老管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謙虛擺擺手,「將軍過獎,老奴覺得還有進步的空間。」

看他戲如此多,謝韞怕再看一眼,會忍不住揍上去,大步往書房走去。

「說吧。」

老管家將今日平傾郡主前來所言,如實複述給謝韞,甚至還模仿贏心欽的表情與姿態。

謝韞覺得辣眼睛至極,他全然不能從老管家那皺成摺子的臉上找出半分自家娘子的嬌美軟糯。

強忍著心口的吐意,謝韞揮揮手,「行了行了,你退下吧,讓青河過來。」

青河正是今日隨老管家一同接待贏心欽的侍衛首領。

聽將軍嫌棄讓自己離開,老管家眼中全都是戲,委屈又無助的看著謝韞,「將軍…將軍是不是嫌棄我這個老東西不頂用了,年紀大了,腦子也遲鈍,行動也遲緩,將軍……」

「閉嘴,你繼續。」謝韞生怕他繼續念叨,讓他趕緊說完趕緊滾。

免得他暴脾氣按耐不住。

「是!」老管家頓時歡喜起來,這次倒是沒有戲很多,大抵是看出了謝韞到了爆發的邊緣,恭聲道,「郡主明日會再來尋您,您留在府中等著即可,男人總是主動,女子便會當成理所當然。」

「您主動的夠多了,現在輪到郡主主動,兵法中欲擒故縱,您恐怕比老奴更明白。」

謝韞思索半響,贊同頜首,「你說的對,但是……」

「本將娶她,全憑真心,不想倚靠勞什子兵法攻略,這是對本將真情的侮辱。」

說罷,謝韞站起身,「去庫房,本將再看看有何賠罪之禮。」

老管家瞬間絕望,大將軍這是將庫房搬空吶!

一早,贏心欽惦記著要找謝韞算賬,便起得大早,臨行之前,突然停下腳步,「對了,將宋大人送來的那件紫狐披風披上。」

「您這是要氣死謝將軍……」紫竹為贏心欽披上,仔細的系著帶子,小聲在她耳邊道。

贏心欽紅潤的唇瓣亦是帶著笑,「對啊,只許他氣我,不許我氣氣他?」

「許,郡主做什麼都許。」紫竹輕撫披風下的裙擺,又為贏心欽正了正發簪,「郡主似乎長高了。」 「是嗎?」贏心欽對自己的身高還是很在意的,對上銅鏡細細看了翻,撇撇嘴,懊惱道,「哪有長高,腿還是那麼短。」

當然,她可以自己說自己矮,腿短,但是卻聽不得旁人用這個諷刺。

紫竹含笑,「您自己看不出來,但奴婢日日負責郡主的衣裙,自是知曉,這裙子是上個月做的今年冬裝,恰好是郡主的尺寸,今日穿上,小了些。」

「希望吧。」贏心欽不強求,即便矮又如何,她長得好看啊,還聰明。

總比某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好。

如此想著,贏心欽心裡痛快了些,去勢洶洶,「走,去大將軍府!」

「是。」

過了一日,她倒是冷靜下來,沒有昨日那麼氣憤,但昨日話都撂下了,她若是不去,豈不是表明她心虛了。

該心虛的是謝韞才是。

這廂,贏心欽步行前往大將軍府,路上,紫竹與幽竹小心翼翼的隨在身側,身後是侍衛抱著個大盒子。

幽竹猶疑的看著郡主這華麗的紫狐披風,心愛之人穿著情敵所贈之物,想必大將軍見了,定然會勃然而怒。

「咱們可得小心護著郡主,免得大將軍的威壓,郡主身嬌體弱,承受不住。」幽竹低聲在紫竹耳邊道。

紫竹輕言細語回道,「郡主既然敢這麼做,就知道大將軍不會奈她何,也只能生氣罷了。」

「說的也是……」幽竹摸摸下巴,贊同的頜首,難怪郡主有恃無恐,大將軍生氣也是氣著自己,搞不好大將軍越生氣,郡主越高興。

幽竹突然想到這茬,「郡主,您這是故意惹大將軍生氣嗎?」

贏心欽眼尾輕抬,暈了胭脂的臉蛋嬌軟撩人,眼波流轉,具是美色傾城,說出來的話卻氣死人不償命,「他惹本郡主生氣,本郡主自然要討回來,還有什麼比本郡主穿著宋崢送的紫狐披風還要讓他生氣?」

「郡主做的好。」幽竹咽咽口水,瑟瑟發抖的回道。

果然,郡主還是那個郡主,但凡誰惹了,必定十倍百倍的還回來。

真為大將軍而感到擔憂,哎,不對,不能擔憂大將軍,若郡主與大將軍不好了,宋大人便能趁虛而入了啊。

郡主與宋大人更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幽竹如此想著,捏捏拳頭,「郡主,奴婢支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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